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4年8月27。

    大明帝国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大明帝国的光兴皇帝已经人到老年，但仍旧身强力壮，精力充沛，十分勤政。

    他即位不久，就在帝国内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早年提拔湘省人魏远达为首辅大臣，尊崇其“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理念，引进洋务，改革内政，兴办工厂，编练新军，至今二十年而有小成。

    一些善阿谀的官员，已经开始把光兴皇帝与太祖成祖世祖相提并论，并且开始掀起“光兴之治”的舆论风潮了。

    说句实话，光兴之治，功业直追太祖成祖世祖，这话确实很好听，皇帝也很喜欢，但若是奋斗了二十年，一遇到欧罗巴列强就被人戳破肥皂泡，那应景就成笑话了。

    所以明法战端一开，光兴皇帝就每天在乾清宫召集首辅大臣以下内阁成员，包含从兵部独立出来的新编陆军大臣、海军大臣，以及新成立的总监万国事物衙门总监大臣在内的所有朝中大臣，商议战事。

    “如今东南战事如何了？马江之战的情况可曾调查清楚？”

    像往常一样，今天一上朝，皇帝没有理会任何废话，直截了当的提问。

    “启禀陛下，黑旗军刘永福来电，安南法夷已经逼近北折，黑旗军17营兵正在北折列阵，准备应战。”

    新编陆军大臣第一个出列，回答皇帝的问题：

    “但刘永福上报，其部刚刚经历河内大败，兵员残缺，粮饷弹药不继，应是无法抵御法夷大军，因而请朝廷尽快发天兵救援。”

    “南下新军到哪里了？”

    “先头部队已经过了长江，但前线没有铁路，要抵达镇南关，还得最少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

    皇帝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是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让新军抛弃辎重大炮，轻装前进，那样只是浪费兵力而已。

    于是，光兴只能不甘心的追问：“陆军衙门可有应对之策？”

    “镇南关现有滇省提督冯子才部练军37营。”陆军大臣斟酌着回答：“可命其率部先行增援北折，新军抵达镇南关后，再许其退兵，与新军汇合。”

    “练军……”

    听到这个词，皇帝也犹豫了，帝国到处挤钱编练新式陆军和海军，为此还曾把各省练军精锐调出重组为改良军，剩下的那些长期欠饷又得不到补充的练营兵还能有什么战斗力，恐怕任谁都不敢去想。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牺牲冯子才这位老将，给新军争取一点时间了。

    “准了。”光兴皇帝一咬牙，下定决心：“加封冯子才太子少保，告诉他，新军抵达镇南关前，北折不能丢！”

    “臣遵旨。”

    “海军呢？”办事风风火火的皇帝又问起别的方面：“李少荃，说说法夷海军的动向和马尾的事！”

    海军大臣兼北洋事物大臣李少荃赶忙出列：

    “陛下，臣已从英夷那里得到消息，法夷从马尾撤离后，已经南下安南，与在安南的其它法舰回师，海军衙门分析后认为，法夷应当在那里休整一段时间，然后进攻重镇澎湖。”

    “休整？你认为法夷何时进攻澎湖？”

    “法夷在安南还有一支大舰队，臣估计十日内他们就会再来进犯。”

    “十日！”皇帝直截了当的问：“澎湖守得住吗？”

    “这……”李少荃想了想，他虽然是海军大臣，但主要职责其实还是在北洋方面，而澎湖是船政的辖区，就算丢了，主要责任也不在自己，因此还是实话实说好了：“澎湖守不住。”

    开战前，船政水师集中精干人员，驾驶四艘状态较好的千吨级炮舰前往澎湖驻防，加上那里原有的一艘炮舰，一共只有五艘战舰可用。

    面对实力更强且能投入铁甲舰的法夷舰队，澎湖必无幸理。

    “守不住？”这个答案差点让皇帝气岔气，好容易平复心情，不甘心的问道：“南北洋的援军何时能到？”

    “援军……，还没出发……”

    “什么！？”

    “陛下，水师开拔不是那么容易的！”李少荃赶忙解释：“以北洋为例，提督丁汝昌虽已集结千吨以上大舰9艘，但其中两艘德里至造铁甲舰和两艘巡洋舰都是今年刚刚到港的新船，船员尚未配齐，根本不堪战！而且水师还要等大同的煤到津门，这也需要时间！”

    这是一个悲剧，但也是事实。

    去年年底，从德里至订购的铁甲舰“定远”、“镇远”，巡洋舰“济远”、“沧远”四舰才刚刚回国，原本就人才捉襟见肘的北洋，到现在还没配齐四舰所需的人员——他们正等着船政的学生们来弥补缺额之后才能出发呢！

    “呼……”皇帝无奈的舒了一口气，现实条件如此，他也没办法强求，于是只能继续问：“这么说，澎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倒也不是如此。”李少荃又说：“澎湖乃海防要地，去年海军衙门专门调拨银两，聘请英格雷工程师在澎湖修建新炮台，并配备十英寸新式海防炮两门，由水师出人操作，若是打得好了，说不定能逐退法夷。”

    其实，在澎湖修建海防炮台，是海军衙门尝试吞并海防军的Z治行动，内在理由是侵占旧兵部的权柄，没想到居然真的起到实战作用了。

    “炮台？只有两门炮，能行吗？”

    皇帝可不管海军的小九九，他只想知道炮台的实际效果如何。

    “好叫陛下知道，这次在马尾，就有智勇双全之士用两门大炮在岸上伏击法夷，取得击沉法舰三艘的重大战果，而且那时他只有6发炮弹，又没有工事防护，其条件远不如澎湖的炮台。”

    李少荃回答：

    “澎湖炮台安装的是英格雷进口10英寸地井炮，威力大，防护好，炮弹充足，应是能发挥重大作用！”

    “是这样吗？那就好，那就好。”

    皇帝终于能够放心一点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说道那位智勇双全之士，他的战果可是真的？”

    稍微有了点余暇，皇帝好奇的问：

    “朕可是听说，海上炮战，百发中五者即可称精锐，那人用六发炮弹击沉敌舰三艘？真的有那么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