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是我外甥家。这孩子可怜,爹娘都没了,自己住着一个大院子。”贾红梅语气微顿,“平时就去他大伯家吃饭,你们住过去的话,大家刚好作个伴。” 项爱国想说什么,却被看热闹的杜三泰一把按住,三白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宋恂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还是对贾红梅说:“那就去您外甥家吧,住进老乡家有助于我们尽快学会南湾话。” 何况贾红梅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贾红梅外甥家距离公司的大瓦房不远,都在村子的东面,是个石砌的大院子。 只不过中间被一道半人高的篱笆墙一分为二,西院是他的,东院是他大伯家的。 让两人在堂屋稍等,贾红梅直奔里间,将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拉了出来。 “二姨,你咋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不去上工,大白天在家里睡觉!项前进,你真是长本事了!” “我上午去了,下午休息休息。赚到够我一个人吃的工分就行了……”项前进揉着眼睛,声音懒散。 贾红梅伸手在他脑门上一推,jiāo代了搭伙的事。 又对宋恂二人说:“我这个外甥虽然十六了,却还是孩子心性。他要是耍了驴脾气,跟你们尥蹶子,你们别搭理,回头我收拾他。” 说完就用心观察他们的反应。 若是人家不乐意,就转道将人送去知青点。 见他们似乎并不介意,她才继续道:“我把你们介绍过来,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这孩子的大伯不错,是我们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们是外来的,跟队长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坏处。” 宋恂收回打量屋舍的视线,不确定地问:“您说的队长,是瑶水大队的项队长吗?” “就是他!隔壁东院就是队长家,只隔着一道篱笆墙,吃饭近便得很,放心吧!” 宋恂:“……” * 此时的项家院子里。 项小羽刚下工,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自己的屋子。 项母拿着缝补的衣裳,紧随其后跟进来问:“天还没黑呢,捕网队这么早就下工了?” “娘,队里给我安排新工作啦!从明天起,每天中午的政治学习前,给大家读一刻钟的报纸。”项小羽将背包里的一沓报纸拿出来,“我刚才去大队部那边取报纸,提早回来了。” 项母坐在一旁飞针走线,突然道:“昨天的事,你爹都跟我说了。” 项小羽把后跟进来的小侄儿抱到chuáng上坐好,又从被子下面翻出一本书来,并不问父母都jiāo流了什么。 “这本书看完就赶紧还给那些知青,再不许跟人借了!” 项小羽一愣,从书里抬起头,“为啥不许借了?” “还能为啥?你爹把你昨天的光荣事迹都跟我说了,他觉得你现在这么不服管,就是看这些闲书看的!” “我爹可真是的,整天给我告状!” “你爹是大队长,你总跟那些知青借这种书看,影响不好。” “放心吧,我出了三两烤鱼片,让秀云她弟帮我借的。”项小羽抬起封面给她看,“套着书皮呢。” 她趁着侄儿不注意,从他捧着的小碗里挑了一根小鱼gān,狗腿地喂进母亲嘴里,“你就说,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上海的早晨》有意思不?” “还行。那里面不是资本家就是工人,好些事我以前听都没听过哩,倒是开了眼了。” 项母心里还是受用的。 她生了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就小的这个最贴心,看了故事书都要讲给她听。 “我现在读的这本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比上一本还好看。” “炼钢有啥好看的?前些年你爹把咱队的锅啊铲啊的,都jiāo上去了,最后连个掏耳勺都没炼出来!”项母咬断棉线,问,“县里那么多人都没炼出钢来,你只看看书就能学会啦?” “哈哈,不是那么回事。等我看完了,好好给你讲讲。” 项母让闺女站起身,拿着刚改好的裙子在她身上比量。 “长短正合适。”项小羽满意地说,“早点改成这样,昨天就不用被我爹挑刺了。要不是他非让我跟着去,我才不想大热天去县里折腾呢。结果倒好,甭说真专家了,连假专家都没请来!” 听她提起假专家,项母想起自家男人的jiāo代,忙说:“以后可不许那样说话了,更不许当着人家的面胡乱说!显得咱们乡下姑娘多没规矩似的……” 项小羽顺从地点头,又兴冲冲地跟亲娘一起分享昨日见闻。 “娘,你是没瞧见那位宋同志,跟个白天鹅似的,要是见到了,一准儿跟我一样,想把人划拉到咱家来。” 项小羽学着宋恂的样子,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微微抬高下巴,挺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