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阿御’之前自然要先和神子还有掌教汇合。 而且伏天临还特意给他们带了‘土特产’。 他这次送万俟仙王回去, 大约与江听玄他们分开了一两天的样子,等伏天临原路返回时,还没走到上次分开的地方,便看到江听玄面色有些焦急地行来, 他身后是表情不太愉悦的掌教大人。 见到伏天临,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江听玄是担心他遇险, 掌教则是担心他遇险之后连累自己的儿子也身涉险境。 但无论如何, 到底没出什么差池便好。 神子一句也没有问他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见他行来,只微微点头,道:“师弟平安归来便好。” 倒是掌教问了句:“不久前那方向突然有一股巨大威势散发出来, 劈天盖地,是不是和你小子有关?” 万俟仙王的威压他们也感知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神子才有些焦急, 打破约定往这边走来。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 对掌教轻松笑道:“掌教不必担心,一些小事而已, 没什么影响。” “小事?” 天极掌教极无语,“那威势如此强大,便是你说哪位上古王者复生我也信,这叫小事?我们如今还身处仙墓之中,一个不好, 陨落也是常事。” 他说到这里, 伏天临便顺势夸了一句:“掌教大人真是算无遗漏, 说起来弟子这次得到了一件好宝贝, 正巧我也用不上, 便献给掌教大人,算是感谢掌教对弟子一直以来的爱护。” 这话说得正常无比,但反而是这样,倒让天极掌教警惕起来。 伏天临说要送他什么好宝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的,这混账东西只要不坑他、不引着神子去做一些荒唐事、不薅他的羊毛他就谢天谢地了,不说什么宝贝,便是搭进去一些他也算认了。 如今这样说,岂能叫他不警惕? 该不会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要他帮着处理后续吧? 江赫海下意识往伏天临来时的路上一看,想要仔细看看是不是有强者追杀他而来,这里是仙墓,此处出现的强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伏天临见他张望身后,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才笑容盈面道:“掌教,您在看什么呢?宝物在我这里。” 他从芥子戒中拿出那座白玉像递给天极掌教。 掌教依然有些狐疑,可到底没看到什么追杀的强者,他半信半疑接过伏天临手里的东西,以神识探查了一下。 这一下倒叫他诧异不已。 “增强神魂之物?” “您真是慧眼。”伏天临立刻竖起大拇指夸了他一句。 可天极掌教面色却更狐疑了,他没有收起这尊白玉像,反而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半响,他声音沉重道:“说吧,惹了什么等级的强者?” 伏天临:“?” “你要没惹麻烦,会给我送好处?增强神魂之物向来难得,于你们益处不大,但对至强者用处却颇多,这等神物,若不是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要本座给你擦屁-股,你能送我?” 其实掌教的话也没说错,如果不是进了万俟仙王的宝库,伏天临还真舍不得送这种等级的神物给他,主要他自己也没有,但此时此刻,掌教再说这样的话,他便露出满面的委屈来。 他无辜极了,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激动。 “我好心献上神物给您,觉得您是亲近的长辈,是师兄的父亲,连自己都没有这等宝贝,您竟然怀疑我是为了避祸才这么做?天理昭昭,我伏天临若有半分假心,便叫我身死道消!” 越说越激动,许是实在委屈,伏天临最后干脆吸了吸鼻子,抿住嘴巴,眼中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与此同时他看向江听玄。 神子本就相信他,如今又见他这般委屈,被掌教误解,他立刻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冷漠道:“无论旁人如何,我相信你,师弟不会说谎。” 这话是对他所说,意思却像是对着天极掌教。 江赫海张了张嘴,捧着那尊白玉像,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当真是被这小子坑得太多,有点应激,谁知伏天临反应这么大,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一般。 还朝江听玄哭诉,如今神子看他的目光便充满了谴责。 静默半响,掌教叹道:“罢了,是本座误会你了。” 算是不轻不重的道歉,但对掌教来说已是非常难得。 “没有呢,您喜欢就好。” 天极掌教道歉完之后,便见方才还满面委屈、吸着鼻子的伏天临立刻绽开愉快笑容,应付了他一句之后,这小子就笑呵呵地拉着神子走到一边,献宝似地掏出一样东西。 “师兄,这是给你的。” 与赠送给掌教的白玉像不同,给江听玄的是一株灵植。 这灵植生得奇特,形如宝塔,层层叠叠,花瓣尖端生有雪花纹路,格外精致,有种冰清玉洁的美丽。 江听玄看了眼这灵植,眉间微怔,道:“这是……” 难得还有江听玄不认识的东西。 伏天临便继续献宝似地说:“玄冰灵草,能使冰之力更强,师兄,这是我特意为你寻的,喜欢吗?” 江听玄眸光怔住,似乎有些诧异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良久,他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敛下眼眸,声音低沉了些。 “这太贵重了,师弟,我不能收。” 这话之前伏天临也和他说过,如今像是转换了位置。 伏天临早料到过他会这么说,强行把这株灵植塞到他手里,才开口:“师兄,你我如亲兄弟一般,和自家人客气什么,你看,掌教都没和我客气,你我更不必说了。” 在旁边仔细盯着他们的天极掌教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一箭。 他捧着那尊白玉像,难得有些许占了小辈便宜的羞赫感。 然而明明这小子坑他的次数更多。 天极掌教尽力压下心中那一点些微的羞赫,免得自己着了那小子的道。 他看着江听玄,语气平静:“既是为你寻的,便收下吧。” 自然是要收的,要是换做伏天临这小子,保管薅他们的样羊毛绝不客气。 掌教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太傻,只想着付出不知道要回报。 可江听玄只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执意道:“师弟,你修炼资源不多,无需为我寻什么,这东西珍贵,可换一些适合你的天才地宝,不用为我操心,我不缺什么。” 天极掌教便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他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世间哪有只付出不回报的‘亲兄弟’?伏天临和付甜甜这两个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这傻小子这么死心塌地? 掌教实在是想不通。 便是此刻看着,他也觉得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油然而生。 伏天临没看他,也不知道掌教在恨铁不成钢,他只是认真看着神子,语气平缓了些,也更真挚。 “师兄,你平日里待我极好,有什么东西也第一时间赠我,从不需要我感谢,如今怎么我赠你一些东西,你便要拒绝?你这样让我良心何 安?” 江听玄目光怔怔,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他眸光深邃,似有动容,语气也更深重了些。 “师弟……待我之好,远胜过我待师弟。”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伏天临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便道:“既然师兄这么认为,那就收下吧。” 江听玄看着手里宝塔般层层叠叠的花瓣,想起了那一日师弟外出回来,来找他对峙那日。 明明是他的错,却要伏天师弟主动登门,要他这受害者来主动攀谈,此时也是这样。 旁人眼里仿佛他对伏天临过于优待,以至于暗地里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江听玄不是没听过。可他们都不懂,不懂他心中触动与愧疚,不懂他们之间,他才是占尽便宜的那一个。 甜甜也好,师弟也罢,他们都为他牺牲良多,只是世人只看到他们得到的好处,而不知牺牲。 江听玄心中有些难受,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为心中的愧疚,也为他们的付出。 可这样的心情却只有他一个人懂。 有时候他会想,与他相熟相知,于师弟和甜甜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 见他思忖良久,连目光也有些呆滞,伏天临微微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师兄?” 江听玄做什么呢?聊着天也能发呆? 神子立刻反应过来,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才道:“好,我收下。” “这才对嘛。” 见他不再拒绝,伏天临露出一抹微笑,揽住他的肩膀,看向西方,朗声道:“走,我们去会会那位御仙王。”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万俟仙王在融合沉睡,却不知御仙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伏天临想得到他的传承秘法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有些其他想法。 虽然是他亲手将万俟仙王送到仙墓,但若无敌手,待他苏醒之后又会做些什么?是否再生君临天下之心,想要横扫十大仙门? 短暂的信任了一会儿,可这并不能让伏天临产生什么安稳感,在这个世界强者才是规则,只要他们愿意,无论什么规则皆可顷刻更改,包括他人性命。 带着这样的想法,伏天临没有多耽搁,很快便和师兄、掌教踏上了新的征程。 从仙墓东边走到西边,这是个不短的距离。仙墓广阔无比,又有诸多危险,纵然遇见的魔族大多不对他们出手,却也需要防备突如其来的意外。 所以到达仙族所涉及范围,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踏上与魔族领地孑然不同的天地,伏天临还没有好好欣赏眼前风光,便听识海中有一道轻微声音响起。 依然是悦耳磁性的男音。 “万俟是否复生?” 伏天临愣了一下,很快答他:“是。” “是你帮他复生的?” “不是。”这一句,伏天临反驳得非常快,他语气诚恳道:“仙王明鉴,我不过是充当了一个寄宿者罢了,那一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想复生,非我之力可以阻挡或帮助。”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也不算全然说谎。 御仙王大约明白那位的伟力,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只又问:“你与旁边这小辈皆修了《移星换月》?” 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倘若这秘法没有双修的话。 伏天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向来不是个扭捏之人,很快开口,恳求道:“能不能请仙王为我隐瞒?您应该也看到了,我以如此面目示人,不想叫身边之人知道我 的身份,他不知道修了《移星换月》的是我。” 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便恳求御仙王为他隐瞒。 御仙王大约不在乎这种小事,很快就说:“可。” 见他这么好说话,伏天临顿时态度更亲近了,他笑容温软,立刻打蛇上棍:“仙王大人,我先前一见到您便觉得您仙风道骨,您瞧,万俟仙王赐予我魔国传承,可我看都没看,立刻马不停蹄赶来见您,恕我多嘴问一句,您有衣钵传人吗?您缺不缺弟子,天赋极佳、性格极好的那种?” 这话说得突然,御仙王大约很少见到这么直接往上贴的修者,静默了一段时间,他才道:“你想……传本座衣钵?” “是极是极。” 伏天临立刻点头,极为热情:“您看我也是风系,您也是风系,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啊!” “……” 御仙王过了一会儿才冷静道:“本座不信缘分。” 拒绝了他,这位仙王才缓缓说:“想要本座的传承,同你旁边那小子一样,通过传承考验方可得到。” 这位的性格明显和万俟仙王不一样,比较循规蹈矩,不是全凭喜好行事。 伏天临也不在意,依然热情询问道:“那我若是通过,是不是可以拜入您门下?您有没有亲近一些的称呼,我可以称呼您阿御或者御哥吗?” 御仙王似乎被他后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有些怔住,良久才道:“阿……御?” 从未有人敢这么称呼他,更别提是从一个陌生的、修为低劣的异族小辈口中。 可伏天临却丝毫不惧,他迅速点头,状似无意般说起:“我也是这么称呼万俟仙王,您不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么称呼是体现亲近的一种方式,我一见到您就觉得您特别亲近,特别像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御仙王不知是不是才苏醒没多久,思绪有些混沌迟缓,被他这么一顿话搅合,半响没有反应过来,便是拒绝,也只是有些断断续续道:“不……不行。” 这拒绝比起万俟仙王当时可就轻缓多了。 伏天临有些可惜地砸了咂嘴,遗憾道:“好吧。” 说完他似乎有些觉得力度不够,又强调了一句:“我是真心喜欢您,想与您亲近,不瞒您说,我这个人平时很冷淡的,就算万俟仙王我也不太爱搭理他。” 言语间总有种说不出的深意,而且他还提了万俟仙王来加重这句话的重量。 御仙王又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伏天临听到他语气加快了些:“你与那小辈到了再说。” 之后他的气息便消失在伏天临的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