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起chuáng号响了起来。 跑到操场的时候,许闯和王顺威已经站在主席台上等他们了。 白新羽跑到他们跟前,简直快断气了,那个,连长,指导员,我到了。” 许闯瞥了他一眼,在部队里怎么和上级说话?” 白新羽赶紧挺直腰板,报告首长,我到了。” 许闯一翻手心,露出一个秒表,我昨天要求你今天早到5分38秒,你依然迟到了40秒。” 白新羽欲哭无泪,心里大骂他变态,居然用秒表计时,他不服气地小声说:那也算迟到……” 这句把许闯点着了,许闯瞪大眼睛,我让你早到就是为了锻炼你的时间观念,怎么的?你还有逆反心理?40秒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对吧?40秒够手榴弹爆炸七八回,40秒能让机关枪发she三四千发子弹,我告诉你白新羽,在生死战场上,一分一秒都至关重要,作为一个军人,守时守纪是第一原则。”他用力戳了戳白新羽的肩膀,你小子懂不懂!” 白新羽低着头不敢说话。 许闯喝道:抬起头来,腰板打直!” 白新羽赶紧站直。 全楼的新兵都开始往下涌,不到两分钟的时候,两百多人都出现在了操场上,自觉地开始列队,各个班开始点名。 许闯高声道:白新羽同志,你连续两天出操迟到,我昨天说过,第一天我不罚,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但你今天依然迟到40秒,这40秒,就罚你跑四公里,加上早上醒脑的三公里,一共七公里,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饭,并给予一次警告处分。” 白新羽瞪直了眼睛,七……七公里。” 对,七公里。” 白新羽差点儿崩溃了,他昨天跑三公里都险些断气了,七公里,不是要他命吗。 许闯喊道:稍息,立正——各班长带队,跑!” 白新羽哀求道:连长,我以后再也不迟到了,我发誓,真的,我……” 许闯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直哆嗦,你、你还敢讨价还价,你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一个军人的样子,一个男人的样子!” 白新羽自尊心有点儿受伤,他感觉操场上两百多人都在看着他,看得他背脊发寒。 许闯在他耳边大声吼道:跑!” 白新羽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跟着队伍跑了起来。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就为了多睡那么几分钟,换来要命的七公里,他现在真想一头栽倒昏过去。 冯东元和钱亮跑到他旁边,同情地看着他。 钱亮叹道:你说你吧,让你懒,都叫你那么多遍都不起来,别说,连长这招管用,保管你以后再也不敢赖chuáng了。” 白新羽欲哭无泪,要是我不行了,记得把我送医务室。” 冯东元安慰道:听说老兵都是一二十公里起跑的,人的体能有很大的潜能,你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白新羽心里更绝望了。 俞风城也跑到他旁边,揶揄道: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当时踹得太轻了?嗯?” 白新羽眼神有些闪躲,抿着嘴不说话。 俞风城眯起眼睛,为了你好,下次我还是用特别一点的办法叫你吧。” 白新羽瞪着他,你、你又打什么注意?”这小子太险恶了,他不得不防。 俞风城冲他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低声道:你猜。” 陈靖跑到他们旁边,省点力气跑步,少说话。” 白新羽自bào自弃地说:没啥好省的,早点跑晕过去最好。” 陈靖白了他一眼,白新羽同志,你真是欠教育,希望这次的处罚能让你有所长进。你回去准备一份检查,下周开班会,要深切剖析自己的不足,提出改进办法。” 白新羽快疯了,班长,你放过我吧。” 陈靖摇了摇头,不能放过你,班上的每一个兵都是我的责任,你如果到了连队,还是这副熊样,说是我带出来的,我脸往哪儿搁。” 白新羽仰起脖子,大喊了一声,任命地拖着脚步往前跑去。 跑了两公里,白新羽已经开始觉得体力不支,勉qiáng跑完三公里,回到操场,其他人都开始以班为单位,各个分散开战军姿、练正步,他则没命地绕着操场跑。那部队的大操场一圈就是1000米,他还要跑四圈,他开始双腿发软、提不上气,感到每跑一步心肺就要炸开了,半圈没跑完,他就开始跑跑走走,好像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倒在地。 白新羽这辈子没做过这么自nüè的运动,也从来没累成这样过,他觉得许闯在故意整他,从上火车的那天起,许闯就看他不顺眼,迟到40秒就让他跑四公里,太他妈缺德了。他第一天就得罪了总教官,以后的日子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跑到最后,白新羽已经直翻白眼了,几乎是挪着往前走。他感到整个操场的人都在看他、嘲笑他,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他想哭,他好想家,好想他妈,自己到底在这儿gān嘛?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活受罪?他想回家,立刻,马上,回家。 他实在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跑道上,在他趴在地上的一瞬间,那脏兮兮的地面仿佛比chuáng还舒服。 第13章 白新羽!” 白新羽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都有点分不清远近了,那声音参杂在风里,飘乎乎的,还怪好听的…… 接着,他的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架了起来,那手臂很结实,贴上去的胸膛又厚又硬,让人充满了安全感。白新羽勉qiáng睁开眼睛一看,就看到一个形状很好看的下巴,还有薄薄的淡色的嘴唇,在叫他名字,可惜他晕晕乎乎的,总觉得那声音离他还是很远。 俞风城看他眼神有些涣散,用力拍了拍他的脸,白新羽,你真晕了?” 冯东元和钱亮都跑了过来,冯东元进展地说:新羽?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许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去什么医务室,弄到食堂去,灌点盐水。” 冯东元小声说:连长,他好像要晕了。” 许闯斜睨着他,年纪轻轻体能这么差,就知道抽大烟喝大酒了吧公子哥儿?按我说的,灌盐水去,正好也到了早饭时间了,吃顿饭就好了。”他蹲下身,用武装带拍了拍白新羽的肩膀,还差半圈500米,明天补上。” 白新羽翻了个白眼,恨不能彻底晕过去。 俞风城把白新羽从地上架了起来,背到了背上。 其实这时候白新羽已经缓过来一点儿了,至少自己站着应该没问题,但是他懒劲儿上来了,也存着报复一下俞风城的心里,故意装晕,跟树懒一样,把全身重量都往俞风城身上压,心想着少走一步是一步。从操场走到食堂,小一公里呢,累不死这个煞星。 俞风城把他往上托了托,背着他往食堂走去。冯东元和钱亮跟在两侧。 冯东元看白新羽满脸通红,不停地拿手给他扇着脸,有些着急地说:不能出问题吧。” 钱亮道:没事儿,年轻力壮的,跑跑步能怎么样。” 冯东元叹息道:你也是,早起一会儿不就好了。” 俞风城冷道:他可能有那个自觉吗。要不是有人叫他,他今天就不只七公里了。” 白新羽心里偷偷骂着俞风城,可在内心很深处,他又隐隐觉得俞风城说得好像也没错……今天为什么就不能早起哪怕一分钟,自己就不用丢人,也不用活受罪了。他趴在俞风城背上,鼻头有些发酸。如果他妈知道他在部队这么遭罪,会不会心疼、后悔呢? 从操场到食堂,看似没多远,可是背着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人,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儿。俞风城走到食堂的时候,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他把白新羽放到椅子上,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白新羽眼皮直抖,又不敢睁开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冯东元和钱亮去找盐和热水了。平时闹哄哄的大食堂,此时安静空旷,一排排空dàngdàng的桌椅,看上去有几分寂寞的味道。 俞风城喘了口气,然后踹了白新羽一脚,还装?” 白新羽紧闭着眼睛,不敢动。 俞风城弯下腰,两手撑在桌子上,凑近白新羽的脸,低声道:再装我可要亲你了。” 白新羽心里一抖,假装刚刚苏醒的样子,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看着他,那拙劣的演技看在俞风城眼里非常滑稽。 俞风城眯起眼睛,是不是还没醒?我带你去冲个澡?” 白新羽忙道:不、不用,我好多了。” 俩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贴上,因此白新羽能清晰地看到俞风城光洁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想到他一路把自己背到食堂,白新羽心里有了一丝异样,可能这个人只是嘴贱,人品也没那么差? 俞风城捏着他的下巴,威胁道:在我背上趴得挺舒服是吧,我背你不是白背的,我之后一个星期的衣服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