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写到一半的实验记录,还是桌上摆放凌乱的器材,他统统看不明白。 还不如从头开始,他好歹能对照书本和笔记,分清自己做了些什么,还需要做什么。 前后左右的同学他一概不认识,整个实验室唯一能叫得上名字的,便只有郑寻千了。 他压低了身子,偷偷地向着郑寻千所在的方向打量。 郑寻千的位置在窗边。 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一派悠闲模样。 景添收回视线,心想,原来他也不是特地在看自己。 那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 整整一堂实验课,景添在经历了茫然、焦虑、痛苦后,陷入了欲哭无泪的状态中。 怎么摆弄都不对劲,越努力得到的结果越是乱七八糟,想要从头开始操作却找不到头绪,不知如何恢复设置。 下课铃响起,取得了理想结果的同学们纷纷散去,教室逐渐变得空旷。 再这样下去,这门课可就要完蛋了。 景添不愿放弃,垂死挣扎,试图挽救这一片烂摊子。 只可惜,事与愿违。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整个实验教室便剩下他一个人了。 景添绝望地趴在了桌上。 完全没学过,啥都不明白,想要仅靠短时间内的死记硬背完成实践课,对他这样资质平平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难了。 他开始自bào自弃。 要不然,就留级好了,这样至少有机会从头开始系统地学习,不至于彻底làng费宝贵的大学时光。 这样下去是不可能有所收获的。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算起身收拾走人。 刚要起身,身前传来了突兀的响动声,有人拉动了他前排座位的座椅。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景添慌慌张张抬起头来,面前坐着的,果然是明明早已离开,却又去而复返的郑寻千。 郑寻千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器材上:“那个李小跃呢,怎么不来教教你。” 景添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指的可能是张跃维。 人家的名字一共才三个字,他记岔了俩,唯一对的那个字,还摆错了位置。 看起来比他更像失忆。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郑寻千继续说道,“你在错的基础上再怎么摆弄,也不会得出想要的结果。” 景添眨巴了两下眼睛。 郑寻千用手指碰了碰桌上的器材:“……你之前根本是瞎摆的。” 难怪怎么都对不上号,他这是被自己给坑了。 不过,郑寻千怎么会知道呢?他之前特地来看过? “要帮忙吗?”郑寻千问。 景添不再矜持,连忙点头。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郑寻千又问。 景添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怕麻烦你。” “倒是好意思麻烦别人。” 郑寻千说。 景添愣了愣,才问道:“你是说……张跃维?” 他特意把张跃维这三个字念得很慢,郑寻千在听过后却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久前刚刚说错了人家的名字。 “为什么找他?”他问景添。 景添老老实实答道:“夏老师安排的。” 郑寻千轻轻地啧了一声,又说到:“我比他更靠谱一点。” 景添抿着嘴唇,不敢与他对视,垂着视线看向面前的实验记录:“……谢谢。” “重新来吧,”郑寻千站起身来,麻利地调整起了器材,“这个挺简单的。” 景添忙不迭也跟着站了起来,伸出手却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只能慌慌张张又重复了一次:“谢谢!” “坐下,”郑寻千扬了扬下巴,用手指点了点一旁的实验记录,“这个也要重写,你自己来。” 景添赶忙抓起了笔。 郑寻千再次开口,说的却是与实验完全无关的事:“你没把我的电话号码记下来?” “……我出汗,字糊掉了,看不清,”景添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说完,又立刻补充道:“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 郑寻千看了他一眼:“加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哪个是你,”景添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你叫什么?” 郑寻千报了一串手机号码,景添输入后,跳出了一个账号。 备注信息显示两个大字: ——垃圾。 景添顿时手一抖。 “有吗?”郑寻千问。 景添做贼心虚,赶紧把手机塞回了兜里:“有的有的!” 说完,见郑寻千依旧看着自己,他赶忙扯开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 他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