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剑对准自己的王,是叛逆。 但是当手中的剑对准的是无法为英格兰带来繁荣的王,是如同曾经的卑王伏提庚一样的暴君,那么这种叛逆的行径就不再是叛逆,而是无 上的光荣。 至少贵为七宗氏族,八方诸侯的大人物们是借着这样的大义给底下的士兵下达命令的。 聚集在叛逆骑士莫德雷德的麾下,野心家的士卒们在沿岸布下了军阵,他们要将亚瑟王的传说在这里终结,数倍于亚瑟王的兵力,再加上 以逸待劳,想必即便是那位黄金之王都无法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取得胜利吧。 然而,逆贼的谋算还是出现了纰漏。 “王正在回来?!” 突兀的消息在军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叛贼面面相觑,现如今莫德雷德仍在遥远的卡美洛,沿岸组成的军阵也过于孱弱,见识过亚瑟王在战场上的风姿的他们明白,光是这样的 阵仗别说截杀,恐怕连阻碍那位王者的步伐都做不到。 无敌的王会带着他的军势,撕碎他们的抵抗,将他们钉死在旗帜上。 该怎么办? 先行来到海岸建立工事的叛逆们互相对视,他们是野心家没错,但并非人人都是枭雄。见风使舵的无能之辈占据了多数,一时间谁也拿不 定主意。 “诸位,这样下去等到亚瑟回来,我们只会被他当场杀死!” “……” 叛逆们咬紧了牙关,做出了决定。 ——投降,向亚瑟王屈服。 没什么好惊讶的,野心家不是骑士,所以他们才能统御骑士。骑士道于他们而言毫无荣光,只是控制骑士们的好用道具而已。 然而,这种让人不齿的行径在见到那艘渡船的时候就终止了。 野心家的血液在翻腾,他们瞪大眼睛,对自己的士卒下达了命令。 “杀了亚瑟王!” …… …… ——大佬,很丢人。 看了一眼抖m老板发在组队频道里的一句话,李维没去搭理。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丢人,但是又没有办法。格林格雷德只是妖精马,或许他在陆上狂奔的时候,甚至可以远超所谓的千里良驹,但是他始 终不是水中妖精的眷属,他是不会游泳的。 所以现在,李维自己也好,抖m老板也好,高文的格林格雷德也好,都被那身形娇小的骑士王一手托在肩上。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李维和抖m老板是抓在格林格雷德的背上,只有妖精马被阿尔托莉雅直接架住。 也得亏不是普通的马匹,处于这种险境下,格林格雷德很听话的保持着一个动作,丝毫不敢动弹。 此时的阿尔托莉雅就仿佛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她静默的站在水面上,遥望着那远处熊熊燃烧的渡船。 没有抓到亚瑟王的野心家们,将怒火发泄在了渡船上。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那艘船上有多少人因为自己的缘故丢了性命,但是想必他们在死前,都曾诅咒过,怨恨过身为骑士王的自己吧。 说没有感到悲伤是骗人的,但作为王的那一部分早就盖过了身为少女那一部分的机能,卑微的伤感瞬间就被王者的部分吞噬的一干二净, 眼下无血无泪的王者只是沉默着目送自己的臣民在远方死于内耗。 李维隐约在黑暗中看见了阿尔托莉雅的表情,他思索着,问出了一句话: “王啊。” “……” 骑士王抬起头,看向为了保持平衡而到悬着的李维。这位在她的印象中时不时闹失踪的圆桌骑士现在看起来相当的惹人发笑。 “李维卿,怎么了?” “这国家早晚会毁灭。即使再撑上百年对这座岛屿的历史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倒不如说,不列颠已经毁灭了,她已经到此为止了。” “……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会怎么做?” 阿尔托莉雅在黑暗中看着李维,过了半晌她才像是嗤笑一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李维卿,梅林在出发远征罗马以前,也曾说过这样的 话。” “你们是商量好了吗?” 骑士王的眼中满是质问,但只是片刻这股质问就烟消云散,她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不论是谁,在何时问我这个问题,我都只会有一个回 答。” “不列颠不会毁灭,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要去做能做到的事,是吗?”抢先将少女的台词念出,李维看见少女的唇畔微微张开,露出了 一个略显惊愕的表情。 “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梅林那样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只是觉得你会那么说而已。” 直觉告诉阿尔托莉雅李维在撒谎,但是另一股冲动在内心告诉她,别去拆穿李维的谎言。 于是,扛着一匹马加两个人,站在水上如履平地的少女流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李维卿,我现在开始相信圆桌骑士中大多数人不喜欢你是 有理由的,这种被人知根知底的感觉很不好受喔,好像受到了全方位的窥探一样。” “是这样吗?” “就是如此,”阿尔托莉雅笃定似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早在拔出选王之剑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你,我一定会把李维卿当成是什么包藏 祸心的魔术师,哪怕没有就地格杀也会关进地牢里去。” “真遗憾,我就是李维本人。” “嗯,所以我才没有松手把你扔下去啊。” 说着阿尔托莉雅把肩膀上的妖精马往半空中一抛,再稳稳的接住,让格林格雷德和抖m老板纷纷惊呼出声。 “唔,李维卿你的随从在胆气上还远远不行啊。” 李维没接话,他干脆利落的把话题引回了正路:“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既然已经看见了莫德雷德的封锁,还要再回去卡美洛确认吗?” “确实……现在回去大军休整准备突破海岸线上的封锁才是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啊,李维卿……” 阿尔托莉雅顿了一顿,她迈开脚朝着远处的陆地走去。 “那里并没有莫德雷德啊……” “莫德雷德卿确实没有作为王的器量,但是只要是战斗,她一定会和我一样身先士卒。” “只要她在,那艘船就不会和现在一样被当作泄愤的祭品。这一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况且最重要的是。” 骑士王微微回过头,她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海洋,直视着那仍旧留在罗马地界的大军中的某人。 “是谁把我抢先一步回来的消息,告诉海岸封锁线中的逆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