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南这一句,字字沉肃,眉眼间戾气乍生。 那小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 孟海南轻笑,手指按在他的匕首上,往旁边推了推,“小心点,别伤了你自己。” 那小子眼珠子一瞪,刚想张嘴再骂,袁太太终于回过神来,快步几步扒拉开他,对孟海说道:“请问,是……孟先生吗?” 孟海南比她高出一头不止,他垂了眼睛,目光冷厉,“袁太太这撒泼的本事,真是日益渐长。我跟你一说话头就疼,叫袁大头来见我。” 袁太太脸色微变,急忙上前说道:“哎呀,孟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我弟弟年纪还小,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也是因为医院处公事不公,所以才生气的呀,不是针对您的,您大人有大量……” 我心里恶寒,这女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她弟弟还小,这眼瞅着都三十好几了,还小?还不是针对孟海南,就凭他?有这个本事和胆子吗? “袁太太,”孟海南根本没有和她接话的意思,手指了指头,“让袁大头来见我。” “孟……”袁太太还想说什么,孟海南已经迈步离开。 我跟在他身后,听到袁太太的弟弟低声问道:“姐,什么人呐?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袁太太烦躁的让他闭嘴,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迎面快步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到孟海南面前恭敬叫了一声“南哥”,孟海南皱眉说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保持安静?” 那两个人急忙说道:“刚才楼梯间那边有人闹事,我们去处理那边了,没成想……” 孟海南抬眼扫了一下梯楼间的方向,“再多调派人手。” “是。南哥放心。” 孟海南微微偏头,看着护士站的方向说道:“去把那个吵人的爷处理了,教教他,爷是怎么当的。” 我心里暗笑,孟海南还是在意的,估计这是第一次有人拿刀指着他,让他跪下叫爷。 “白小姐在笑什么?”他突然问道。 我收回心神,“哦,没有。” 心想我戴着口罩呢,你还知道我笑没笑? 孟海南目光淡淡的盯着我,说道:“别说口罩,我可以穿透肌骨,直看人心。” 明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根本不可能的事儿,但我还是略紧张了一下,嘴里不肯认输的说道:“孟总好本事。” 在一间病房门前,有两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看到我们过来,急忙向孟海南打了招呼。 “南哥,您回来了。” “嗯,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来了几个闹事儿的,我们听您的话,没动,是别的弟兄过去看的。” 孟海南点点头,让他们保持警惕,然后上前推开门,对我说道:“白小姐,深哥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着。” “好。” 病房里很安静,也是里外两间,东西一应俱全,像一个小型公寓,厨房里还有碗筷,像是连饭菜也是自己动手的。 我有些惊讶,防备的这么严密,难道穆林深已经树敌这么多,需要谨慎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是,他不是才来洛城没多久吗? 轻步走到里间,穆林深侧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微微抿着,漆黑的头发俏皮的翘起一缕,和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很不一样,他的眉也很黑,睫毛浓密卷翘,眼下有一小片 淡淡的青紫。 床头放着几件仪器,不知道是什么,亮着小红灯,时不时发出一声“滴”点,很轻,但却像敲在我的心上。 这样软弱一面的穆林深,我有多久没见了? 轻轻挪过去,我不敢打扰他,在他床尾停住,他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浅浅的呼吸在屋子里若有似无。 窗外的金光铺散进房间,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加湿器,旁边摆着一瓶换过的花,花朵娇嫩,空气清新微甜。 他有轻微的洁癖。 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也慢慢松驰下来,静静的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恍惚回到最初的时光。 他难得的休闲,和我在腻在一起,什么也不干,就靠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吹着温柔的风,他看他的人物传记,我读我的小说,窝在他怀里,仿佛天下都安定了。 有谁会相信,闻名海城黑、道的穆林深,竟然是一个爱看书的“文艺”青年。 我见过他的温柔,也见过他的狠戾。 就在我几乎以为我把心交出去的时候,收到了要命的任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穆林深就开始背道而驰。 其实我们的结果一开始就注定的,我这样的人,动什么都不能动心。 只是我没有想到,结果会那么惨烈。 “在想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打了个激凌,收回思路。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我,漆黑闪亮,冲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想帮他放回床上,他反手和我相扣。 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来多久了?”他问。 “没多久,也就是刚才,你在睡着,没有吵醒你,”我小声回答道:“你……还疼吗?” 他慢慢笑了起来,眼睛弯出月亮一样的弧度,嘴角翘起来,“不疼了。” 我抿抿嘴唇,问他笑什么,他没回答,手指用力的握了握我的。 我的手在他的手里慢慢升温,心也开始发烫,莫名的慌乱。 “你没事就好了,我来看看你,”我垂着眼睛,看着他的手,“谢谢你救我。” 我顿了顿,横下心继续说道:“我一会儿就得回去了,楚江开不知道我来了这里。”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随即缓缓抽离,动作很慢,却没有迟疑。 我手指也收回,紧握在一起,抬眼看着他,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弧度已经退去,无波无澜,幽深看不见底。 “你好好休息,”我手心全是汗,连心也在缩紧,那种感觉……没有办法形容,有什么不受我掌控的东西也在悄然生长。 我怕,我不能迷失,更不能失控。 一直到我走到病房门口,他都没有再开口,更没有叫住我。 孟海南看到我出来,微微诧异道:“这么快白小姐就要走了吗?” 我点头说是,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别有用意。 “那好,我送白小姐出去。” 送我到电梯口,我看到那里多了几个人值守,他按了电梯,没有和我一起下去的意思,手撑住墙,微微偏头,姿态风流,“白小姐是我见过的心肠最硬的女人。” 我一怔,微笑道:“哦?是吗?孟总近水楼台,见过女人无数,温柔乡里当然都是香软多情的。” 孟海南微眯了眼睛,笑得肆意,“没错,是我看错了白姐,寻常女人但凡见到男人为她这样,都哭得惊天动地,恨不能以身相许。但我忘了,白小姐不是一般的女人,做起狠事来从来心 黑手辣,不次于男人。” 我咬着嘴唇,皱眉看着他,他见我不痛快,反而笑得更痛快,指指我手里的口罩说道:“这东西还是用上好,不然被楚总的人看到,我可没办法替白小姐解释。” “孟总不身在其中,又怎么知道别人的滋味,几次三番咄咄逼人,何必呢?”我忍不住说道。 孟海南笑意微收,眸光沉凉,“不管在不在其中,发生的事情白小姐总不能否认,深哥为白小姐付出的是什么,你倒是在其中,应该比我清楚。” 他说着,身子往前一探,声音更低沉几分,“才几句话而已,白小姐就受不了了,那么,你可曾想过,当初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这个问题,是我从来不敢去想,也不想去问的。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所亏欠。 “叮”一声响,电梯到了,我转身刚要进去,袁大头满身大汗的从里面出来,还有他那个老婆。 他的注意力都在孟海南身上,他老婆是见到女人就像斗鸡,一眼就看到了我。 我正往脸上戴口罩,又有袁大头挡着,不知道她有没有看真切,表情还在疑惑,就被袁大头一把扯下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听到袁大头再三向孟海南道歉。 缓缓下沉,我的心也在微微下沉,穆林深……我长叹了一口气。 刚走到医院大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楚江开打来的。 我吓了一跳,急忙快步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他问我在干什么,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说没事了,就是吓着了,身体没伤着,没有那么娇弱。 他轻声笑了笑,声音温柔的说道:“那好,既然你没事了,晚上陪我参加个饭局吧,时间不会很长。” 我说好,问他几点钟,他说大概七点左右,到时候让图海接我。 挂断电话我急忙回到住处,那件白大褂在回来的路上就扔了,冲个澡冲去身上医院的味儿,又换了件水蓝色的衣服。 七点刚过,图海就来接我,在车上我问他是什么饭局,都有哪些人,好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他从车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到了就知道。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总是这样,不想说的怎么也撬不开嘴。 算了,既然楚江开没有提前提醒我,那就是不怎么重要,我也不必太过紧张。 让我意外的是,吃饭的地方定在浮云山庄,心里又难免有些紧张,能让楚江开在这里请的,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跟着图海下车往里走,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楚江开站在那里在打电话,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清爽英俊,头顶的灯光光晕静静散开,他的周身都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我心里一片柔软,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他转头看到我,挂断了电话朝我伸出手。 我把手递给他,他挽着我说道:“有点凉,身体怎么样?” “没事,挺好的。”我微笑道。 他打量着我,眼角眉梢带着笑,“嗯?图海给你泄露消息了?居然和我穿同色系的衣服。” 图海在身后说道:“楚总冤枉我了,我什么也没有说。” “那就是心有灵犀了。”楚江开笑意更浓,声音略低了一些说道:“一会儿不要紧张,知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害就好。” 我点点头,看着幽长的走廊,听了他刚才的话,总觉得有什么我预想不到的事情,即将发生。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