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近的距离,远帆看到他染了水泽的唇,与眼眸间极致的黑。 心跳平复些许,远帆方注意到周遭似有人声,她歪头朝他身后望一眼。 再度对视,脸上带上戏谑笑意,“猜他们会说什么?” 许军整个身体将她罩住,哑声嗤道,“管他们。” “刚才那人是谁?”他没忘那个问题,神情依然别扭。 远帆本来也没打算瞒他,只是此刻他过于在意的样子,让她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被在乎,被珍视,被……在心理上占有。 她笑,浅淡眼眸被炽烈的余晖渲染,是琥珀的颜色。 “是我搭档,”她说,“工作上的。” 许军面上并未放松许多,别开视线,仍是别扭,“嘁,男女搭配啊。” 远帆忍俊不禁,“你吃醋?” “老子喝酱油。” 她笑出声,抬手摁在许军隆起的眉心,轻声说,“他在商阳出差,顺道过来看我,丁玲,还记得吗?我跟你提过。” 他“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远帆继续说,“他俩在一起了。” 许军挑眉,“那女的和这小白脸?” 画风确实不相符,远帆笑说,“是,丁玲被美色迷惑,把我的行踪告诉了他。” 许军眉间稍霁,抬手顺了顺她被风拂乱的发丝。 他没问,远帆却想告诉他,“我和闵建,”话音一顿,她解释,“就是今天来找我这人。” “我们搭档三年,报道方向从社会民生到舆论监督。” 他稍稍打断,“比如?” “比如群众热线举报,服务窗口不作为之类的,也有较大的突发事件,火灾、车祸,当然这些比较少,而且报道的媒体多,我们不见得能抢到头条。” 许军了然,等她继续说。 “这几年报道挺多新闻,揭露现实和丑恶也好,为弱者发声也好,我从未害怕,也从不退缩,只因觉得我的工作是有意义和价值的,我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说到这儿,远帆突然低头,额头抵在他胸口处,声音滞涩几分,“可总有人把简单的问题变复杂,把话语权和权色利益画上等号,我不愿意那样……”她停顿片刻,接着说,“但总有人喋喋不休地让我屈服,说我太固执,太尖锐,太理想化。” 她缓缓抬头,微红的双眼专注地看着他,“可是新闻记者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那双眼睛充满委屈和不甘,盈着蒙蒙雾气,氤氲湿润。 许军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远帆定定看着他,“今天闵建告诉我,压我新闻,挑各种理由不给我派题的主任被举报了。”她轻抿唇角,目光几分闪躲,“新闻中心有意让我回去。” 声音渐收,尾音没入沉寂。 许军沉吟良久,忽地扯唇轻笑,“好事啊。” 轮到远帆沉默。 须臾过后,她说,“我没想好……我还没有决定。” 夕阳下沉,地平线上只剩半盏落日,金huáng的光将两人侧影皆镀上一层琥珀样的光泽。 他沉声笑,语调慵散,“这不就是常说的那什么,什么正义?” “天降正义。” “对,天降正义。”他轻抚远帆的长发,低声说,“这事挺好。” “可我如果真回新闻中心……” “远帆,”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做你想做的。” 眼中cháo湿弥漫,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人,远帆低下头,不想被看见,可眼泪却砸在他胸口,灼痛他的心。 他当然知道她的悲伤从何而来。 他们渐渐明朗的情意,也许会因距离而不得不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 回去的途中,许军紧握着她的手。 路过王东来开不下去的烧烤店,路过那一排蒙了灰尘的共享单车,路过一起吃过早餐的街边小铺…… 在昏暗暮色中,它们静静伫立,无声无息。 远帆没确定离开的时间,许军也没问,但谁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必定会走。 他们只能几近疯狂的拥抱彼此,在每个短暂的黑夜,放肆地爱抚和沉沦。 天有些热,许军在院子里铺了软垫和凉席,远帆枕在他胸口,仰头看天井上空的星星。 小镇的光污染不似城市严重,但仍看不到繁星满天,风chuī动云层,缓缓遮盖如钩弯月,夜深静谧,万物几乎噤了声。 “真像一口井。” “什么?”许军抚着她光洁的肩膀,哑声问。 “你的院子,像一口四四方方的井。”她侧转过脸,看着他轻声笑,“你太懒了,院子里连棵植物都没有。” 许军枕着自己的胳膊,垂着眼看她,“养那个gān嘛?我还不如种棵葱,还能蘸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