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那盏路灯那么近、它几乎就在他眼前和头顶。 那么多碎片落下来,万一有一片—— “…没事。” 黑暗里,扶着栏杆蹲身的男生低缓着微微沉涩的呼吸,慢慢站起。 而此刻栏杆外的昏暗里,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夏永才目眦欲裂:“你妈个小兔崽子!你敢阴我!你等我——” 话未说完。 不远处的保安室,里面的保安终于被这路灯炸裂的动静惊了出来,拉开门两个值班保安就往这边跑。 一边握着保安棍跑,其中一个一边吼:“谁!干吗的!站那儿别动!” 刺眼的手电筒光晃了上来。 游烈站在栏杆内,抬手的动作停顿了下,他半遮住额前:“我是游烈——外面那个人要绑架女学生,按住他。” “——?!” 大少爷的名在新德中学里的传播度,比那一巴掌数不完的副校长们加起来都响亮。 他的话显然把跑过来的俩保安吓了一跳。 夏永才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那两人扑上来摁到地上去了。 游烈松了口气。 他抬手,敲了敲栏杆:“这里来盏灯筒。” “啊?”保安懵了下。 “手电筒。”游烈耐着性子重复,在对方灯光投过来时,他踩上护栏中段,就要将长腿提到最上面的护栏枪尖下。 他竟然想从那满是尖刺的护栏顶部翻越过来。 “游烈!!” 这次不是几乎。 是小狐狸真破了音,她带着颤栗近哭腔的恼怒,把冷着神色就要当保安面翻墙的男生喝得一僵。 夏鸢蝶慢慢呼吸,跟自己重复了三遍“不要慌”。 等呼吸顺畅过来,少女这才走向栏前。 她都不敢看那锐利得反光的护栏枪尖,只低着头,绕过那一地碎得她心颤的路灯玻璃,夏鸢蝶终于停在了栏杆外。 夜色里女孩的声音轻而发颤:“你要是敢爬,出来我就弄死你算了。” 从栏杆上跳下来,游烈怔了几秒,忽地笑了:“这么怕我出事么?” 夏鸢蝶气恨得睖他,看着要不是隔着围栏,就要上来咬他脖子了。 游烈被少女那眼神勾得,攻击欲差点没压住。 “…行。离他远点,不准乱跑,”他喉结深滚了下,哑着笑转身往校门方向绕,“等我出去再让你弄死。” 夏永才最后也没挣扎过那两个保安,被扭送到保安室外。这期间,司机的车都已经到了。 而游烈也从操场那边绕到了校门内。 他从保安室里门进去,第一眼就撞进了女孩琥珀色的眸子里。 夏鸢蝶瞳孔一缩。 游烈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运动服,即便不算额头下那道薄长的鲜红渗血的伤,也是一身被碎片划破的痕迹。 棉质运动服藏不住,数不清有几处殷红刺目的血浸渍出来。 一身浅灰打底,伤处明显,触目惊心。 两个保安和司机赵叔叔都吓懵了,尤其是司机,颤着嘴唇就要拿手机去叫救护车。 游烈路过,顺手给他手机拿掉了,搁到一边桌上,“我进来前检查过了,没要害。别大惊小怪。” 随口说完,游烈也停到夏鸢蝶面前。 他低眸从上到下扫过女孩,最后才落回到她沁红的眼上:“他没伤到你吗?” “——” 夏鸢蝶死死咬着牙,仰头瞪他,几乎说不出话。 她怕一开口情绪就先憋不住。 “…不至于吧?” 近距离下,这是游烈第一次亲眼见小狐狸眼底泪水打转,他一时难得惊慌,心疼之余,黑不见底的深处甚至还有一种隐秘难宣的愉悦。 夏鸢蝶别开脸,沁红的眼尾像描上勾人的鸢尾。 “去医院。”她涩声开口。 游烈:“不用去,都是小伤。” 夏鸢蝶恼恨得再次将湿透的眼眸转回来。 那个眼神弄得游烈喉咙都紧了下,僵了两秒,他才有点狼狈又无奈地笑了声:“早知道,今天就穿黑的了。” “——你怎么不直接穿白呢?” 夏鸢蝶颤声抬手,几乎想攥他衣领,但对着那渗血的伤处又下不去手。 游烈垂眸,眼皮底下女孩细白的手紧紧攥起,最后克制地垂回去。 他轻叹了声,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真没事,”他抄着裤袋,原地懒散地跳了下,吓得旁边司机差点上手来抱,被他一眼钉在原地。 然后游烈才转回来:“你看,活的。” “…………” 夏鸢蝶快被他气死了。 但她一秒都不想同他再耽搁下去,视线飞速掠过他身上的伤处,最后少女抬手,攥住他左手腕骨:“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甫一转身,夏鸢蝶就撞上了夏永才蹲在角落里那个阴鹜的眼神。 夏鸢蝶心底惧意不复,这一刻握着掌心里凌厉微凉的腕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游烈那一身的伤和血,她连扑上去将夏永才撕了的心都有。 气到颤栗的少女深吸气,刚要开口。 走在她身后的游烈忽然侧上前一步,若无其事地拦住了那道目光,他反手握住她的,将她拉出保安室。 “你先上车。” “?”夏鸢蝶刚要拒绝,面前保安室的门却直接被游烈退后一步然后关上落锁。 隔着玻璃,游烈给了夏鸢蝶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转身回来,似乎也不在意那一身血,走到被保安按着蹲地的夏永才身前,游烈蹲了下来。 对着女孩的缱绻笑意早褪尽。 额角的血在进保安室前被游烈随手抹掉了,这会又有一滴慢慢淌下来,沾湿了漆黑的碎发,垂搭在他眼尾。 而他像不在意,冷淡漠然地垂着眼尾,睨着面前的人。 “小崽子,你看,看什么看!”夏永才的眼神阴狠又闪躲。 面前这个不要命似的高中生确实超出他理解,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珠都让他有点背后瘆得慌。 “想要钱?”游烈薄勾了下唇,眸子却像冰似的凉。 “关你屁事!” 游烈又笑了下,仍是冷漠睨着男人,像看一块路边的垃圾:“我姓游,游烈。” 夏永才一僵:“游氏集团和你什……什么关系?” 摁着他的保安嫌恶地摁着他,听了两人对视,其中一个哼了声笑:“这是游家的太子爷,你说跟他什么关系。” “!” 夏永才咽了口唾沫,眼神一秒就满是贪婪。 “以后,要钱找我。”游烈俯过去,那滴血将淌落到他眼尾,在冷白肤色上刺目得像厉鬼的标记。 他一字一句,声线戾彻。 “再骚扰夏鸢蝶一次,我就挖了你眼睛。” 第34章 让她来 游烈离开保安室时有点意外,因为夏鸢蝶已经不在外面了。 司机倒是等在一旁,听见门响就立刻迎了过来:“小先生,我看您这一身的伤,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别折腾,明天还有期末考试。回家止止血就行了。” 游烈往车停着的地方走。 司机听得一愣,哭笑不得:“您又不在乎哪一次两次的成绩啊。” “我的无所谓。她的不行。” “啊?” 游烈像是随口低声了句,听得司机茫然。 游烈正走到车旁,他刚拉开车门,就对着里面空荡的后排愣了下。他扶着车门起身:“人怎么不在?” “噢,您不说我差点忘了!” 司机连忙转身,示意斜对面的学校围栏前,那片碎了路灯的黑暗里:“小蝶刚刚突然跟我借了手电筒,跑去那里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游烈一怔,揣兜的手下意识摸了摸那块空处。 他眼神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