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预产期是一月五号，孩子出生晚了一天。
    被推进产房的时候，蕾特紧张得都要哭出来了，早就听别人说过生孩子很疼，她很害怕。
    医生和护士不停地安抚她的情绪。
    “没关系，一鼓作气，马上就好了……宝宝出来就好了。”
    “别害怕，你是最伟大的母亲。”
    在医生和护士的轮番安抚之下，蕾特终于放松了情绪。
    在产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孩子终于顺利出生。
    是个女孩，和她一样有金色的头发。
    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蕾特觉得自己长大了。
    她很喜欢妈妈，现在也做了妈妈，一定要像她一样做到最好。
    她要把全世界最好的爱给她的宝贝女儿。
    ……
    艾伦在产房外踱步，正焦虑时，医生告知他母女平安的消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很健康，皮肤白里透着粉，小嘴唇嫩得都要滴水了。
    艾伦看着外孙女，笑得满脸慈祥。
    “我们宝贝真可爱。”
    “妈妈基因这么好，宝贝当然不会差啦。”蕾特有气无力地说。
    “你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我去把电视关掉。”
    听蕾特这么说话，艾伦心疼得不行。
    蕾特阻止他：“别啊爸爸，快到记者会了，我想看看他。”
    艾伦无奈：“我已经通知过穆离了，他开完记者会就会来医院看你。你先好好休息，要见面也不差这半个多小时的。”
    蕾特：“我想闭上眼睛听他的声音嘛……”
    “好好好，不关。你听吧。”
    最后，艾伦被她闹得没办法了，只能妥协。
    **
    同一时间，穆离坐在记者会的现场，接受着各路记者的轮番轰炸。
    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孩子已经出生的消息，几乎所有的问题都围绕着他的私生活展开。
    “我们得到消息，蕾特小姐已经在医院顺利生下孩子，能否透露一下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之前怀孕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穆离一直都没有站出来回应。
    现在孩子都已经出生了，他应该也没有逃避的机会了吧？
    球星的私生活一直是大家特别喜欢看的，他们的感情可比那些演员歌手刺激多了。
    穆离知道。今天已经逃不开这个问题了。
    他思忖片刻，靠近手边的话筒，正色道：“孩子的确是我的，我会对孩子负责。”
    “那孩子的妈妈呢？”记者追问。
    “我只承认孩子。”
    穆离说，“和孩子的妈妈以前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孩子是意外来的，我接受。目前我没有谈恋爱的计划。”
    穆离的回答让众记者唏嘘不已，大家面面相觑。
    过了一分钟，有人问：“你的意思是，对孩子的妈妈没有任何感情，对吗？”
    穆离坦然地点头：“你说得对，请换下一个话题。”
    **
    蕾特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听到穆离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鼻头泛酸。
    他说，以前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他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语气那么冷漠，和那天晚上一样。
    蕾特攥紧被子往上提了一把，将头蒙住。
    艾伦看到蕾特的小动作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这件事情怨不得穆离，喜欢不喜欢，的确是强迫不来的。
    身为父亲，艾伦很清楚蕾特的性格。她早就认定了穆离，谁劝都没有用。
    蕾特躲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蒙在脸前的被单已经被她的眼泪浸得湿`淋淋的。
    ……
    尤特是从mary那里问到蕾特所在的医院名字和病房号码的，随后，他飞快地赶到医院。
    尤特在病房门前停下来，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艾伦听到敲门声后，前去开门。
    “你好，蕾特在这间病房吗？”尤特自我介绍：“我是她的好朋友，过来探望她。”
    “嗯，她在。”艾伦看了一眼床上的蕾特，“请进。”
    “谢谢您。”尤特很有礼貌地和他道谢。
    蕾特听到尤特的声音以后，迅速用被单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把头伸出来。
    尤特看了她一眼，笑着问：“是我吵醒你了？”
    “我没有睡着呢……嗯，你看我的宝贝了吗？”
    蕾特故作轻松地向他炫耀：“超级漂亮的。”
    “看过了，确实漂亮。”
    尤特毫不吝啬地夸她：“看妈妈这么漂亮，女儿一定不会差。”
    尤特过来以后，蕾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和他相处总是会很开心。
    **
    记者会结束后，穆离和布鲁斯一起开车到医院。
    路上，布鲁斯一直在教育穆离。
    “女人生孩子很辛苦，你今天过去多让着一点蕾特，照顾一下她的情绪，不要总是拉着脸。”
    “你刚才回答记者的问题有些太过分了，你有没有想过那孩子听到了该多伤心？”
    “爸，别说话了。”穆离头疼不已，“我知道分寸。”
    ……
    穆离和布鲁斯刚一进病房，就看到蕾特和一个男人围在婴儿床前逗孩子。
    那场景看起来特别和谐，就像一对小夫妻逗自己的孩子一样。
    穆离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身侧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艾伦和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干咳一声。
    “咳咳，蕾特，穆离来看你了。”
    “咦？”
    蕾特抬起头，看到穆离之后，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都没听到呢，和尤特玩得太开心了。”
    “我和艾伦教练出去说点事情，你们聊着。”
    布鲁斯和艾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穆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蕾特朝他挥挥手，“你快过来嘛，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穆离扫了一眼尤特的背影，冷冷地开口：“有我的位置么。”
    “位置是要自己抢的，既然你来晚了，就不要期待别人给你让座。”
    尤特转过头和穆离对视，话里有话。
    穆离一眼就认出了尤特，同时，他还想起了之前被人疯传的那些合照。
    虽然蕾特说过他们只是朋友，但穆离不信。
    “尤特，你不许骂他。”
    见尤特对穆离的态度不好，蕾特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穆离。
    “虽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骂我喜欢的人。”
    “……好，那我走了。”
    尤特有些生气，丢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从穆离身边过去的时候，他讽刺地笑了一声。
    真的搞不懂，蕾特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想不开喜欢这种人。
    **
    等尤特离开，穆离便迈步朝着婴儿床走去。
    他在尤特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停下来，冷着一张脸坐下。
    穆离不喜欢孩子，但当他看到婴儿床里的小东西时，眼神一下子就放软了。
    就像蕾特说得那样，他们的孩子很可爱，很漂亮。
    她和蕾特一样有金色的头发，蓝灰色的眼睛，小小的脸蛋粉扑扑的。
    她现在正瞪着眼睛和他对视，小手时不时抬起来揉一揉额头。
    穆离的心几乎要被酥`化了。
    他抱抱她，又无从下手。
    想不出办法，只能向蕾特求助。
    “现在可以抱她么？”穆离问。
    “应该可以吧……我还没有抱过呢。”
    初为人母，蕾特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点都不清楚。
    “你之前没看育儿书籍么？”
    穆离对蕾特有点无语，哪个女孩子会像她这样什么都不懂就敢把孩子生下来？
    蕾特垂下头，有些失落。沉默片刻后，她开口：“我没有想那么多，对不起噢。”
    看蕾特委屈的样子，穆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
    “你给她取名字了吗？”
    “嘿嘿……取过了呢。”蕾特骄傲地扬起下巴：“知道她是女孩子之后就取好名字啦。”
    穆离：“叫什么？”
    蕾特：“hina，好听吧？”
    穆离：“什么意思？”
    蕾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漂亮。没有别的意思。”
    穆离：“哦。”
    蕾特：“你觉得好听吗？”
    穆离：“……”
    “哎！对啦！”
    蕾特转身将手机从枕头下面翻出来，满脸期待地看着穆离。
    穆离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想干什么？”
    “我们一起拍一张合照嘛，可以留给宝宝看。”
    蕾特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穆离拒绝：“不拍。”
    “拍嘛拍嘛……”蕾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穆离：“我没这么说过。”
    蕾特：“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和她拍照？”
    穆离：“……”
    他很告诉她：不是不喜欢希娜，更不是不想和希娜拍照，他只是不想和她拍照。
    当然，这只是想一想。
    穆离一直在提醒自己，说话不要太过分。
    毕竟她刚刚生完孩子，要照顾她的情绪。
    ——
    “……算啦。”
    穆离的不配合让蕾特很难堪。她将手机收起来，偷偷地擦了一把眼泪。
    “就知道你不会喜欢她的。我的宝贝我自己来爱，你不要再看她了……我一个人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好。”
    蕾特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穆离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哭出来，看着她红扑扑的眼睛，穆离有些慌。
    听说生完孩子的人身体各个地方都很脆弱，如果总是哭的话，会对视力产生影响。
    为了让蕾特停下来，穆离咬了咬牙，说：“你想拍就拍吧。”
    “真的吗？”
    蕾特惊喜地抬起头，她拉起旁边的被单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再次把手机举起来。
    她笑得灿烂，和刚才俨然是两个人。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到了她的眼泪，穆离一定会认为她是在演戏。
    蕾特绝对是穆离认识的人里变脸变得最快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拍吧。”
    “你笑一笑嘛……”
    拍完一张之后，蕾特不是很满意，“这张太凶了，我们重新拍。”
    穆离极其敷衍地扬起嘴角，就像应付记者一样，看着镜头假笑。
    蕾特一连着拍了五六张，终于满意了。
    她收回手机，笑眯眯地说：“我要发ins。”
    穆离瞬间冷了脸，伸手把她的手机夺过来。
    蕾特：“你为什么抢我手机？”
    穆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不准发。”
    蕾特：“你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吗？”
    穆离：“……”
    蕾特：“我可以找一个娃娃头把你的脸遮住，放心啦。”
    穆离：“……”
    蕾特：“你不喜欢娃娃吗？那……马赛克，行不行？”
    穆离：“不行。”
    蕾特：“好吧，我不发了。听你的。”
    穆离：“以后ins不要提我。”
    蕾特：“你害羞了吗？”
    “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不想再重复。”
    穆离把手机还给她，“你那个朋友不错，可以和他试试看。”
    蕾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你说的是谁？尤特吗？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只是我的好朋友。”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无权干涉你的私人生活。”
    见婴儿床里的孩子闭上眼睛，穆离将声音压得很低。
    蕾特咬住嘴唇不说话，死死地盯着他。
    穆离别开视线，不和她对视。
    “如果——”
    穆离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蕾特打断了。她指着病房的门，对他下了逐客令。
    “你走吧，我累了，想睡觉。”
    穆离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这个世界上突然多了一个和他有关的小生命，他还没有适应。
    穆离的心情很复杂，除却为人父的开心和喜悦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点慌乱。
    蕾特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目光涣散。
    她突然很想念妈妈。
    当她迷茫、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她。
    “妈妈……”她动了动嘴唇，轻轻地喊她一声。
    当然不可能得到回应。
    她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