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属于佃农家多余的孩子。 他在住校后感受到的东西,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对她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生出愧疚和补偿之心,却并没有对自己本身的性格和行为准则产生多大的影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变成那个女人随传随到的充气娃娃? 石岸有些疑惑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曾经飞扬跋扈的眼睛和杀马特的发型似乎没有存在过,剩下的这双眼睛,为什么变得这么温和? 镜子里照出的男人,有一双大小适宜的眼,深深的双眼皮就像是许多人想要靠整容做出来的那样,瞳眸是浅浅的茶色,如果闪亮起来,曾经也是被人称作勾魂的——虽然有点自夸的嫌疑,但在读高中的时候,他的确听到过一些小女生背着他对自己的评价的。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呢? 哦,对了,是在他十七岁的那一年。 十七岁那年,他和她重逢。 在她从他家消失了四年之后。 意外的,惊讶的,出乎意料的,甚至是——惊诧莫名的——再次相遇! 不要对他的这些词汇产生疑惑,并不是他不知道上述形容词都差不多,他只是,如果不使用这么多的形容词来表达惊讶,就真的没法说上话了。 因为,一个乡下丫头,连村子里的小学也不曾读过,十二岁之前几乎就是个文盲,怎么可能忽然之间就那么标杆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还是重点高中排名前三,甚至有机会成为留美jiāo换生名额qiáng有力争夺者的竞争对手?! 高二的再次相遇,就像是命中注定的。 石岸的回忆,从这个时候真正开始。 而他自己在现在……不,应该说是,在昨天夜里忽然生出的觉悟,让他只能苦笑…… 原来, 我爱你。 那么久了…… 从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自己就被你, 轻易的颠覆了命运! 可你将我捏在手心,握紧,松开, 甚至, 那么简单的, 抛掉。 镜子里的男人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青肿的面孔勾起一抹苦笑,如此滑稽。 石岸打开水龙头,将水池放满,然后一头栽下。 清水灌满了他的眼睛,所以没有眼泪。 抬头,在接近窒息的时候,石岸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用一旁的毛巾擦gān,走出浴室。 江流听到门把手声音传来的时候还有些轻微的忐忑,昨夜有了领悟的,并不只有一个。 小卧室的门,开了。 “……” 四目相对,首先陷入沉默。 石岸有点受不了, “那个,我今天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低下头,快步走向门口, “昨天……” 见人即将拉开门走出去,忽然听到声音,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石岸握着门把手,转过身来,青肿的面孔有点滑稽, “我,我昨天晚上喝多了不是吗?” 说着,石岸自嘲的笑了笑,江流没见过的那种笑法。 “人有点乱,你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去看看,账单可以寄我,如果你记得我家的地址的话。” “不过,你昨天说的话,我早上记起来了,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再……” 见。 最后的见字,说不出口,他想可能不会再见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对着江流点了点头,石岸转身就走。 办公室的门合上的时候江流愣了下,她没想到一早上的轻微忐忑居然如此结束,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 4 章 004 发生了什么,石岸自己也说不清楚,可事已至此,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实在是没办法再做出昨夜那种像是断片了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来——至少,在见到她那么明显的尴尬和纠结时。 虽然爱情没了,尊严...尊严也没剩下多少, 可起码,不能再丢人了。 走出聚华的大厦,石岸忽然转身抬头看了眼自己下来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想要看到什么,但是他看到的,只是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制造出的qiáng大光污染,刺目的玻璃反光。 抬手招了辆车,坐进去,给司机师傅一个地址,他闭上眼,忽然就觉得脑袋里空白一片。 人长大了,就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并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的。 不是你的东西,苦恼也不会改变什么。 回到家里,打了个电话给学校,请了两周的假,石岸开始了宅在家里的日子。期间按时给父母打电话,也安安静静地听着电话里他们对他的催婚,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结婚了。 不是说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