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 “东方……” 是谁的声音在耳边萦回?深情又阴冷,带着诡异的音调? 午夜深沉,院子外的树丛里伸出一只沾满泥土的手。那只手白皙又修长,散发着腐肉的气息。 “东方……” 是谁?是谁在叫他?青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具腐烂的身体从泥土里爬起来,向自己靠近。 乌黑的长发里藏满了枯叶,额头上流下腐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蛆虫钻来钻去。那人笑了笑,松动的牙齿就从嘴里掉到了地上。他说:“东方,你好狠心……” “你好狠心……”冰冷的手掌贴上脸颊,青年似乎能够感觉到蛆虫靠在自己脸上蠕动的触感。枯萎的唇瓣张合着,却听不清晰声音。 …… “啊!”东方不败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瞪大了眼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双目茫然地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笃笃笃——’屋子外传来了敲门声:“教主?你怎么了?”磬碧在门外疑惑地道。 东方不败瞪着眼睛,狠狠喘了两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才道:“我没事……”他的中衣早已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青年随意地拿袖子揩了揩额头,冲着门外道:“做噩梦了而已……”屋子里的空气冰凉,沉香炉里刚好燃尽最后一丝轻烟。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磬碧忽然在门外无声地微笑了起来,道:“那……教主,你有什么事情再叫我。”少女普通的容貌配上奇怪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种妖异的感觉。 东方不败团了团身上的被子抱进怀里,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嗯给自己听的,还是嗯给别人听的。 夜里霜重露寒,青年盯着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凉。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在发抖,连忙用左手捏住了。 然后……这一整夜,再也没合过眼。 早上磬碧端来早膳,见到东方不败吓了一跳:“教主?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憔悴?”东方不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眼下的乌青简直能吓死人。 青年打了个哈欠道:“昨晚没睡好。”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房里的香炉,拿着勺子无精打采地搅着碗里的粥。 磬碧眨了眨眼睛:”没睡好?是枕头被子不舒服吗?我帮你换了吧?” 东方不败本想拒绝,可想了想却觉得也好:“嗯,可能是天气开始凉起来了,你帮我把被子晒一晒吧。” 磬碧弯了一双眉眼:“嗯好!这几日天气不错,等再过些日子,可就没这么好的太阳了!” 她的声音甜美又欢快,听了让人心生愉悦。即使青年疲惫又心烦意乱,可还是打起精神冲她微微笑了下…… 东方不败的院子里已被磬碧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了,连晒被子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这边上别的不多,空地倒是有不少。磬碧抱着被子出了院子去晒,东方不败还允诺她可以去竹林里玩一会儿再回来。 秋意盎然,天高风清。青年坐在院子里,四周是百花围绕。 如今已是初秋了,有些花朵已开始微微凋零。东方不败撑着头,宽大的袖子从腕子上滑下去,露出一截雪色的皓腕。他看着地上零零星星的残红,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 都说女伤春男悲秋,原来忙的时候没注意,可如今闲下来了,却忽然觉得生活真的是兴味萧索。 即使位高权重又能如何?还不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忽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熙熙祟祟的声音。青年别过脸眯起眼睛,发现……树丛里有一团东西动了动。 不是人,那团树丛再茂盛,也绝藏不下一个人。东方不败皱起眉,飞身过去一掌扫开树叶,露出了底下潜伏着的那家伙儿! 树叶下,藏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桂花糕见了这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类,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尖叫一声,龇牙咧嘴地耸起身子摆起了攻击的架势。 这些日子它似乎过得很不好,瘦了许多。原本发着亮的白毛如今已变成了灰黑色,一团一团地黏在身上,脸上还有不知怎么弄出来的伤。 东方不败见了,忽然就动了隐恻之心。他走近一步,桂花糕就冲他喵喵叫起来,似乎是在警告。它的爪子被磨得锋利极了,青年想把它提起来,手背上立马多了三道血痕。 “喵!喵!喵!”桂花糕张开嘴露出了牙齿,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样乖巧伶俐。 见它这样,东方不败叹了口气,蹲下来冲它伸出一只手:“乖,我不会再打你了。” 毕竟是养久了的猫,也算是有了些灵性,桂花糕歪着头,迈着小碎步凑近了一些。它伸出一只爪子,似乎是好奇般地,轻轻碰了碰东方不败的指尖。 肉垫软软的、暖暖的,按在指尖上就像一小团温热的棉花球。 蓦地,东方不败的心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他看见曾经那么漂亮的白猫如今这样狼狈的样子,心里闷闷的。 桂花糕按住爪子下的指尖,伸出舌头舔了舔,似乎还想要咬一口。可正当它准备张嘴的时候,却被这‘讨厌的人类’捏着后颈的软肉给提了起来。 “喵!”猫咪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东方不败的袖子都被它给抓破了。这种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带它去别的地方。 幸好袖子很大。青年把猫咪揣在袖子里抱着走,丝绸缠住了指甲,怎么挣扎也无法挣开。 在磬碧来之前,院子里的厨房就是个摆设。东方不败是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门究竟是往里开还是往外开的。 幸好……厨房里比他想象得干净许多。磬碧出门前正好炖了一锅鱼汤,如今阵阵香气已经从锅里飘了出来。 东方不败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用来盛酱菜的小碟子,给桂花糕倒了一点儿水。 桂花糕被放到地上,挣扎了两下,又在青年手上留下了几道抓痕。它一落地便想跑,可见到了水,却是迟疑了一下。 它似乎很久都没吃过东西了,从唐无乐掉下山崖开始,就没人再喂过它,最后还逃跑了。 猫咪嗅了嗅那一小碟清水,迟疑地用爪子在里边儿涮了涮。爪子上沾了水,又甩了甩,舔了舔…… 它‘喵!’地欢呼一声,整个脑袋似乎都要杵进水里去了,猛地一扎头欢快地舔了起来。 东方不败安抚地摸了摸它瘦得突出骨头的背,反过身去打开锅盖,结果险些被猛地冒出来的蒸汽给烫了手。 大概真的是吃了很多苦,桂花糕早已不复原本那样的优雅与漂亮。吃起东西来和外面的野猫没有什么区别,青年一转头的功夫,那一小碟水就被它舔得干干净净了。 “喵喵喵~”见到他手里拿着的鱼汤,桂花糕抬起两只爪子,像人一样站起来去扒他的衣摆:“喵喵喵!” 东方不败看了,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心疼。他用筷子把鱼肉夹碎,放在掌心喂给猫吃。 粗糙的舌头舔在手掌上,有些痒。位高权重的教主伸手摸了摸桂花糕的头:“别害怕,我不会再打你了。”声音那么寂寞。 桂花糕的耳朵动了动,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它专心地吃着东方掌心的肉,许是吃得太急了,呛了一声。东方不败摸了摸它的背脊,第一次温柔地对它道:“别急,慢慢吃。” “以后……我来养你。” 我现在是教主,跟着我,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让你吃最好的,住最好的,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等到吃完东西,东方不败又打来一盆水,卷起袖子给桂花糕洗澡。桂花糕不愧是被唐无乐那个纨绔子养出来的。旁的猫看见了水都怕得要死,偏偏它就欢呼似地‘喵!’一声往里跳,要不是东方不败托着它的小脑袋,只怕早就呛了个半死。 若是杨莲亭看见自己的教主挽着袖子盘着头发,坐在板凳上给一只猫洗澡,绝对会以为他疯了。 “啊!”磬碧抱着被子回来,她见了被洗得焕然一新的桂花糕,眼睛都亮了:“哪里来的小猫咪?!” 少女跑到房间里把被子放下,又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冲了出来:“好可爱!” 桂花糕虽然被洗干净了,可身上的毛头一簇一簇黏在身上,露出粉色的肉来,看起来丑不拉几的。 磬碧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了条毯子,把桂花糕裹进去。她一边帮猫擦水一边埋怨东方不败:“教主,现在的天气,如果不擦干水的话它会生病的!” 东方不败挽着袖子立在一边悻悻地看着她,垂下眼撇嘴道:“我又不知道……” 桂花糕似乎是很喜欢磬碧,在她怀里撒着娇打滚儿。磬碧把它的毛擦干,顺手便塞进了东方不败怀里:“好啦!” “喵!”桂花糕似是舍不得般的,从东方不败怀里伸出只爪子去扒磬碧的手:“喵喵~” 东方不败见了,捏住它的爪子塞回自己怀里:“行了别叫了。”他拍了拍桂花糕的屁股:“刚吃饱别乱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像极了吃醋的女人。 磬碧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教主……你真是……” “唔?”青年抬起眼皮,不解地看着她:“真是什么?”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比猫还要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