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纾丞觉得好笑,微薄的嘴唇也不经溢出一丝笑声。 卫窈窈本就热得要命,他的这声笑更像点燃pào仗的火星,卫窈窈羞恼地抬手一丢,玉环飞起伴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撞向了孟纾丞腹部,再落到他腿上。 所有声响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他们所在的这一小截廊道,竹帘轻轻飘动,系带扰到卫窈窈,回廊静默到让人心慌。 卫窈窈张张嘴,有些懊恼。 孟纾丞面色不改,一双平无波澜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你这脾气总要吃亏的。” 卫窈窈眉眼倔qiáng,唇角微动,不语。 但她带着些许紧张的神色出卖了她,不过qiáng撑镇定罢了。 孟纾丞无声叹息。 “若想解开后面的环,就要保证它前面的环在上面……”孟纾丞像是忘了方才的事情,低声为她讲解。 卫窈窈咬了咬唇瓣,手指揉着手帕,弯腰凑过去,手肘支在膝盖上,歪歪头,小脸呈在孟纾丞眼皮子底下,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孟纾丞目光落到她脸上,姑娘翘挺的鼻尖冒了细细的汗珠,黑亮的瞳仁紧紧地盯着他,她年岁小,还是生着病,又这般可怜,他如何能生气。 “我知道。” “我是天热心燥。”卫窈窈脑袋垂累了,双手托着面颊,幽幽说道。 孟纾丞停下手里的动作:“抄过佛经吗? 卫窈窈一吓,瞪圆眼睛:“你要罚我抄佛经吗?” “那我也给你砸一下,你还回来,好不好?” 孟纾丞想,她的心思还是过于活络:“不是罚你抄佛经,只是想你在抄佛经时学会平和情绪。” 卫窈窈松了一口气:“没事,过会儿让厨房中午给我添个清炒苦瓜败败火就好啦!” 孟纾丞一愣,忍不住倚住美人靠扶额轻笑,配合她,难得开玩笑道:“再让人给你泡壶jú花茶好不好?” “好的呀!好的呀!”卫窈窈点头。 孟纾丞往日过于冷静疏淡的眼眸全是笑意,不过他便是笑,也不会像旁人一般放肆大笑,他笑得内敛含蓄。 卫窈窈悄悄问:“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孟纾丞稍楞,所以方才她在哄他,逗他?意识到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卫窈窈饱满期待地眼眸,薄唇微扬:“我没有生你的气。” 闻谨急步穿过垂花门,忽然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眼花了,后又定睛一瞧,回廊里和谐的画面不是他的错觉。他愣了一下,因为心里挂着事,不敢耽误,迈大步伐,朝回廊走去。 “三老爷,秦指挥使从京城过来了。” 他话音方落,孟纾丞就朝垂花门看去。 闻谨口中的秦指挥使的身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那儿。 此人乃锦衣卫指挥使秦靳舟。 秦靳舟身着大红过肩织金飞鱼补纹曳撒,腰佩绣chūn刀,阔步而来,身高腿长,形容俊美,气质桀骜。 孟纾丞起身,把九连环送入卫窈窈的手心,下颚微扬,朝西侧的卧房示意:“去吧。” 秦靳舟目光掠过从他视线里跑过去的倩影,最终看向孟纾丞,扯唇笑:“下官见过孟大人。” “我尚未上任。”孟纾丞只道。 秦靳舟一手扶住刀柄,一手举起明huáng绸绢圣旨,踩上台阶:“现在上任了,孟阁老。” 陛下旨意孟纾丞接旨之时即受任之时,无需再亲自去吏部处理,又授命其巡抚山东,巡视山东河道,肃查乌鸣山沉船一案。 秦靳舟坐在一旁的圈椅上说道:“我们锦衣卫从旁协助,并负责阁老这段时日的人生安全。” “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济宁。” “闻谨你领他下去梳洗,”孟纾丞没听他的话,与闻瑾吩咐完,才皱眉看他,“等你修整完毕,再去济宁。” 秦靳舟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来,哪怕尽量掩饰了,也不能完全遮掩他风尘仆仆的疲态。 “是。”闻谨领命。 秦靳舟有些不悦,锐利的剑眉深皱,也不再客套:“我说孟晞,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孟纾丞神色不辨喜怒,看着他:“我不想送回京城的第一个消息,是送往宁安伯府的讣告。” 秦靳舟还是宁安伯府的世子,皇后的亲弟弟。 秦靳舟喉咙一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闻谨也连忙跟了出去。 孟纾丞这回是真的忙了起来。 卫窈窈透过窗牖看到孟纾丞带着人出了正院,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她是一个人吃的晚膳。 深究起来也不是一个人,因为她吃到一半,白天那穿着飞鱼服的男子过来了。 卫窈窈觉得男人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猴子,眼神充满了新奇和稀罕。 窗牖门扇大敞,灯火通明,秦靳舟自顾自地喝着茶,忽然挑眉随口一问:“你是孟纾丞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