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魔宫内,再度相逢的湛暮宵和婵儿尽管两心相许,也只是以国事、战事为重,将各自的感情深藏心底,人前人后距离有度。 重逢后的第三天,两人才难得有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段时间你还好吗?”湛暮宵凝视婵儿说道。 “唔,在王府,一切都好。”婵儿浅笑应道。 “我没有想过你能来杳魔宫助战。很意外,也有几分惊喜。”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展。” “现在你找寻的人都回来了你身旁,看得出他们是像家人一样保护你、照顾你的,我替你高兴。” “嗯,真的太好了。” “射声校尉慎潇的隐藏身份……原来是星坛的北门主单潇?” “是。” “他们兄弟几人为恭王府付出了太多。” “我对他们有好多感激,我……你……”婵儿因为心情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在内心不安道:已经为暮宵伤害了潇哥哥,现在又要伤害暮宵么? “婵儿,我们说好随遇而安,你不用担心我。”湛暮宵十分理解婵儿的想法,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无论是师兄、朋友还是倾慕你的人,任何一个角色,我只想你知道,我一直在这儿。” “是啊,我人也在这里,我愿陪你迎接这一战的胜利。”婵儿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和湛暮宵相视一笑。 片刻过后,唐胤前来面见湛暮宵说道: “湛宫主,在下受人之托有事相告。郡主也在啊。” “胤哥哥。”婵儿和唐胤招呼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需不需要我回避?” “是漠阁的关前辈嘱托我转告湛宫主一件事。凭郡主和关前辈的关系,还需要回避么?”唐胤笑容和煦道。 “师父有什么事要你转告啊?”婵儿神情略显诧异。 “这件事本来只有关前辈和湛宫主的父亲知晓。”唐胤边说,边看向湛暮宵,“而今令尊避世,关前辈便让在下相告。其实在杳魔宫地下有一条连通漠阁的暗道,走这条暗道,可以绕开中南陉的险要地势前往漠阁乃至易国腹地,而且比路面上要省下大半时间。 ” “莫非五年前关前辈救下婵儿,便是经暗道离开杳魔宫的?”湛暮宵恍然大悟道。 “正是。当时漠阁小阁主关沭出席湛宫主的即位大典,分身乏术,于是让在下传口信请关前辈出山相助,因此在下曾跟随关前辈走过这暗道,对暗道的路线虽然不敢说熟谙心间,但是画一幅地形图应该还不成问题。” “五年前,你在杳魔宫。”婵儿看着唐胤,若有所思。 “是,那时我已经见过郡主了,只是未曾与郡主相认,还望见谅。”唐胤歉然一笑,说。 “既如此,就有劳唐兄移步书房。”随后,湛暮宵往一侧让了一步,说道。 “不敢当。湛宫主请。” 婵儿看着唐胤的背影,轻轻咬了下嘴唇,随即默默跟着两人也向书房走去。 半个时辰后,唐胤放下毛笔,连通杳魔宫和漠阁的暗道地形已跃然纸上。 “图形略有偏差是在所难免,不过主要路线不会有误,湛宫主可以放心。”唐胤谦逊道。 “多谢唐兄,我会尽快将地形图记在心间,待时机得当时定然亲自拜谢关前辈。” “湛宫主客气了。没有其他的事,在下就不打扰了。” “唐兄请随意。” “你有事情忙,我也不多打扰,就和胤哥哥一道告辞吧。”婵儿对湛暮宵说道,“听说你明日亲上战场,易国大皇子颇为善战,你多当心。” “我知道。”湛暮宵目送婵儿和唐胤走远,才将视线放回图纸之上。 唐胤和婵儿则边走边聊道: “我是不是影响你们叙别情了?” “哪有。你也来取笑我。” “没有就好啦,要不我可担待不起。” “胤哥哥,我问你正经的。” “唔?有什么你问。” “你刚才说五年前你在杳魔宫,那你一定知道潇哥哥当时生了什么,对不对?” “三哥?”唐胤明显愣了一愣,然后说道,“你指的是……” “他和袁三相交过手,是吗?” “你已经知道了啊。 本来按大哥和二哥的意思,只有我和六弟因为漠阁的关系会出现在杳魔宫,三哥是出于对你的担心才临时赶来的。” “幽残哥哥也在?”婵儿又是几分惊讶。 “嗯。你被袁九天挟持的时候,三哥和六弟追着你上了后山,和袁三相都有过一番交手。之后你意外坠崖,三哥便跟随你跳下了悬崖,而六弟仍是与袁三相周旋不得脱身,直至慈岸寺方丈奕北大师出现暂时化解了双方的仇怨。” 婵儿由于完全震惊在了唐胤所说的“你意外坠崖,三哥便跟随你跳下了悬崖”之中,以至于后边唐胤所说的,她几乎都没有听进去。 “潇哥哥跳下了悬崖……”婵儿喃喃重复道。 “嗯……”这时候,唐胤才觉,自己似乎说多了什么。 “然后呢?” “要不郡主还是自己问他。” “以他的个性,他是不会跟我说的。胤哥哥,你告诉我吧。” “那我也可以问郡主一个问题么?” “好。” “即使尊卑有别,但是三哥有多喜欢郡主,我都看在眼里。恕我逾矩问一句,郡主可曾对三哥真心相待?” “我喜欢他的,八岁开始,喜欢了五年。虽然失忆是个意外,可是我确实有负他的感情。我对不起他。”婵儿先前面对湛暮宵时压抑的情感,此刻全然涌现出来,而越是认清自己的心,便越对慎潇愧疚,又气又急之下,婵儿的眼泪不禁滑落眼眶。 “这不是你的错,是造化弄人。”唐胤连忙掏出一方绢帕擦拭婵儿的泪水,并柔声哄劝道,“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今天就当是解开你的心结,我知无不言。” “他跟着我跳下悬崖,可曾受伤?” “摔伤了左腿,过了三个月才痊愈。” “他有没有为我吹奏一箫曲?” “唔,听说是你最喜欢的曲子。” “胤哥哥,你告诉我,怎么能让他忘了我?” “……是三哥的话,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吧。” 婵儿闻言,泪水又决堤一般涌出,心里止不住地疼痛。是要怎么样的深情,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伤得那么重。身体的伤,加上心伤,婵儿觉得自己欠慎潇的太多、太多了。 ~~~ 在易国大皇子岫羲率军与恒国杳魔宫开战之际,易国生了一件“后院着火”的事情——在关洲的授意下,关沭和龙幽残率漠阁“倒戈”,这突然爆的内乱打乱了易国守军及战场后备援军的阵脚。才回易都不久的二皇子岫远,还来不及多作调整,便再度奉命出征,前往剿灭漠阁。 漠阁历史上本是易国门派,长年累月跻身在“歪门邪道”的派别中,漠阁与杳魔宫之间原本用于刺探敌情的暗道,也是因为这两个门派多年的仇怨才应运而生。自前一任阁主牟钦再就任阁主之位开始,漠阁归入正途,而这位引领了门派变革的阁主牟钦再,不仅两番承蒙恒国馝妸公主搭救,其本人也是恒国后人,因缘际会之下拜入漠阁门下,而后收下的弟子关洲同样是恒国人士。因而在两国交战的问题上,漠阁的立场早已是确定的,只是外人不曾了解真实情况。唯一调查过关沭背景、对漠阁立场存疑的维国五皇子荀其与左丘小王爷左丘禹,因为三皇子哥盛有心相护的关系以及漠阁倒戈与维国并没有直接冲突这一客观状况,而选择的冷眼旁观的做法,也从侧面掩护了漠阁一把。 如同隐尘轩的隐雾林及杳魔宫的嶙峋壁一般,漠阁也有其独有的天然屏障。因为漠阁坐落于一片石林之中,其巨石错落林立的地貌,可以帮助熟识捷径的人在巨石间肆意穿行,轻易摆脱他人追踪。相对的,不熟悉路径的人则可能将自己置于危局。 凭借这样的地利,二皇子岫远始终未能向漠阁动有效的攻势。而化整为零派出潜入漠阁的士卒也根本无法对关沭、龙幽残这样的高手造成威胁。半个月下来,损兵折翼的都是易国将士。 这天上午,漠阁又有守卫来报: “启禀小阁主,西边石林有两人闯入,这两人轻功俱佳,和前几日潜入之人大不相同。请小阁主吩咐,该如何应对?” “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我就亲自会一会他们。” 关沭一时起意,亲自动身赶往西边石林,一面屏气凝神地在石林掩映间穿梭,一面悄然搜寻起入侵者的行踪。不多时,一个青靛色的身影和一个水绿色的身影映入关沭眼中,待看清水绿色的人影时,关沭的脚步霎时僵在了原地。 水绿色的人影似乎感觉出身后有人,蓦地一个转身,和关沭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就凝滞在了这一刻。 两个人状似静止的瞬间过后,水绿色的人影忽然大步上前,扑进关沭的怀抱,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轻声呜咽道: “我好想你。” 关沭接住来人全部的重量,双臂自然环抱在人影腰侧,抱住其原地旋转了三圈后,也是低声呢喃道: “嘉露,是你么,真的是你。” “是我,我来见你啊。” “你不知道这里危险么?” “就是因为危险,才不要你一个人逞英雄。” “傻瓜。”关沭顿时感动不已,他紧紧拥抱着赫连嘉露,右手搂住她的后脑,像是想要把赫连嘉露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唔,我给你介绍个人。”半响后,赫连嘉露想起还有别人在场,于是站直身子说道,“这是辙哥哥的得力干将薛风,他一路护送我过来的。” “我们昔日在杳魔宫有过一面之缘。”关沭和薛风点头示意一下,说道,“前些日子传说的隐尘轩薛风阵亡的消息,原来是传言。” “不尽然。薛风实际上是诈死,以此来避开敌人视线,助辙哥哥陈仓暗度、声东击西。还有这次护送我离开,也不至于惹人注目。” “堵辙让你来,可有什么请你转达我的?” “不是因为这个。”赫连嘉露脸红了红,小声道,“他看我盼着你的书信盼得辛苦,而且在维、孤两军阵前我终究不便久留,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明郡王知道了吗?” “嗯,已经传书告诉我爹了。赫连家和拓跋家会在北面战场照应我们,你专心对付易国二皇子就好,我和你并肩而战。” “你在这里安全无虞。” “我相信。” “嘉露郡主已经平安抵达,没什么事,在下就回去向公子复命了。”薛风开口道。 “多谢,万事小心。”关沭说道。 薛风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