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有些手忙脚乱地沏了杯茶, 放到对面那个女人面前,然后手足无措的坐到回沙发 上,连眼神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只能低着头, 默默地看着地上纯白色的瓷砖。 那个女人没说太多话,可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让林霏感到不舒服。 “你还是退学吧。”女人突然开口。 林霏浑身都僵了一下:“……您说过, 让我再上两个月的。” 女人皱了皱眉, 神情有些不悦, 但不再坚持,只道:“做过检查了吗?男孩还是女孩。” 其实钱夫人对林霏不是很满意,家世不好就算了,关键还是个beta。alpha和beta的后代最 有可能是beta, 是alpha和oga几率都很小。 而如果注定了只是个beta, 钱夫人认为, 男孩总比女孩好些。 林霏垂着头:“……没、没有。” “明天让小于带着你去检查。” “……是。” 终于送钱夫人出了门,林霏有些疲惫地靠在门框上。 他缓缓垂下头, 摸了摸肚子。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孩子……是什么。 短信忽然响了起来。 是钱奕来。 “我要吃布丁, 你昨天做的那个。” 第二条短信随之发了出来。 “今天在外面吃了一个,难吃地要死。” 林霏低头看着终端, 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唇角扬起了一抹笑。 他来到厨房。 发现没有木薯粉了。 买木薯粉无所谓, 但林霏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图方便,去曾经打过工的蛋糕店里购 买。 他更不该去蛋糕店的卫生间。 否则他就不会看到钱奕来。 钱奕来背对着他,对面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 看他手腕上的终端,应该是oga。 他们黏在一起,似乎在接吻。 林霏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走出了卫生间。可惜他走地慢,还没远离,就听到背后又传来oga甜甜腻腻的声音。“听说你和一个beta结婚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啊。” 钱奕来说:“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那为什么结婚啊?” 钱奕来似乎是不想提到这些事,连声音都有些暴躁:“又不是我想的,酒后乱性,未婚先 育,我妈非让我结婚,我能怎么办。” 林霏加快走了几步,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 新来的小学徒小风认得林霏,他挤眉弄眼地说,忘记提醒你别进去了,里面有一对情侣。 你刚刚看见了吗,看起来超般配。 那个oga好像没喷喷雾,信息素是奶香味儿的,好闻到令人感到头晕。 林霏呆呆和他告了别。 他走在路上,后知后觉地想。 钱奕来刚刚说今天吃了个很难吃的布丁,应该就是和那个oga在这家店里吃的,看来小风 还要多加学习。 回到家,躺到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 钱奕来怎么总在卫生间和人接吻,他对卫生间有什么执念吗? 他唇角微微弯了起来,似乎想笑,但好像有些困难。 为什么非要在接吻的时候提到他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呢,不会觉得扫兴吗。 ……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和我结婚。 为什么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还要给我一个早安吻。 他闭上了眼睛,把被子盖在头上,感觉鼻子有些酸。 ……钱奕来就是个烂人。 “怎么和昨天吃的布丁不一样。”钱奕来皱着眉,抬头看他,“你他妈不会是为了敷衍我,随 便跑到大街上给我买的吧?!” 不是在街上买的,是随便订了个外卖,让人送的。 钱奕来当林霏默认了,顿时更气了。 “你他妈把我的话当什么了,我特意发短信给你,林霏你耍我呢?!为什么不给我做?!” 因为不想给你做。 林霏垂下头:“……对不起,家里没有木薯粉了,附近没有卖的。” “——那这是什么?你他妈当我瞎啊?!”钱奕来站起来把不远处那包木薯粉扔到了桌上。 林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 来。 他竟然带回来了,他都忘了。 钱奕来怒气冲冲地把布丁扫在地上,站起来摔门而出。 林霏听到摔门声之后,默默蹲下身子。 他觉得肚子有些疼。 而且,好累。 钱奕来黑着脸走到那群狐朋狗友的包厢。 一声不吭地就开始喝酒。 “呦,我们钱大少的这么生气,谁招惹你了。” 说话的是钱一来的表弟,程余。 钱奕来闻见他身上伪造的腻人的oga信息所把他推远了些。 程余偏偏凑过来把脸骗到钱奕来的脖子前:“快闻闻,快闻闻,你是alpha,你觉得我现在 身上这味道怎么样,和下午那种奶香味相比如何?能不能勾引到我男神。”“一样难闻。”钱奕来毫不留情地批判道。 仿制oga信息素气味喷雾剂,价格虽高,但几乎能以假乱真,而且只能让alpha和oga闻 到,所以作为beta的程余只能让钱奕来帮忙。 今天中午他还喷了一管奶香味的,在卫生间的时候凑到钱奕来面前让他闻,结果钱奕来直 接说腻人,没想到现在换了一管,还是没有得到肯定答案。 程余听到后有些失望,嘟囔道:“……那怎么办……” 一转头看见钱奕来来闭着眼往嘴里灌酒。 “……你疯啦,怎么啦?” 钱奕来感觉自己郁闷地要死。 便把布丁的事情给程余说了。 程余目瞪口呆:“……就因为这?哥你几岁了?” 钱奕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他也没多想吃布丁。 但是一想到林霏不愿意给他做,就觉得心里很堵。 为什么不愿意给我做。 那么讨厌我吗。 “……哥。”程余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钱奕来浑身都僵了一下。 然后他语气忽然暴躁的起来:“喜欢个屁,你他妈别瞎逼逼!” “老子不可能喜欢他。”他开了一瓶酒,不要命的往嘴里灌。 第二天一放学,钱夫人的助理小于便在校门口等着林 霏,带着林霏去做了体检。 医院是不允许做性别体检的,可架不住钱夫人有钱有势。 是男孩。 小于笑着对林霏说恭喜。 林霏觉得有点恶心。 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 男孩,你说恭喜。 那如果是女孩呢。 况且即使是男孩,也大概率和他林霏一样是个beta。 蛋糕店洗手间里钱奕来说过的话又响了起来。 “他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他的孩子也不会被喜欢的。 林霏用手捶了捶胸口,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站在马路边,感觉太阳好刺眼,小于打开了车门,让他走进去。 可他连抬脚都没有力气。 顿时一片天旋地转,他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钱夫人皱着眉头,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休养。 然后直接下达了命令。 让他休学。 钱奕来就在这个时候推开门进来。 钱奕来今天也没去学校,他衬衣皱的不行,浑身带着一股过了夜的酒气。 看见林霏躺在床上,他有些慌了,走上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被钱夫人叫走了。 看着钱奕来走出去,林霏躺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两天可能状态是真的不好。 办完休学材料,从办公室出来,就觉得一阵头重脚轻。 扶住栏杆,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楼梯拐角靠墙斜斜站着的钱以来。 他在抽烟。 看见林霏下来了,他皱了皱眉,把烟掐灭了,然后打开了旁边的窗子透风。 钱奕来问他:“……办好休学了?” 林霏点了点头。钱奕来看着他,忽然移开了视线,他抬头看着看着林霏斜上方的墙,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 声,对不起。 林霏愣了一下。 他张开嘴,觉得自己应该说个没关系。 可他不想说。 于是他便一言不发地垂着头。 突然有一个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一个石子一样的东西砸了下来。 钱奕来猛的抱住林霏转了个圈,避开了那枚石子,怒气冲冲的朝上呵斥道:“谁?” 一个人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是李破星。 他看见林霏,有些担心的说:“林霏, 怎么了, 伤到你了吗?” 钱奕来骂骂咧咧的说:“你他妈腿欠啊, 踢什么石头,要不是我动作快, 就砸到人了你知 道吗?” 林霏把钱奕来推开了, 摇摇头,小声说:“没、没事……这石头本来就没可能会砸到我。” 石头不过是小指头大小, 林霏他们站在靠墙的位置,而石子是一路顺着栏杆弹下去的,确 实是不太可能砸到林霏。 钱奕来没想到林霏会毫不留情的推开自己, 并且当着李破星的面反驳他。 他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林霏往常一看到钱奕来生气便害怕,可这会儿脸上竟然十分平静。 他越平静,钱奕来就越觉得心里不爽,干脆冷冷的说:“你待会儿自己回家,我和人有约了,先走了。” 林霏垂眸:“嗯,我知道了。” 钱奕来离开之后,林霏又觉得头有些晕,眼前也有些发黑,他伸手准备去扶上栏杆,可还 没碰上,就又晕倒在了地上。 这次是李破星把他送到医院的。 醒来的时候,李破星正在打电话。 “……不用来接我,我待会自己就回去了。今天想吃盛记的鸡爪……嗯……” 很随意的口吻。 脸上带着笑。 “……你的alpha对你真好。” 林霏恍恍惚惚地说。 李破星愣了一下:“……那个,我联系不上钱奕来,你要不要叫他过来?” “不用了。”林霏轻轻摇了摇头,他顿了一下,口气带上了些自嘲,“只是一点小事罢了,会 影响他出去玩的。” 李破星出去垫付医药费了。 钱奕来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他在哪儿。 钱奕来口气懒懒散散的,他说他饿了,要吃饭。 林霏沉默了一下,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没一会儿,钱奕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钱奕来语气已经变得相当暴躁:“我刚刚听人说你昏倒被李破星接到医院了?!林霏你他妈有 毛病吧,住院了都他妈不跟我说,哪个医院?是最近的那个吗?你别他妈瞎跑,最好给我好 好呆着,我马上就到。” 林霏又把电话给挂了。 钱奕来马上就来了,但他不想看见钱奕来。 林霏伸手拔了输液管,直接穿着病号,推开门,走了出去。 去马路对面的咖啡店呆着也好。 他只是不想看见钱奕来。 可能身子确实是弱,一出门头顶是太阳,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他看着信号灯都觉得很虚 很晃。 走在马路边,他左脚刚踏出去,就见一辆车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避都忘了。 他现在在这一瞬间甚至想着。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直到,李破星猛地冲上来抱着他,躲开了车,在地上滚了一圈。 李破星的头撞到了消防栓,当场就昏了过去。 林霏只感到撕裂般的疼痛,然后看见下体溢出了大量的血。 他感觉浑身都是发冷的,眼泪流了满脸,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孩子。 际修忽然从对面跑了过来,他大声的喊着,双手颤抖着抱着李破星朝着医院跑了过去。 “对不起……”林霏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脖颈流了下去,“……对不起……” 李破星完全没有伤到肚子。 林霏是先兆流产,孩子还在。 钱奕来就在这个时候踹门走了进来。 他还不知道林霏刚刚差点经历了一场车祸,只当他是晕倒,看他躺在床上,当即就冷嘲热 讽:“怎么,现在是真的不把我当人看了?昏倒了都不告诉我,还他妈挂我电话,你真有能耐 啊林霏?!” “我们离婚吧。”林霏忽然开口说。 钱奕来忽然愣出,他上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带着寒气:“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林霏垂下头,“你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什么人?!” “……那天在蛋糕房的洗手间,我看到了,你和那个oga在接吻。” 钱奕来暴躁起来:“你傻逼么,那oga是我表弟!而且他不是个oga,他是个beta,他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闻他的 伪造信息素好去勾搭人,接个狗屁吻啊!” 林霏却似乎并没有很大的触动,他依旧说:“我们离婚吧。” 钱奕来更加愤怒了,他差点把东西都给摔了,他有气急败坏地嚷了些什么。 可不管他说什么,林霏只有一句话。 我们离婚吧。 晚上的时候,钱奕来躺到林霏的病床上,他伸手死死把林霏摁在怀里,然后凑在林霏耳 边,恶狠狠地说:“想离婚你休想,只要我一天不签字你就一天不能和我离婚。” 林霏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钱奕来晚上睡着的时候,林霏就悄无声息出了院。 他在宾馆住。 买了机票,定了手术。 在手术单上签名的时候,他的手颤一下,但是又很快签上了字。 医生说孩子4个多月了,已经成型了,只能做引产。已经成型了啊。 宝宝对不起。 不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冰冷。 手术很顺利。 医生把一个盒子递给他。 这里是他的孩子。 林霏躺在病床上,伸手抱住了盒子。 对不起。 可是你生下来也不会幸福的。 就像大部分beta的孩子一样,你也大概率会分化成一个beta。 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 那人也不会喜欢你。 他们都不会爱你。 你本不该来这世上受罪。 ——那你呢? 林霏恍恍惚惚中似乎听到孩子在问他。 ——你呢?对不起。 我也把你抛弃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林霏眼泪从眼眶中不住流了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他浑身都是颤抖的,他捂住嘴想抑制 住自己的哭声,哭声从指缝处溢了出来,在寂静无人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绝望。 钱奕来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他第一瞬间是生气的。 后来就气定神闲了些。 能有什么事,只要他不签字,林霏还能跑不成? 终端又响了起来,是他的表弟程余:“哥,你在哪呢,又弄了一把新的伪造信息素,你帮我 闻闻这个味儿怎么样!” 钱奕来:“滚,没时间。” “你在干嘛?” “你嫂子住院了,我在陪床。” 程余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钱奕来承认那个beta是他的合法伴侣。 他没忍住,又嘟囔道:“……哥,我还是觉得你喜欢……” “是。”钱奕来突然打断他,“你说的没错,我喜欢他。” 程余愣住了。钱奕来心情颇好地用手指扣了一下面前的桌板,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但既然喜欢上了,我也没辙,那就喜欢呗,就是有一些事,你嫂子可能误会啥了,今天下午 你滚过来给我解释一件事。” 也许早就喜欢上了。 只不过从林霏昨天提出离婚开始。 他才意识到林霏对他的重要性。 他喜欢这个人不愿意让他离开,想把他牢牢固在怀里。 可林霏现在生气了。 要好好哄啊。 钱奕来忍不住开始计划着。 他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觉得自己格外笨拙。 连订餐厅都不知道要选哪一家。 连订花都要矫情兮兮的在网上寻找着花语。 连医生来查房了,都没发现。 “人呢?”医生四处张望。 钱奕来伸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可能是出去散步了吧,估计待会儿就回来了。” “胡闹!”医生皱着眉头,冷声道,“出了那么多血差点流产,不知道好好待着休息吗!” 钱奕来,手中的苹果掉在地上,他缓缓转头,身子有些僵硬。 “……什么叫做,出了那么多血。” 钱奕来骂骂咧咧地开始寻找,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电话,询问每一个人可能见过林霏的人。可是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直到,他收到一张邮件。 邮件上附加的图片是引产证明,和一张打了码的飞机票。 信件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孩子没有了,我也要离开了。 不离婚也没有关系,ab离婚,只要有一方提出离婚协议,三年后便可自动离婚。” 钱奕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伸手,继续把邮件往下滑。 在整个邮件的底部,又看到了三行字。 “钱奕来,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 毕竟,即使我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 曾经也是喜欢过你的。”钱奕来僵在原地,一瞬之间,只觉得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