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那一天,我遇到他的第一天。 那天灰蒙蒙的,空气里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不记得他有没有哭过了,因为他总是低着头,但我想着,他该是哭了吧。 在他父亲的葬礼上,他没有理由不哭。 虽然他的父亲不是个好父亲。 葬礼结束之后,我打着伞走到他身边,想着在以后很久的日子里,我也能如同此刻一样为他遮风挡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可那时的我就是那么想了也那么做了。 也许是他站在风中的影子太过单薄。 我问他。 现在要不要跟我走。 他抬头看我。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一张泪痕遍布的脸。 就如同我曾想象的那样。 他沉默了许久。我也没了等待的兴致。 只是转身欲走的时候,西装后摆上多了一只修长惨白的手。 然后自然而然的,我的副驾驶上多了一个人。 他很安静,特别安静,即便是在最难过的时候都可以那么安静。回去的路程不短,他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闭着眼睛流眼泪,然后流啊流的,怎么也流不干净。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有那么多。 那天晚上我本来没想跟他怎么样,他却扯着我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让我走,他流着眼泪抱着我,没有章法的亲吻我。 那样的亲吻算不上享受,我却意外的没有拒绝。 我慢慢的回吻他,不停地告诉他我在,我在,我永远都会在。 当然那个时候的话,总是不能当真的。 后来的后来,我又反反复复想了很久。 发现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 之后的他,就如同我遇到他的第一眼一样,变得安静如水,再也不起波澜了。 我的的确确宠过他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找他,乐此不疲地逗弄他,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他平静的脸上染上红晕,然后推拒着我的身体说他再也不要了。 可他越说不要了,我就越是要的厉害。 只是他与别的人终归不同。 他与我在一起三年,却从未与我要过什么东西。唯一说过想要的,是说他想到片场里跑龙套。 我那时笑他,说他想做什么不好偏偏想要做龙套。我说我可以让他演男主角,甚至可以为他量身定做剧本,让他一夜走红,想如何就如何。 可他说不要。他只想在片场里跑龙套。 这事于我自然无可无不可。何况那时我又那么宠他。 于是后来很久很久的时间里,他都辗转于各大片场演着不同的角色跑着不同的龙套。 可白开水喝多了总会觉得没滋味儿。 那样一张扑克脸看多了,我也会觉得烦。 我去他那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我还是没能忘了他。 有的时候半夜醒来,我也会又想起那样一张永不变化的脸。 然后我突然怒不可遏,突然很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在乎过我。我开始带不同的男男女女回去,当着他的面回去,我们的房间近在咫尺,我却装作未曾见他一样当作他不存在。 可无论我如何。他都依然那么安静。 其实我不过是想看他大哭大笑大吵大闹。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也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我的那一点点在乎。 我对他,总归是不同的吧? 我日复一日的问自己这个问题。却一天一天的不敢认真回答。 所以我渐渐淡了心思。 任由他在昏暗的烛火里安静的坐着。然后自暴自弃的想,反正有我没我于他都一样。 我开始疏远他。 直到。他突然离开的那一天。 然后我体会到了我这一生都未曾体味过的如此深切的心慌。我开始满世界寻找他,然后终是在某个片场里寻到他的踪迹。 可与此同时,我却听说了他与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我的心慌在转瞬间变成愤怒。 他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可以离开,又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我开始费尽心思地让他回来。 可是后来的后来我终于知道。 有些人,是我无论如何都抢不回来的。就在那个人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 他说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我把夏同当宠物。他把夏同当爱人。 我终于明白夏同一直以来在怕什么。也终于明白夏同为什么会喜欢忽明忽暗的烛火。 也终于明白夏同为什么喜欢演龙套流连于各大片场。 他想演绎别人的生命。 因为只要如此,他就可以可以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所以他。 藏进别人。即告平安。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