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意外,可他亲到小五了。 他一个男人,亲了同为男人的小五! 更可耻的是,那会儿他竟然有心思感受小五的嘴唇,竟会觉得小五躺在身下的样子好看,竟会因此有了反应!他是他师父,小五摔倒了,他最该想的应是小五有没有受伤吧! 宋陌悄悄瞥向弟子。 小五低头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脚尖,左手握着右手手腕。 碰到手了吗? 宋陌咳了咳,转过身,努力忽视心头的烦乱,小声问他:弄疼手了?” 唐欢点点头。 给我看看。”宋陌拉着他走到船篷能遮挡的地方,让弟子坐在一块儿木板上,他半蹲着,想察看弟子手上有没有出血。没想刚刚低头,面前的少年突然抬起左手,攥着衣袖覆上他一边脸颊,替他擦拭。 宋陌心跳又乱了一次,情不自禁抬眼,便对上小五认真又愧疚的眸子。 唐欢目光也从男人脸上移到他眼睛上,跟他对视,随后垂下眼帘,嗫嚅说师父对不起,说她不该泼水玩。说完,抿了下嘴唇。 宋陌看懂了,低头看他伤口,口上平静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再贪玩,罚你一个月不许出门。” 唐欢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捣蛋了。 宋陌嗯”了声,见弟子手上伤口并没有扯开,总算放了心。 至于那场意外,既然小五不提,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宋陌想的很好,准备起身时,却发现弟子在悄悄打量他,他看过去,弟子慌乱地别开视线,脸颊红红。 为什么会脸红? 就算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宋陌也知道弟子这是害羞了。刚刚短暂的目光相碰,他在少年眼里看到了一种……情意。 他心头一突,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被他一个男人亲了,小五没有生气尴尬而是害羞脸红,这是不是说明,小五非但不反感他的碰触,反而动了情?怎么会动情?难道小五听过那些荒唐的传言,以为师父喜欢男人,以为师父是故意亲他的,所以心动脸红了? 眼看少年羞态愈胜,心乱之际,宋陌生怕弟子误会,硬着头皮解释道:小五,刚刚,是师父手笨没有拉住你,才,才发生那种事情,你别多想。咱们都是男人,平时相处难免磕磕碰碰,那种巧合不算什么,知道吗?”小五这么小,他不能将他引入歧途。 唐欢愣了一瞬,接着眼神黯淡下去,点点头,看也没看他,起身去船篷里面了。 宋陌没有动,弟子这种反应,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很困惑。前两晚小五碰到他那里都不会脸红,可见那时小五对他没有旁的心思,怎么现在突然就因为一场意外动了心?宋陌想不通,但他的解释无疑让小五难过了。目光投向湖面,宋陌也莫名有种失落,可惜失落的原因,他不想也不敢深究。 船在湖里绕了一圈,晌午时稳稳靠岸。 宋陌率先上岸,伸出手,如来时那般,想扶弟子一下。 唐欢顿住,惊喜地看向他。 宋陌马上意识到这种关心容易惹弟子误会,本能地收回手,只嘱咐他小心点。 唐欢低头,自己跨上船头木板,默默往前走,留给男人一个委屈可怜的侧脸。 宋陌有种负罪感,不过他觉得小五还是个孩子,动心肯定是因为没有那样跟人亲近过,过两天想明白了,便会恢复正常。 小五,师父带你下馆子吧,范记的鱼头很好吃。”宋陌追上弟子,语气随意自然。原本也是打算在外面用午饭的。 唐欢摇摇头。 弟子不比划也不看他,宋陌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有心问问,外面人多,他又不好放低姿态,只好跟他并肩往回走,一路无话。 在铺子里用了午饭,唐欢直接跑到院子里,看傅宁他们做龙灯。 宋陌坐在临窗的桌子前,外面传来大弟子发出的开朗笑声。 做龙灯有什么好笑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爱笑? 宋陌起身走到窗前,刻意隐藏身形后朝外看去,就见小五紧紧挨着他师兄坐着,凑在那里看傅宁编灯架,时不时拉住傅宁的手,在他手心上写字。然后,他看见傅宁盯着小五侧脸发呆,脸上偶尔还闪过可疑的红…… 师兄师弟,傅宁好好的为何要脸红? 难道他对小五有旁的心思? 宋陌脸色冷了下去。京城那些人已经向他证明,有些男人也会上喜欢男人。他这样冷漠都引人觊觎,小五那样单纯的,岂不是更容易惹人动心?小五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自己生的有多好,更不知道世上除了男女,还有另一种令人不齿的靡乱。 正想着,他看见小五站起身,弯腰站在傅宁身后,单手替他捶背。 是他自愿的,还是傅宁使唤的? 看他笑的那么开心,就算是师兄使唤的,他也愿意吧。 宋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原来小五对谁都好,他会拉着傅宁的手心写字,也会给他捶背…… 他默默离开窗前,埋头去gān自己的事情。 折着折着,手又停了下来。 发生了那种事,小五脸皮薄,刻意躲着他这个师父,他理解。可小五突然亲近他师兄,是想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吗?不会还好,可如果真的会,傅宁那样出色,小五真喜欢上他怎么办?他当师父的,怎么能看着弟子跳入火坑? 晚上再好好问问他吧。 想到晚上弟子肯定会过来服侍他,宋陌心里静了些。 可是等晚饭时间到了,两个弟子竟然都没有来偏厅。宋陌面无表情地坐着,使唤伙计去前面看看,伙计很快回来,说傅宁师兄弟都在前面用了。 孤家寡人…… 宋陌放下筷子,回屋去了,留下一桌基本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夜幕降临。 伙计兑好水就离开了,宋陌立在chuáng头等了会儿,外面没有半点动静。他苦笑,习惯这种东西真是奇怪,之前一人沐浴那么多年,小五才服侍了他两次。第一次时他觉得很不自在,第二次也有些尴尬,现在小五不来了,他竟然觉得不习惯了? 自己洗了澡,又是一夜难眠。 半夜好不容易睡过去,梦里闪过的还是少年的身影,羞涩脸颊,失落模样,跟他师兄亲近…… 早上醒来头疼欲裂。 宋陌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现在需要集中jīng神做灯,不能让师徒感情影响自己。 所以早饭后,他再次拦住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小弟子,递给他一本自己闲时写的制灯杂记,让他去灯房看。都是男人,有别扭就该大大方方说出来,何必跟一些女子似的躲来躲去,彼此都堵得慌? 唐欢接过书,求助地看向傅宁,忐忑不安。 傅宁递给师弟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溜之大吉。他不知道师父和师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昨日出门时两人还相处甚欢,回来师弟笑嘻嘻跟没事人似的,师父脸色可是越来越难看了。傅宁喜欢照顾师弟不错,但他肯定不会为了师弟得罪师父,而且师父那么冷静稳重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生气,定是师弟惹到他了。 傅宁眨眼就跑没了影,唐欢心里骂了声没出息,跟在宋陌身后去了灯房。 宋陌坐在自己制灯的桌子前,唐欢没有似之前那般坐在他对面,而是选了离他最远的桌子,靠着墙壁侧坐,翻书看。 前两日还恨不得一直凑在他身前,现在就能躲多远躲多远了。 宋陌装作没有发现弟子的态度变化,低头折纸,为新灯而努力。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每隔一会儿,他都会抬眼看向那边的少年。 唐欢仰头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用书遮住半张脸,唇角高高翘了起来。 她突然很好奇宋陌真正的性子。那样高的武功,肯定是江湖上知名的人物,按理说见多识广,应该没有那么好骗啊?可回想前三场梦,宋陌都很容易就喜欢上了她,到底是她太厉害,还是他太傻? 唐欢知道自己厉害,同时她也相信,宋陌在男女之事上太单纯了。 师父说,什么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没有上过当的男人最好骗,最容易上钩。但被骗的次数多了,或亲眼见过的例子多了,男人也会修炼成jīng,轻易看破女人的各种小把戏。前者容易入套,后者吃起来会比较难,但真正吃到了,特香。 宋陌以前一定没有过女人。虽然梦里已经被她骗了多次,却因为每场梦都是从头来过,他不记得,便再次变成一张白纸,任由她揉捏。 唐欢想吃特香的,但这九场梦关系到生死,时间又有限,她还是希望对付单纯的宋陌,左右这个男人是极品,怎么吃都香。 看累了?” 低沉动听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唐欢睁开眼睛,见宋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对面,她赶紧拿开书,摇摇头,转身坐好,将书放在桌子上,低头认真看。 宋陌也取过一本书,坐下后,看了会儿,抬头问他:都看得懂吗?” 唐欢点点头,顺手翻了一页,没有看他。 目光从弟子看似认真的小脸上移到那本书上,宋陌忽的伸手将书抽了过来,那师父检查一下,先问你个简单的,做灯笼大致上可以分成哪几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