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那个边缘少女的角色, 安安正式走入公众视线。 那个角色名字叫拾光。 镜头里, 她的瞳仁乌黑, 她的眉目分明。隔着屏幕,你能完整感受到她的情绪,嚣张、不安、孤僻。你能清楚看到她的伪装,面对这个世界的伪装。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 她的指甲通通染红,她的唇色更是张扬。 大荧幕上, 她笑, 她哭, 她回眸。 一举一动浑然天成, 一切太过自然。 这个角色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安安给拾光注入了魂魄。 片尾曲响起,依旧是安安的声音。 唱的是一段爱情故事,男人去了天国,女孩饱受折磨最后选择自尽。 我们终将相逢, 我们终会重逢。 无论天堂, 或是地狱。 漆黑的电影院,大灯骤然亮起。 许多女孩早就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安安刻意收敛住了嗓音里的慵懒和甜, 她唱这首歌只用清冷, 像是淡淡漂浮在上空不愿离去的灵魂,冷静诉说着这段悲欢离合。更添几分哀戚。 散场时,有人在讨论:“那个拾光是谁演的啊,真不错。” “这歌也是她唱的呢。” 在大三下的春夏之交, 安安就这样告别了三十八线开外的人肉背景板,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重要作品。 甚至将来,她还会被媒体封为惊艳了时光的拾光。 沈寂冲她得意扬眉:“陆大小姐,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他翻手机热评,念给安安听:“拾光和拾光相得益彰。”——那首歌也叫《拾光》。 安安困得要命,“唔,感谢你。”她随口应付一句,闭上眼,歪在沙发旁补眠。这几天安安和剧组飞去各地宣传,青岛、上海、苏州、杭州、广州……一路马不停蹄,好容易能有半天放松,居然在酒店又遇到这位! 真是阴魂不散啊。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沈寂恬不知耻追问。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面,安安睁开眼。 沈寂已经俯下身。他其实生的风流倜傥,不知招惹了多少莺莺燕燕,安安前两天还在网上看到他的新欢,一个小嫩模。 这会儿他凑得近,安安没有逃,也没有躲,只是说:“我有男朋友。” “我也有女朋友,还有很多个。”沈寂格外无耻,“所以呢?” “我要和他结婚。” “我比他好。”沈寂一向自信心爆棚。 安安却笃定:“你比不上他。” 四目相对,沈寂问:“哪里比不上?” 安安说:“他是一个英雄。” 沈寂笑了:“陆小姐,你以为在演大话西游?你的心上人是个盖世英雄,会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沈寂嘴巴一贯犯贱,随时随地开启冷嘲热讽模式:“这么多年他都没来找你,说不定早就变心,跟别人结婚;说不定他当你是个包袱,巴不得早就甩掉你;又或者……你的英雄——他已经死了。”沈寂有些恶毒的提醒安安。 安安有一秒的失神,然后依旧固执坚持:“他肯定是走不开,他肯定会来找我。” 沈寂无可奈何的摇头,他戳安安的脑袋:“自欺欺人!” 助理小米不知道沈寂在这儿,她毛毛躁躁闯进来,恰好见到这一幕。手扶着门,小米尴尬地僵了一僵,她问:“陆陆,中午想吃什么?” ——陆陆是如今大家对安安的昵称。 安安给出答案:“如果辉姐没盯着,就要酸辣粉。如果辉姐盯着……”安安顿时生无可恋,她说:“随便吧。” 小米比了一个“ok”的手势,悄悄关门,退出去。 沈寂扶额:“你这样根本就红不起来!” 安安照例回他:“我没想红。”或者说,在确认陆昂安全前,她没想红。安安不想给陆昂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沈寂彻底无语。 坐在一旁,长腿轻轻交叠,沈寂睨她:“辉姐人怎么样?”——辉姐是安安现在的经纪人。安安一开始没想这么快签“卖身契”,谁知“拾光”这个角色试映的反响不错,就有片约找上来。辉姐是沈寂介绍的,行动力迅速,给力。但是太过给力,管的多、管得宽。安安嗜辣,她怕安安长痘痘,连这个都要禁止,时常耳提面命:“身为一个女明星,要有管理身材的自觉。” 安安便脱了外套,大喇喇向辉姐展示:“我身材好,不怕。” 辉姐就捏她的腰,捏她的胳膊,面无表情的说:“瘦是瘦,都是赘肉。以后每天锻炼一个小时!” 以至于现在一想到辉姐,安安就脑袋痛,她问沈寂:“还能换么?” 沈寂嘁笑:“想得美。” 坐了一会儿,沈寂说:“走了。” “嗯。”安安毫不在意。 沈寂自讨没趣,偏又要问:“什么时候回北京?” 安安说:“等这段宣传结束。”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安安下巴垫在沙发上,她望着外面。 他们今天住在金鸡湖附近,是一个园林式酒店。梅花窗外柳绿蕉红,柔风拂过,是与北京完全不同的娇媚。安安思绪不由自主飘向更南的南方。 那里四季温暖,那里时常下雨,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下雨…… …… 高大的丛林里密不透光,刚下过雨,雨水沿着树梢不停往下滴,滴在脸上,滴进脖子里。满地泥泞。前面的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跑得格外艰难。慌张回头之际,他不忘说,昂哥,你别管我,自己快跑。 下一秒他就愣住:昂哥,你真的是警察?! 那把刀直接捅进来,还有那支枪,砰地一声—— 床上的人睁开眼。 窗帘拉上了,只能透进朦胧的微光。 更多绝版完结好文搜索 完 本 神 站 支持本站请多多分享给你的小伙伴们,你们的支持就是大大的动力! 呼吸略微急促,视线渐渐收拢,转到旁边的床头柜,闹钟显示五点三十七。六点不到,他醒了。 他醒得越来越早。 走廊已经有人开始忙碌。陆昂坐起来。隔壁床的人昨晚一直咳嗽,睡得并不安稳。陆昂趿上拖鞋,起身,走出去。 拧开门,走廊里一片白色,忙碌的人也是一片白色,他自己身上亦是蓝白条纹的长衣长裤。 “十二床,今天醒这么早?”经过的白衣天使朝他微笑。 陆昂弯了弯嘴角。 她又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陆昂慢吞吞的说。 白衣天使叮嘱他:“今天是主任查房,别乱走啊,另外——不许偷偷抽烟。” 陆昂笑了。 他走到护士站,拿起一份报纸。 目光落在报纸上角的日期,他仍有一瞬恍惚。 右手折起报纸,陆昂回病房。 刷牙,洗脸,他慢吞吞下楼,吃早饭。 医院食堂早餐花样不多,陆昂每天固定要一份粥、一个包子和一叠小菜。 报纸看了前面三版,再往后,翻到娱乐版面,陆昂停住了…… 今天是主任查房,上午九点准时开始,病人家属在八点半就被请了出去。 走廊里,主任、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所有一切准备就绪,如临大敌。 一间房一间房过去,到了其中一间,看着空的十二床,主任疑惑:“人呢?” 角落里,有人结结巴巴的说:“早上还看见他……” * 春夏之交,嫩芽在暖风中飘摇,温柔扑面,整座城市正在不急不缓苏醒。街边商铺开了一半,商场没有对外营业,至于电影院,最早的一场也安排在九点。 电影院外贴满了海报,有人驻足端详。 那是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 海报很大,他站在海报底下,平视右上角的人。 那是一个正面特写镜头。 他静静看了很久。 八点五十分,他走进电影院,买票。 这个时间点电影院里没什么客人,卖票员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对着迎面走来的人,他渐渐止住动作。 来人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过去,能看到凶狠的青茬。 他个子很高,肩膀微微往下垂,眉骨还有道伤口。 卖票员问:“看什么?” 那人说出电影名字。 觑了觑他,卖票员终究小心提醒:“这是部文艺片。” “没事。”他淡淡的回。 不是周末,整个放映厅就他一个人。 坐在正中央。 广告狂轰滥炸结束,全场灯光在九点准时暗下来,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柱,从前往后,直射至宽大的荧幕。 他坐在那儿,坐在正中间,认真的看。 先是龙标,再是制作发行公司,然后——徐徐切入电影。 宽大的荧幕上,画面随着镜头慢慢往深处推进,是金黄的大片麦穗,伴随着清风欢快的摇摆,旁边有浅浅向南的清澈小溪,再远处是笔直的柏油路。 越过溪流,有个纤瘦的人躺在那儿。 身下有血。 她已经死了。 一个名叫拾光的少女在片头就死了。 警察和记者循着她留下的踪迹,从众人口中一点点剥开她的过往,窥探拼凑她和一个男人的爱情,直至那个男人离开人世。 拾光活在众人的回忆里。 她冷漠,她彷徨。 她对他笑。 她对他哭。 和过去一样。 电影院里不能抽烟,他指间摩挲的那支烟颤了颤。 他静静看着她。 直到最后一幕结束。 大灯骤亮。 安安的声音从环绕的音响中一点点流淌出来,清冷而凉。 他没有立刻离场。他独自坐在那儿,在她的歌声里看完了所有的片尾字幕。 她的名字一共出现两次。 拾光 陆安 片尾曲 演唱 陆安 “没了,没了,后面真没了。”打扫卫生的阿姨不停催促。 他起身,慢慢走出去。 卖票员对这人很有印象,如今看他往外走,又忍不住多觑一眼。 只见他走下台阶,走到外面,停住脚步。 他对着一张海报。 他只看右上角那个人。 那个位置,是安安正面的镜头。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造型。 长发烫成大波浪,衬得脸越发小。 三年多没见,她长大了,漂亮的眉眼长开了,和过去不一样了。 视线再往下,她脖子里戴着一条颈带。 黑色颈带细细窄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金属搭扣。 陆昂耳边是她在唱歌。 她在唱,我们终将相逢,我们终会重逢。 无论天堂,或是地狱。 …… “你想出院?”主治医师皱眉,“可你的身体机能刚刚恢复,康复训练才开始。” 陆昂低着头,说:“还行。” 只要一想到那条颈带,那条黑色的颈带,陆昂就无比难受。 她在等他。 他让她等了三年多。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貓児和小七】的打赏,谢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