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生夹了一大筷子,看了一眼杂物室的方向,忽然大声地问: “爷爷,姑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我可不想将来娶媳妇的时候,被人知道有个jīng神病的姑。”他咬碎肥腻的红烧肉,故意冲着里屋大声说,“可丢不起这人。” “可怜我大孙啊,家门不幸!”老头放下筷子长吁短叹,“你放心,她关在镇上出不来,将来你领着人来了,也不会让她见!” 祁凛站在杂物室里,一点点攥紧指骨到发红,盯着地面,忽然嗤笑一声。 死肥猪。 还敢在他面前挑衅,看来是上次还没被打够。 拆开积灰的快递信封,把身份证拿出来放进钱包里,再揣进衣兜,随后祁凛转身走出去。 视线冷冰冰扫过饭桌,胖男生碰上他的目光身子一哆嗦,低头,压根不敢和他对视。 祁凛嘲讽地勾唇。 怂货一个。 经过饭厅,抽着烟的中年人忽然冲他开口:“这就走了?懂不懂礼貌。” “……”他不理,沉默兀自换鞋,压低帽沿,手指转着金属钥匙串,神情沉寂又冷漠。 “走也不知道叫人!没规矩!”老头见状,狠狠一拍桌子。 祁凛抬眸,淡漠地盯着他。 “瞪什么眼睛,他妈的,和你那个疯娘一样!”对方怒骂。 祁凛嗤笑一声压根不理,转身扭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丢下筷子,冲着少年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 “他妈的晦气死,尽早死外面吧!” 回答他的是重重甩上的房门,和少年吐出的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恶心。 踏进孙家的每一步,都忍不住让人作呕。 他们的眼睛,表情,动作。 每一个都让人觉得恶心透顶。 他们眼里只有钱,利益。 因为孙应堂保管姐姐孙薇的所有财产,打算将来留给他,于是坚决不让孙家人动一分。 于是孙家人都恨他,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巷子里,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塞着耳机,激烈的音乐声充斥耳膜,直到每个细胞都开始叫嚣着不适,他抬手摘下耳机,抬头看向上方,天空yīn沉沉,像是一块吸了水的脏抹布。 手机响了,一声接着一声。 指腹按下去,被接通。 “喂,阿凛,你在哪里?”是舅舅孙应堂焦急的声音,“我派人去接你。”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路标,说了个名字。 挂了电话,祁凛忽然听到从巷子侧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一扭头,有个娃娃脸的男生láng狈地跌坐在地上,鼻青脸肿,衣服凌乱,书包和杂物散落在身边,地上的钱包夹是空的。 “……” 祁凛垂下眼睑,静静地和他对视。 “小心……”对方看到他,抽噎着这么说。 前后忽然有人围上来,搭上他的肩膀,眼神流里流气,其中一个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把手掏向少年的衣兜,“小子,借点钱用用……” 祁凛按住他的手指骤然一拧,那人便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他熟练地把人一扭胳膊反过身,直接按在剥落的墙皮上,那人挣扎动弹不得。 下颌线条俊厉生冷,黑漆漆的额发下,少年的狭长丹凤眼一眨也不眨。 指节用力,那人痛呼出声,“哎呦喂——”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挥着拳头朝他袭来。 祁凛玩味勾起唇。 正好他心情很差,难得有人碰上来主动找死。 几分钟后,祁凛拍了拍手,三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哎呦哎呦,他俯身拿起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夹,随手扔在那个被打劫的人的面前。 扭头走了。 祁凛坐在街头,灌下一口冰啤酒,喉咙里冰的发紧。 舌头摩挲着牙chuáng,忽然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少年的面前。 头顶的蝉鸣依旧吵闹,他闭目蹙眉,心想这都快死了的家伙,怎么还这么不眠不休。 天又变得yīn下来。 风卷起脚边的树叶,要下雨了。 几秒后起身拉开车门进去,祁凛戴上耳机闭目,意识失笼,陷入昏暗。 雨水珠不断拍打车窗,滴滴答答。 身处一种水深火热的感觉。 始终挥之不去的噩梦。 母亲是疯子。 父亲抛妻弃子,在外面另有家庭。 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存在。 挣脱不出,也逃不掉。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吧。 他意识朦胧又难受地想。 像是海货商店鱼缸里拥挤的食用鱼,张嘴艰难地呼吸,眼珠翻白,腮际鼓动着,连转动身体都无法做到,某天被戴着手套的家伙从鱼箱里抓住,抵在案板上,悬头大刀咔嚓落下,淋上酱油上桌,成为盘子里的生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