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沈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隔着透明的玻璃,隔着走动的人,偶尔能看到许言的侧脸,偶尔能看到他的手腕——总之总有人挡着。但沈植不介意,就如同他不介意许言忽视自己的存在。 三年来他的生活被各种压力填满,学习、考试、论文、工作、项目、出差……以及其他种种,只有今天和许言面对面时,沈植才感觉自己终于短暂地脱离了现实,心跳都放缓,想把那几秒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懒得选模特了,正好觉得你的风格合适,就当帮我个忙,只拍脖子以下,不露脸。”汤韵妍的表情意味深长,“明天下午一点,大概拍两个小时,沈律师能按时到场吗?” “可以。”沈植回答。 “那你现在……” “回律所。”沈植抬手看表,“我明天中午过来,下午五点的飞机,要出差。” “看来你今天晚上又得熬夜了。” “嗯。”沈植又抬头朝摄影棚里看了一眼——短促的一眼,但他看得很认真。他说,“我先走了。” 在书房工作一整晚,沈植摘下眼镜看向窗外时天已经蒙蒙亮,快五点了。头疼,眼睛酸,他捏捏鼻梁,合上电脑,整理好资料。起身时脑袋眩晕了一阵,按着桌沿缓了会儿,沈植才走出去,回到卧室。 他往chuáng上一趴就睡着了,累当然累,但成为常态之后就没工夫为此抱怨了。红圈所的工作qiáng度一向非同寻常,24小时standby,出差是家常便饭,工作任务随时有,私人时间靠硬挤。他今天花两小时去当汤韵妍的模特,就意味着需要用另外两小时来弥补,甚至更多。 但沈植心甘情愿。 睡眠不足有时比熬夜不睡来得更痛苦,闹钟响起的时候,沈植头脑酸涨——九点半。起来收拾完行李吃个早饭,再开车去TIDE,到那正好是中午。 他照常查看新邮件,回复微信消息,汤韵妍的聊天框突然蹦上来:沈律师,今天不用过来了,许言刚跟我说要三点才有空,还说帮我约好模特了,你下午又要出差,这次就算了。 眼睛痛得慌,沈植起身摸了瓶眼药水,滴完之后闭眼躺了两分钟,又睁开,拿起手机,打开航空软件。 十分钟后,沈植回复汤韵妍:我下午两点半准时到。 汤韵妍:你推迟出差了? 沈植:没有,换了晚点的航班。 汤韵妍:这么巧?刚好还有个晚上飞的航班? 沈植:不是,飞另一个城市,下飞机之后再转高铁。 汤韵妍:……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许言是真的三点才有空还是不想见自己,但实在缺少见面的正当理由,虽然明白不该去打扰,可如果能找到机会,哪怕有点生硬,他也要试。 给客户发了新的到达时间,沈植起chuáng洗漱,电动牙刷握在手上,他伸另一只手去拿牙膏,挤牙膏的时候发现手颤得厉害,说不清是使不上劲还是酸疼——习惯了,沈植闭眼晃晃头。洗脸时他听见手机在响,抬起头匆匆擦了下就走出洗手间,来电人是蓝秋晨。 “喂。” “刚起chuáng?” “嗯。” 那边叹了口气:“几点睡的?” “五点。” “你真是……这周什么时间过来?” “周日早上十点。” “好的,我让助理登记一下。” 挂了电话,沈植打开出差用的行李箱,检查过后合上拎起来放到走廊上,接着又去了书房,重新开电脑。 下午到了TIDE设计部,进门前,沈植抬起双手用力在眼皮上按了按,然后按下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是昨天在摄影棚里见过的,许言的助理。 “沈律师你好!我叫王雯安,是许摄影的助理。” “你好。” “请进请进!” 汤韵妍的办公室很大,说是工作室更准确——工作台,衣帽台,化妆台,T台……该有的都有,大厅式,宽敞明亮。落地窗边立着一座漂亮的木质站架,上面停了只huáng颈亚马逊,颜色相当艳丽,见有人来了,立刻扭头看,眼珠滴溜溜的,嘴巴一张,尖尖地说了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汤韵妍和许言正站在工作台前看设计稿,沈植进来后汤韵妍抬头朝他挥手笑笑。许言靠在桌边,没动,一边看图一边笑了下:“我就说你家鹦鹉是礼仪小姐出身。” “跟你说多少遍了,TOTO是公的。” “公的怎么了,公的也能迎宾。”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汤韵妍伸手拿过一叠样衣图,“我下下个月要参加一个时装展,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帮我试下这个系列,看看效果。” “公司模特这么多,你怎么总盯着非专业的?”许言接过去翻了两张,有点惊讶,“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