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走后一段时间里，场内众人还是寂静无声。
    直到卫青锋开始组织剑阁弟子送走围观山民,大家才反应过来。
    卫青锋：“之后剑阁要挑选弟子参加论剑大会,不便各位再多留，先请大家离开吧。”
    这一堆人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热闹,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番受刺激，这会儿脑袋也木了，听卫青锋话一个一个都离开了。后,比武场内只剩下剑阁弟子。
    贺涵之收起剑，拍拍衣裳扭头准备走。
    卫青锋叫住他，“你做什么。”
    贺涵之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走,不然还做什么。”
    卫青锋：“你没听到师傅让我们选弟子么。”
    贺涵之一脸笑容,道：“大师兄，这么多年山试你都选过来了,想必对选人颇有心得，一切就教给你了，我相信你。”
    说完他又要走，卫青锋淡淡道：
    “此时你若走，那比武就算我赢了。”
    贺涵之：“”
    他匪夷所思地转过身，看着卫青锋。
    “想不到，你还挺不要脸。”
    卫青锋面无表情，“彼此彼此。”
    这下贺涵之也走不了了，他找了一棵树，将剑往地上一插，然后抱着手臂靠树上，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卫青锋找到几个弟子，准备等下比试，贺涵之抽了个空朝塔楼看了一眼。
    小春抱着李青一动不动，旁边梅茹打着哈欠跟她说什么。
    “你别这么激动，我都说他没事了。”
    小春苦着一张脸，梅茹安慰丝毫不起作用。
    “你别看他现脸色不好，那只是因为你抱得太紧了，你瞧你给他弄得嘴唇都发紫了。”
    小春猛然抬头，冲梅茹大叫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没事啊！！”
    “哎哟喂！”梅茹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给自己压惊，道：“我说没事就没事，我什么时候说错过哦。”
    小春总算冷静了点，她稍稍松了点力气，低下头。李青脸色灰白，额头上都是汗水。他静静地躺小春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小春心疼地摸了摸他头发。
    等她平静下来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一切，都被梅茹看见了吧。
    看见了吧
    小春偷偷斜眼看梅茹，梅茹一脸平静地表情，正捋自己鬓角头发。小春没瞄出什么不对劲地方，但是心里还是不踏实，她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问点什么，刚张嘴便被梅茹打断了。
    “姐姐知道你要说什么，等晚上回去了再说。”
    小春哑然，她看了看梅茹，梅茹笑眯眯地回视她。梅茹眼睛因为淡淡笑意弯了起来。小春一直觉得梅茹很美，但她美与一般人美不同。她美是深刻，是沉淀，就像她现看着她时，让小春觉得自己面对是一个平和宽容长辈。
    梅茹伸出手，轻轻抚摸小春头发。
    “乖，你相信姐姐，他很就会醒。”
    小春紧了紧手臂，将李青抱得严实点，然后点了点头。
    这时，塔楼下面来了一个人，朝着小春和梅茹道：“大师兄叫你们下来，参加等下比试。”
    小春理都没理她。
    那人皱了皱眉头，“大师兄说——”
    “小陈皮，原来你去了大师兄那里。”梅茹笑眯眯地打断了陈皮话。陈皮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又道：“大师兄说，让所有人都——”
    “你是怎么赢别人，竟然能进大师兄派院，不容易哟。”
    陈皮：“”
    梅茹道：“山试那一日我看你被——”
    陈皮忍无可忍，瞪着梅茹，怒道：“我是凭本事去！你想如何——！？？！”
    梅茹打了个哈欠，轻声对小春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陈皮：“”
    他心里默念了十遍不要同女流之辈计较，然后转身离开。
    小春不想去。
    “我们去了大块头怎么办，他还昏着呢，咱们得先想办法把他弄下去。”
    梅茹：“那简单。”
    小春看向院子里，正好看见贺涵之靠树上，抬手跟她们打招呼。
    小春：“太好了，贺涵之那，咱们叫他来帮忙。”
    梅茹摇摇头，“不用，我有办法。”
    小春：“？”
    梅茹示意小春放开李青，到一边去。小春松开手，挪到一边。
    “你要怎么——”
    就小春话说一半当口，梅茹忽然大喝一声！然后一瞪眼，一伸腿，直接给李青蹬了下去！李青空中翻了个个，啪叽一下砸地上。
    小春：“”
    “啊——啊——！！”
    小春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要跟着往下跳。梅茹一把拉住她，顺势一跃，将小春稳稳地带到地上。小春落地就扑到李青身边，上上下下地检查。
    梅茹走过去，满不意地站到一旁。
    “我说，你这么紧张作甚。”
    小春回头，朝梅茹道：“你怎么能把他踹下来呢！？”
    梅茹：“啊。”
    小春叫道：“摔坏了怎么办！？”
    这回换到梅茹无话可说了。她歪着头，看着小春，缓缓道：“你真觉得，他这样就能被摔坏？你未免太小看他了。”
    小春：“”其实她也觉得就冲着刚才李青那呼天唤地模样，这么摔一下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梅茹：“行了，给他拖到一边，大家都集合了。”
    小春回头，这才发现剑阁弟子几乎都集合院子一边，而且大部分人都直直地看着她们这儿。小春觉得有点丢人，她埋着头，拉着李青胳膊，给他拖到树荫里。贺涵之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小春对他道：“你帮我照看一下，我们去去就回。”
    贺涵之淡淡点了头，“好说。”
    小春和梅茹来到人群中。剑阁差不多有两百名弟子，抛开那些外出，生病，还有不管练武只管洗衣裳做饭，现场内有差不多一百多人。比武场还是被占得有些满。
    卫青锋站人群中央，叫所有人按照派院分堆站好，小春立马觉得周围宽松了。
    小春小声同梅茹道：“怎么就咱们人这么少？”
    梅茹摇摇头，“谁知道了。”
    不过清涛院人虽然少，吸引注意却不少。首先因为清涛院掌院贺涵之，现是剑阁风头人物，不管是看重他还是厌恶他，谁也不能忽视他。再有就是
    梅茹撩起耳边长发，向后轻轻一挽。
    剑阁壮汉们眼睛都直了。
    剑阁可不比其他武林门派，这里地处偏远，又是深山老林，所以女弟子非常少，何况是像小春梅茹这样正值妙龄，又长相不俗女弟子。
    卫青锋轻咳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师父话你们已经听到了，再过些日子就是论剑大会，这一次剑阁也会参加。”
    有些弟子蠢蠢欲动起来。
    卫青锋：“今日我要挑出五名弟子。”
    底下有个人发问道：“大师兄，有没有规定必须取得名次啊？”
    卫青锋摇摇头，“没有，大家力就好。”
    一听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开始躁动了。
    显然大家对这种没有压力比武都十分欢迎。
    又有人道：“大师兄，五个人是不是少了点啊。”
    “今日我只选五人。”
    卫青锋眼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清涛院这边，道：“有没有想去，站前一步。”
    几乎所有人都往前站了一步。
    小春想了想，也往前迈了一步。可她下一步还没接上时候，就被人拉了回去。小春扭头一看，是贺涵之。
    小春小声道：“你作甚哦，我也要去。”
    贺涵之：“我知道。”
    小春：“那你别拉我啊。”
    贺涵之低下头，高高上地俯视着小春。
    “你已经可以去了。”
    “？”
    小春这边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卫青锋看过来，与贺涵之四目相接瞬间，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样，又各自撇开了眼。贺涵之淡笑一声，对小春道：“刚刚大宗师不是说了，让我和卫青锋一起选人。”
    小春：“啊。”
    贺涵之：“一共要去十个人，卫青锋选五个，我选五个。”
    小春惊讶道：“要十个人？那你怎么不站过去，跟大师兄一起选。”
    贺涵之松开小春手臂，懒洋洋道：“他有他选法，我有我。你只需要知道你不用站出去，你已经入选了。”
    小春：“”
    她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这种方式有些不光明正大，但是小春还是忍不住高兴。
    贺涵之别不说，偏心护短绝对是一等一。
    小春不好意思地往贺涵之方向凑了凑，小声道：“多谢你了！”
    贺涵之：“好说。”
    那边卫青锋已经开始将站出来人两两一组分开，准备进行比武。小春看一会，想了想又对贺涵之道：“那剩下四个人你有什么打算么。”
    贺涵之眼睛看着卫青锋方向，语气无谓道：“要么交给你选好了。”
    小春倒吸一口冷气。
    “你当真？！”
    贺涵之垂眸，眼底全都是笑意。
    “有何不当真，你有适当人选，就直接挑出来好了。”
    小春觉得这种对话相当不可告人且无耻，但这还是挡不住她心中万马奔腾。“你真”小春手下面给贺涵之竖了起来，狠狠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道！”
    “哈。”贺涵之笑了一声，“好说。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留一个位置。”
    小春大度道：“没问题！”
    另一边，比武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小春没了心理压力，立马开始担心起李青来，她转身回到树荫下，查看李青情况。
    李青依旧昏迷着，他脸上汗散去了一些。小春拿袖子给他擦了擦，擦时候，李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唷！”小春马上停下手，附身过去。“大块头你醒了么？”
    李青笨拙地挪动了一下，因为他眼睛上蒙着厚厚布，所以他也没有常人清醒后那个“睁眼”动作。小春托着他粗壮脖子，让他躺自己腿上。
    “你感觉如何？”
    李青嘴巴动了动，但是没有出声。小春看出，他很虚弱。她摸着他头，轻声安慰他道：“你不用说话，如果没事话，你就动动手指。”
    李青手指头轻轻弯了弯。
    小春：“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青手指又弯了弯。
    小春觉得有些好笑，她也实实切切地笑了出来。李青有些迷茫地动了动，小春低下头，轻声对李青道：“你个蠢人，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都吓死我了。”
    李青摇摇头。
    小春：“方才事情，你还记得么？”
    李青怔住片刻。
    方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唯一能记住就是愤怒感觉，那股无法压抑愤怒。再之后
    “咕噜噜”
    李青出了声，声音比平日轻了许多，也哑了许多。
    小春：“你刚刚，变得与平日不太一样了。”
    李青声音虚弱，他张张嘴。“我，我怎么了”
    小春抿起嘴，不知如何开口。看李青样子，好似全然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小春心里计较了一下，决定先不告诉他。
    “没什么，你刚才一不小心从屋檐上掉下去了，可能有点摔懵了。”
    李青：“”
    小春数落道：“你说说你得多傻，这都能掉下来。”
    李青有些委屈地咕噜了一声。
    小春手覆李青脸颊上，她能感受到李青脸还是有些凉。想起之前，李青身体变得那般恐怖，小春心有余悸。
    “大块头”小春自语呢喃，“你好像是个了不得妖怪呢”
    李青：“咕噜？”
    小春叹了口气，将李青抱得紧了些。
    “幸好这次看见人少你以后可千万别犯病了。”
    李青恢复了些气力，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拉住小春衣服角。小春眼睛望着塔楼方向刚刚，那个阻止了李青人，是大宗师吧他看见了李青么，当他走出来时候，甚至都没有看他们这一眼。小春心里乱七八糟，李青一个劲地玩她衣裳，小春啪地打他手背上。
    “还玩！你现还有心思玩！”
    李青被打了，本来就难看脸色似乎变得苍白了。
    小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埋怨地嘀咕了一句冤家，然后就放任他接着玩了。
    那天，小春没有等到卫青锋选完人就走了。这之前是完全不能想象，但是今日李青情况很不好，她不想赶夜路，她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等李青差不多有了力气能站起来，小春便同贺涵之知会了一声，然后就带着李青往清涛院走。
    这一日似乎真消耗了李青太多心神，他步伐不像从前那样轻松。以前他虽然蒙着双眼，但是走路并不是问题。可现他甚至需要小春扶着，才能流畅地走路。
    后，跌跌撞撞间，他们终于日落时候回到了清涛院。
    爬上山顶时候，小春几乎要跪下了，她扶着李青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可她依旧咬着牙撑着。
    今日大块头和平常不同小春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一定得把他送到屋子里才行。
    李青被小春拉着，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回到清涛楼。
    等小春将李青丢到床上时候，她几乎已经是个水人了。她嘴唇苍白，头发凌乱，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松开李青一刻，她一时不适应，向旁边一歪，摔地上。
    小春喘息着，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回自己屋子再死。
    “小春”
    有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小春愣住了。
    她慢慢回头，那时，屋子门还没有关，白日后一丝余晖顺着门槛渗进屋子里，外面云涛翻滚，天地寂静。
    小春脸上汗水滑下，眼前模模糊糊。她看着床上那个大家伙，嘴唇轻轻张开。
    “你刚刚叫我什么？”
    李青坐床上，他气力不足以支撑他挺直身体，他头低着，发丝垂两侧。
    他声音低缓，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毫无意识地自己同自己讲话。
    只不过，这一次，他讲给自己话，让另外一个人也听清了。
    “小春。”
    那一刻，太阳终于落下山去，夜幕降临。
    那是小春这一生第一次别人面前流泪，虽然李青看不到。
    小春说不出自己感受，她只有一个感觉——值得。
    问她什么值得。
    都值得，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