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只看到他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有一滴酒珠从下颌滚落,迤逦地途径脖颈,最后没进领口,洇湿一小块布料。 他也跟着吞咽了一下。 “没了,”陆周瑜放下酒杯,平静地对他说,“先吃饭。” 夏炎慢吞吞拿起餐具,突然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想跟我说的不就是这个吗,”见陆周瑜没有出声,他开始自问自答,“我知道了。” 酒jīng真是个好东西,夏炎想,以至于他说出这句话时,原本抗拒的心绪却异常平静坦然。 像个旁观者,冷静地陈述出事实。 “不是,”陆周瑜放下餐具,从桌面另一边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你喝醉了,我说什么你能记住吗?” “我不知道,我喝醉了。”夏炎左支右绌,又不想轻易结束话题,断断续续地支吾着,直到手中被塞入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不想吃饭就多喝水,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 “我不想醒。”夏炎闭了闭眼,“你不说,那我问。” 他不想再如履如临、蛇行鼠步,不想一肚子疑问又装作若无其事,不想只当朋友,不想就这么轻飘飘说再见。 “好,你问。”陆周瑜笑笑,态度是对待醉鬼的温良。 “你得如实回答,你保证。” “我保证。” 夏炎往桌面上趴了趴,把脸贴在上面,贴完右边贴左边,直到脸颊都麻木了,才直起身,双手jiāo叠在桌面上,也做出一副正经的谈判模样。 “为什么把楼上的画室买下来了?”他听到自己这么问,不对,明明第一个问题应该是‘你不是说七年都没回来过吗’,但是已经来不及修改了。 陆周瑜始终望着他的眼睛,目光却不重,好像只是恰好落在那儿,但声音毫不迟疑,他说:“因为我喜欢。” 说完笑了笑,目光像蜻蜓一般轻飘飘掠走了,“能记得住吗?醉鬼。” 第35章 多久 不知不觉间,面前的海鲜炒粉温度尽失,gān巴巴地凝结成块,叉子挑起来是一整坨。 点餐时,夏炎提起这家店的口味几经改良,味道很好,但陆周瑜对食物的味道并不敏感,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叉子。 空腹喝下半杯冰啤酒并不好受,而对面,喝下更多酒的夏炎双目涣散,一手托腮,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把餐刀。 他问陆周瑜为什么要买画室,得到答案后微笑着点头,“嗯嗯”两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待机一般停滞住了,比起思考更像在发呆。 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许久,见他用手去按压胃部,陆周瑜问:“难受?” “胃在抽。”夏炎答完,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整个人像虾一样向内蜷缩。 陆周瑜起身,绕过餐桌坐到他左侧,抽出他手心攥的餐刀,又倒了杯热水抵在唇上,“先喝点水。” 热气氤氲上涌,将夏炎的嘴唇覆上一层水膜,灯光下亮晶晶的。大约是想自己捧杯子,他扬手去抓,却失了准头,一把握住陆周瑜的手腕,捏了捏。 “怎么是软的?” 尾音被水流吞没,陆周瑜把杯沿推进他唇间,倾斜杯口,夏炎才就着他的手,顺服地小口小口喝起来。 半杯水喝下去,陆周瑜问他:“好点了吗?” 夏炎舔舔下唇,点头又摇头,答不上话,但一直捂着胃的手松开了,搭在桌角,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一下下敲。 节奏越来越快,他的手指逐渐跟不上旋律,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嘟囔着:“等等我。” “好了,”陆周瑜握住他律动的两根指头,“吃点东西回家了。” 叉子被塞进手心,夏炎举到眼前,眼睛像失焦般眨了又眨,最后说:“我要筷子。” 印象中,陆周瑜从未见过他如此任性的一面,难免觉得有趣,忍不住逗他,“这是西餐厅,没有筷子。” 夏炎呆呆地“啊”一声,环顾四周,疑惑道:“怎么会在西餐厅?” “是你非要来的。”陆周瑜告诉他。 “不可能。”夏炎晃dàng着想起身,又被陆周瑜压回座位,重复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陆周瑜一手按住夏炎,一手在餐具盒里翻找筷子。 “你不是还在中国吗?”夏炎问:“怎么吃西餐,讲英语啊?” 声音很轻,语气是真情实感的疑惑。陆周瑜闻言一怔,先是以为他醉到开始胡言乱语,而后才意识到,夏炎在说他刚才打的那通电话。 - 电话是导师打来的,陆周瑜回国前负责的一起装置艺术展品,其中有部分数据出错,需要重新核实。导师是从小在英国长大的华裔,中文说得坑坑巴巴,两人在工作上都是英文jiāo流,确保效率与准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