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步说话。 这话听来委实不合时候,不合情理。 汪直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不过是一区区钦犯,我为何要同你借一步说话,莫不是还想收买于我不可?” 林诗音抬头望向他,忽而微微一笑。 “诗音决计不会做出那般龌龊粗鄙之事,只是想问汪大人些许问题。” “诗音觉着汪大人应是也有些话想要对诗音说的。” 少女神色平静,言语坚定,一双眼眸望来,竟仿佛早已将这世界大多数事情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汪直眼波微动,看向李寻欢。 李寻欢却并未看他。 他唇角含笑的望着林诗音,眼眸微带纵容和暖,在汪直看来,竟是说不出的情谊道不尽的温柔。 活脱脱一位泥足深陷的浪子情圣。 心下一恨,汪直冷声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众衙役应诺。 林诗音微微行了一礼:“您请跟我来。” 不再去看李寻欢神色,这二人径自走出了一里。 估计自家的好表哥应是听不到话语之后,林诗音方才停下脚步。 她款款一笑,浑似细雨落花,梨花飘雪,温柔而淡漠。 “汪大人。” “我有些话想同您说。” “因为我觉着若是今日不说,只怕往后再无法可说。” 汪直一张漂亮面容崩的刀砍不进水泼不入,眼神却暗沉沉狠毒毒,活似浸了毒液开了锋刃,针尖麦芒一般刺向林诗音,简直要将她刺出个千疮百孔。 林诗音微微垂眸,避过他眼中锋芒。 “汪大人,诗音自幼同表哥一道读书,一道习武,诗音见过他尚是一位孩童之时的稚嫩青涩,也见过他为少年之时的心怀激昂。” “我见过他哭,见过他笑,见过他愤怒,悲伤,苦痛。” “也见过他因无辜之人的死而黯然伤神,更见过他宴请江湖侠客之时的神气洒脱。” “他的前半生,诗音不曾忽略过一分一毫。” “汪大人。” 她忽然抬眸,一双明眸中漾出□□裸明白白的嘲笑来。 “您又见过他什么呢?” “您见的李寻欢,只是如今的李寻欢,同他人又有什么不同?” “您居然胆敢说爱他。”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笑荒唐的事情?” 汪直的手掌死死的攥紧,一双黝黑眼瞳之中的戾气简直就要化作一头野兽,吞吐着灼热滚烫的火焰,将面前这个恶心的女人烧的尸骨无存。 “你找死。” 他咬着牙齿,阴测测的话语从唇齿间溢出,活似天生的魔鬼地造的煞星,具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不顾一切的决心。 林诗音扬眉,细长纤细的脖颈微微前倾。 “我本已要死了,找死又有什么难和可怕?” “汪直,这一生一世,无论你怎么做,李寻欢的心中永远都只会有林诗音。” 她目如刀锋,言语做剑,一眨不眨的望着汪直,誓要将这刀锋剑影透过汪直的皮骨,直直的凶狠的刺入他的心脏,绝不留情。 汪直忽然笑一声,笑声阴森凄厉。 “林诗音。” “李寻欢的确会记住你。” “记住的却不是你想象中的林诗音”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李寻欢当真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林诗音,你自以为聪慧,自以为李寻欢爱你,却不过是自作聪明愚不可及!” 林诗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惊异悲伤,不过却很快消失不见,平静柔和。 “他至少将永远记住我。” “至少我的人生曾经与他的纠缠在一起,我的魂灵也将在碧落之下等待他,我们还有生生世世。” “而你,连这一世都不会有。” “连一日一个时辰都不会有。” “就算你耍尽世间所有的手段,就算你匍匐在他的脚下,也绝不会有!” 林诗音吐字清晰,言语笃定,浑似在说着人世间决不能颠破的真理一般。 汪直一颗心骤然僵硬扭曲。 他年少气盛,何曾受过如此摧人心肝的奇耻大辱? 说话的人偏还是林诗音,还是李寻欢爱着的林诗音! 浑似赤身*在辣椒面中滚了一遭也似从皮到骨被火舌赤、、裸、、、裸的狠狠的舔舐了一番。 耻辱到了极处,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处神经都叫嚣着刻骨的疼痛火辣。 “林诗音!” 这耻辱这疼痛让他尖叫一声,一掌就拍了出去! 带着十成十的掌力的结结实实半点折扣也不打的落在林诗音的心口。 林诗音眨眼间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林诗音忍着痛楚,忽然痛快淋漓的笑了一声。 “你看,汪直,这场情爱修罗场,输的依旧是你。” 她吐出一口鲜血,直直的看着汪直。 “汪大人,这世上最强大的敌人就是回忆。” “情爱场中最难缠的就是死人。” 话音方落,李寻欢已然飞身而来。 “诗音。” 他掠到林诗音的身侧,伸出手,似要触碰于她。 一双手却微微颤抖。 林诗音含着泪,抓住他的手掌。 “表哥,我们说好了,生生世世在一起。” “好不好?” 李寻欢似要说些什么,张口间话语竟是梗在喉间。 林诗音淡淡一笑,一双明亮的眼眸缓缓闭上,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入我相思门……” 她呢喃,声音越发轻灵,至尾音终是消失不见。 此次红尘十里,人间万丈,再无一个林诗音。 李寻欢忽而微微一笑,仰头看向天际。 林诗音方方死去,天际竟是瞬间乌云蔽日,闪电如龙如蛇盘旋回徊,风雷滚滚声若怒吼嘶鸣,暴雨兜头倾倒,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浑似神帝临世,人间末日。 “来了。” 一把刀凭空出现在李寻欢,不,庄周的手间, ‘刀锋透明,刀身绯红。 刀身好似透明的琉璃镶着绯红的骨脊。 刀弯浑似绝代佳人的纤腰。’ 刀不长,却足够利。 □□刀。 李园之外缓缓步入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童子服,容貌俊俏,唇角含笑。 竟是李寻欢的赶车童子,饮雪。 “是你?” 庄周挑眉道。 饮雪却不看他一眼,一双眼睛暗沉无机质,微微歪头,径自望向汪直。 “擅自杀死剧情人物,杀无赦。” 活似个毫无自主意识的木偶,端坐于天的假人儿。 庄周本打算在主神杀死汪直的瞬间,趁其后继无力之时杀死他。 此时却忽然生出了旁的主意。 他唇角扬起一丝笑容。 熟悉的力量从冰封之河中骤然复苏些许,想战斗的欲、、、、、望自心脏奔涌而出,嚣张跋扈的占据四肢经脉血肉魂魄,无比渴求一场酣畅淋漓的争斗。 一瞬间,身形若鹰击长空。 □□清鸣,天翻地覆,人间动荡。 是为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