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有……”他急忙摆手,“我听着呢,听着呢……”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沧làng亭最有古意么,这是为什么呢?沉哥……”他拉着易沉的手臂晃了晃,讨好地笑着 易沉乐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捏住他的下颌,“卖萌呢?沉哥不吃这一套。” 他又拉着易沉晃:“没有呢,真心想知道它的来历,沉哥给我讲讲吧。” 易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下,问他:“屈原知道吧?” “不知道啊,”他想也不想就摇头,“沉哥给我说说吧。” “屈原你不知道?你逗我呢?你就不怕他老人家听到了气得从汨罗江里跳出来?” 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点头:“啊?屈原啊,屈原知道的,知道的……他老人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易沉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笑死了,摁着他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身边拉,“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逗。” 他附和:“嗯,我也这么觉得。” 反正沉哥说什么都对! “好了,不跟你扯了,沧làng亭这个名字取的就是屈原《楚辞》中的名句——沧làng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làng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沧làng亭北宋时期就建成了,后来几经易主,它是苏州所有园林中最古老的一座。历史上很多名人都在这里留下过遗迹,沈复在《浮生六记》也记载过他带着自己的妻子芸娘到沧làng亭赏月的事。”易沉望着亭下的水池问他:“《浮生六记》看过吗?学霸。” 看过,在易沉的小屋里看到这本书后,他就去书店买了一本,两天就读完了 很有趣的一本清代小品文,讲的是苏州人氏沈复一生的坎坷际遇,沈复的前半生可以算是无忧无虑,后半生却艰难困苦,潦倒凄惨 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沈复记录下与自己的妻子芸娘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闲时与你立huáng昏,灶前笑问粥可温”,一百年前一对小夫妻的闺房记事,如今读起来竟也能让人钦羡泪目 “没看过,”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望着易沉,“说的是什么啊?” “不是多严肃的文学作品,就是一本闲散的明清小品文,写的也不是家国天下民族大义,就是两个小夫妻的生活日常,当初买它还是因为它里面记录的事情大都发生在苏州,我觉得好奇就买来看看,读完之后反倒有些爱不释手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易沉的声音变得很低,“沈复这个人算不上多有才华,但他对芸娘还是好的。” “易沉……你怎么啦?”他碰了碰易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 易沉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事,走,带你到里面看看。” 从沧làng亭下来就是一条曲折的复廊,沿着长廊往前走,环境愈发清幽,透过形状各异的漏窗和dòng门可以看见庭院中的各色景致,古树参天,绿竹修修,正值chūn日,各色花草争妍斗艳,美不胜收 再往前走一段路,来到藕花水榭外,眼前突然冒出一大片白色的绣球花,成簇成簇的雪白花瓣凝雪一般盛开在翠绿的枝头,满园盎然的chūn意遮都遮不住 洛寒一路小跑,跑到绣球花树下,凑过去仔细嗅闻,花簇盛大,花瓣却很小,白净秀气,有淡淡的清幽花香 他盯着满树的白花微微失神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衣服,淡蓝色短袖衬衫,浅灰色长裤,仰着脸站在绣球花树下,像是要融进了景里去 “发什么呆呢?”易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他的肩上落了几片花瓣,易沉伸手轻轻替他拂了去 他说:“这里真的好美啊,易沉。” 易沉看着他的嘴唇,点头道:“是挺美的。” “我很喜欢花,尤其是白色的带着香气的花,白色的花虽然没有其他颜色的花明艳,但却有清冷韵味,显得古典又làng漫。”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白皙的脸上浮出一抹红晕 他问易沉:“一个男孩子喜欢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娘?” “没有,怎么会。”易沉揉了揉他的耳垂,神情温柔 其实洛寒的身上有很多与其他男生不同的地方,敏感,细腻,胆小,腼腆,易沉跟他说话时总要控制着音量,害怕一小不小心就会吓到他。如果搁在以前,或者搁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易沉一定会觉得这人麻烦又娇气,但这些东西放到了洛寒身上易沉就丝毫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可爱 他又说:“我小时候住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楼前面有一条小巷,很脏,很乱,满地都是垃圾,沿着巷子走到头,向左拐,走不了几步就是一间花店。花店叫什么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能记得那家花店的样子,浅绿色的门面,里面放了很多很多花,红色,白色,蓝色……花店的老板是个很和善的女人,每次我放学路过那里都能看到她的老公带着孩子到花店里看她,一家人亲亲密密地围在一起,身边是满屋的鲜花,那里的灯光看着都比别处的明亮,我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开一间花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叫chūn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