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薄衣衫下的肩膀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温热的湿意,仿佛能顺着肌肤渗入血管。 纪清砚哭了。 那个从来都笑着的,好像无所畏惧的,被我一直宠爱着的人,此时居然在一边疯狂流泪一边和我重复说道歉。 我再次卡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推开他好,还是应该回抱住他。 20 最终选择了轻轻推开他。 于情于理,我都知道这不对。他隐忍不发这么长时间,甚至默默做了不可挽回的手术,断绝了自己的所有后路。 而前世的他,更是因为失忆,才会把我推开。 以至于我们最后越走越远。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就连向来qiáng势的纪母——虽然她的方式我厌烦不喜。但就是她的错吗……她也是一心想让清砚好起来吧。 我想,归根结底,一切皆是命运的安排与作弄。 21 至于我—— 我从头到尾,除了接受,还有其他选择吗。 22 纪清砚猝不及防被我推开,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关哥?” 我垂下眼,假装没看到他赤红的双眼。 “……抱歉,清砚。我想再想一下。”我迟疑了很久,才轻声道。 余光看到他似乎要伸手,我迅速往后退了一点。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回到过去时,我就告诉自己,从前的一切都是梦,要好好地重活一遍。”我说。 其实埋在心底太久的话,一口气讲出来也没有很难。 “比方说,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认识自己喜欢的朋友们。” “不碰烟,早睡,保持充足的睡眠……。” 比方说,离开你。 我顿了顿,没有讲出最后这句话。 “前世的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自责。我都知道,失去记忆不是你想的。”我话锋一转,试图宽慰他,“我当时,身体状况不太好,做手术真的很麻烦,那个病治愈率很低……与其不小心死在手术台上,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不如死在那个布置着鲜花的情侣套房,我在久远的过去,与当时的清砚常待的地方。 纪清砚握紧了双手,嘶哑着嗓音突然开口:“你的存在,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不重要。后来……” 后来? 我一愣。 他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睛还是通红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试图看进他的眼里,他却紧紧抿着唇,倔qiáng地转开了头。 我耐心等了一会,见他似乎没有打算再讲下去,便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前世的我既然已经离开,后来的一切,也都与我无关了。 我说:“清砚,你很勇敢。能跨出一大步很不容易,我希望你能早点痊愈,也恭喜你顺利摆脱紊乱的信息素。” “至于我——” 见他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我,我苦笑了一下。 “我还是太累了,也还是很难过。”我无奈地指了下胸口,“这里,好像死了一样。一年了都没恢复过来。” 纪清砚眼里似乎又泛起泪意,我注意到他张嘴正要说什么,提前打断了他—— “我想休息一下。你也好好调理下身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看吧。” 其实讲这话时,我也不确定未来到底会怎样。 但我知道,现在的未来,一定会比前世敞亮光明。 23 纪清砚离开我家前,曾凑近我,像是……想给我一个拥抱。只是见我反应甚微,他便没有qiáng求,默默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关哥,你会走吗?”他问我。 我微笑了下:“不会,我会留在这里读研。” 他脸上还是湿的,却反应慢一拍般,过了好久才轻轻哦了一声,表情放松了许多。 “那,我走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说好。 他换鞋和开门的动作都很慢,我忍耐着没有转头看他。 最终房门被轻轻合上,他走了。 我有些失神。 不知在沙发上呆呆坐了多久,突然又听到有人按门铃。 我条件反she般迅速跳起身,冲过去开门。 “……是关毅先生吗?”门口站的是一个午餐外送小哥,见我表情僵硬,估计这一刻我脸上正像假笑面具般一寸寸guī裂,可怜的小哥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抱歉,我们今天车出了点问题,所以送晚了……” “没关系。”我慢慢地收起表情,接过了早被我抛在脑后的午餐,“没关系,谢谢。” 就这样。 一切重新开始。 也许同一个时刻,有无数人正和自己曾经的恋人告别,也许是生离,也或许是死别。但毕竟,世界这么大,没有谁会被另一个人永恒地牵绊。 24 我回学校读研究生的事情很快就被社团那群朋友知道了。学校发出了这一届研究所新生的名单,我刚好在其中,社长一看到就打电话过来骂我,说我没良心,骗他们眼泪,一定要请客吃饭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