陆延不能空手去,但身上确实也没什么钱,最后就在水果店买了个果篮。 翟爷爷倒也不在意:“放边上吧,你跟我进来。” 翟爷爷的私人理疗室在书房后头。 翟爷爷:“你这个情况……” 陆延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没什么钱,在霁州小诊所做的手术,症断书跟实际情况有出入。但跟其他患者不同的是,这四年来他没有间断过练习。琴虽然弹得磕巴,但对活跃关节有很大帮助。 理疗刚开始的头两周,治疗效果最明显。 陆延甚至逐渐能弹几段速度较慢的曲子,但两周之后,治疗效果停滞。 “急不得,”翟爷爷说,“谁都保不准每次理疗有没有效果,做多久能恢复,你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比大部分人快很多了。” 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是意料之外,陆延连连道谢。 翟爷爷拍拍他:“你要真想谢我,下次就带着你们乐队,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翟爷爷也是追节目的人,和为了泡妞苦练吉他的翟壮志性格很像,他说到这,吹胡子瞪眼,“那个什么葛云萍,我看不太行。” 乐队节目最后一期已经收官。 最终出道乐队,风暴乐队。 宣传照几乎是南河三的个人写真,乐队其他人沦为伴奏,估计等乐队出道的风头过去,之后连伴奏都不需要了。 关于葛云萍,陆延没有多说。他不是背后喜欢说闲话的性子,即使有过矛盾,不在葛云萍的立场上,也没法评价什么。 赛后葛云萍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离开比赛,抛开商业关联后,就两个人之间的沟通而言,女人说话时平和不少。 她问的第一句:“后悔来参赛吗?” 陆延说:“不后悔,我从不后悔做过的事。” 乐队新纪年这个节目给他们带来的暂时的关注度不是假的,音乐节的邀请,上涨的演出费……以及不管是不是它的本意,它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把乐队文化拉进了观众视野。 第二句,她问:“你认为……乐队是什么?” 陆延没想过葛云萍会找他问这个。 这个问题太突然,一时间,他想不出合适具体的、可以准确描绘出来的解释,最后只说:“乐队……是一种你没办法从伴奏里找到的表演。” 葛云萍沉默一会儿,之后挂断了电话。 陆延这天从翟家出来后,下午去酒吧排练,等排练完出来,晚上去了趟肖珩的工作室。 肖珩的项目越到后头越关键,这段时间忙得沾上枕头就秒睡。 他去的时候肖珩正在开会。 他弯着腰悄无声息从门口进去,找到空位坐下。 不到五十多平的房间里拉着帘子,男人站在台上,他谈工作的样子和平时不同,连向来散漫的语调也变得锐利起来:“你看着你那代码,再跟我说一遍。” 他工作起来特别不好相处,之前嘴毒刻薄的劲儿全使在这上头了:“你是生怕自己代码写得太简单被人一眼看懂?” “说实话,我想建议你转行。” “…………” 就工作问题结束汇报之后。 肖珩语气才缓和过来,他问:“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延趴在电脑桌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觉得现在的肖珩真他妈帅,他忍不住心头微动。 肖珩问完,垂下眼,正要说散会。 从最后排传过来一个声音:“有。” 陆延举手说:“想问问我男朋友什么时候下班。” 第72章 肖珩似乎是惊讶他这会儿居然会出现在这。 由于需要放投影, 整个房间里灯都灭了, 陆延离得远, 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向他,眼睛却是亮的。 肖珩语气缓和下来, 甚至带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陆延比个口型。 两个字。 想你。 刚才挨训、甚至受到转行攻击的同事问:“老大,我,我那个代码……”自从翟壮志来过几趟, 老大这个称呼在组里流传开来。 媳妇儿来了, 肖珩脸色转得比唱戏还快。 同事做好了被狠嘲一通自取其辱的准备,然而平时说话刻薄至极的肖老大对他露出略显和善的眼神:“其实你那代码, 写得也没那么差。” 肖珩:“只是还有很大一部分提升的空间,继续努力。” 散会后, 肖珩勾勾手指喊他过去:“你男朋友还得过会儿。”肖珩说完,扔给他一个平板, 哄道,“乖,你先玩会儿。” 陆延接过, 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 翘起腿:“密码?” 肖珩:“8个8。” 陆延啧一声:“……之前不还说俗吗,俗你还用。” 肖珩不光平板密码是这个,连电脑密码也是。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自己装完电脑,摁下开机, 电脑屏幕亮起,设置密码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旧电脑主人的那串密码。 这串密码在陆延把电脑借给他的那天晚上,同时也打开了他心底的那把锁。 工作室除了键盘声以外,剩下的就是项目交流、几位同事间测试软件的声音。 肖珩这次的项目是ai律师,完成相关咨询工作以及法律普及。 工作室里有人间隔一会儿就喊出一句:“我老公出轨了,我想离婚!” 一句机械音:“您好,请问您是否已经掌握确切出轨证据?” 测试员:“我那么爱他,我实在是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对我,咦呜呜嘤嘤嘤!” 肖珩这组里一个个都是戏精。 连哭腔都模拟,把被渣男无情抛弃的女人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陆延低头拆了颗喉糖,没再说话。 他翻了半天,发现肖珩这台设备上也没几个游戏可玩。 他最后咬着糖习惯性点开库乐队,这玩意虽然功能少,也不是专业的作曲软件,但基本功能都在,陆延并不挑软件,哪怕里头只有一个音色他也能坐那儿玩一下午。 参加比赛有知名度后,虽然商演价格是高了,但这种机会还是不多。许烨和大炮两个人平时要上课,从时间上来说也并不适合到处跑场子。 陆延最近还是靠直播和给人写歌挣点钱。 等陆延从电子音乐软件里抬头,已经过去两小时,工作室里走得只剩他和肖珩两个。 中途倒是有个瘦弱男人给他倒水。 工作室其他人在此之前都只在节目和投票选项里见过陆延,每天两票,要是忘了还会收到他们组长凌厉审视的目光。 倒完水后,那人又驻足片刻,发出感慨:“总算见到活的了。” 陆延:“你是……我的粉丝?” 那位同事又说:“算是吧,我们每天都在老大的威逼利诱下给你投票。” “……” 工作室人走完后,陆延伸展双臂,把平板搁在边上,歪着头去看肖珩。 肖珩抽空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看我干什么。” 陆延盯久了有些犯困,一条手臂横在沙发扶手上,半张脸都埋进去:“刚才你组员说你叫他们投票。” 肖珩拖着鼠标“嗯”一声:“有问题吗。” “没,”陆延说,“就感觉你现在越来越有下城区区民的精神风貌了。” 肖珩:“下城区区民什么精神风貌?” 陆延:“坚强,热情,执着,民风淳朴。” 肖珩看他一眼:“说人话。” 陆延改口:“不要脸。” “……”肖珩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对陆延说,“过来。” 陆延一条腿蹬地,走过去:“干什么。” 肖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要脸。” 陆延压根不怕他,他今天戴了一串造型夸张的手链,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肖珩的时候,链子丁零当啷响。 肖珩手里那截烟早就烧到头了。 他松手,那截烟落到烟灰缸里头。 然后他起身,带着烟草味的手轻轻掐上陆延的脖子,隔着电脑桌,俯身在陆延耳尖上咬了一口。 然后肖珩的唇暂离片刻,贴着他的脸,顺着鼻梁往下,吻上去的刹那,那只禁锢在陆延脖子上的手仍未松开。 落地窗外霓红夜色照映在两人身上。 陆延失去思考前想,要是当时写银色子弹那天晚上脑补的吸血鬼是眼前这个人的脸。 他估计都写不出后半段歌词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如果不是中间横着的电脑桌太碍事,保不准他们会在这间神圣的工作室里发疯干点什么。 肖珩退后时,在他耳边说:“你有反应了。” 陆延“操”一声,坐回沙发里。 他坐回去前,看到肖珩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会儿,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肖珩看一眼后,摁了拒接。 肖珩:“我下周得去趟隔壁市,有个交流会,前些天刚收到邀请函。” 陆延只能暂时靠聊天把某种反应压下去:“新闻上报道的那种,看起来贼牛逼的交流会?” 肖珩:“差不多。” 陆延对技术行业交流会的了解来源于电视上的转播和各种报道。 尤其肖珩重拾计算机事业之后,他偶尔上网冲浪会看看相关信息,眼睁睁看着xh这个名字从无人知晓,到逐渐被很多圈里人提及。 肖珩能收到邀请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说v团是想要冲到地上去,肖珩则像在爬楼梯,一步一个台阶,最后站在谁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由于工作关系,他们俩经常互相汇报行程。 陆延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最近的行程里逼格最高的一样就是一场代言,于是把代言的事说了。 “七区附近那个好又多超市,打算找我们当代言人。” 这行程乍一听档次确实够高。 肖珩捏着打火机说:“国际巨星,连代言都有了。” 但陆延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整个档次完全垮掉:“送一张超市打折卡,再加四桶油。” 肖珩:“……” 陆延觉得这代言费还挺实用:“咱家是不是没油了?” 肖珩:“儿子,还能再出息点吗。” 陆延笑半天。 陆延本来还行想说几句玩笑话,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肖珩在交流会上发言。 台下都是记者,男人从容散漫,会场里所有灯都汇聚在他身上,他说:“我是肖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