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在写日志,记录着两只小团子一天天长大。 林霖把扑到面前的粉衫幼崽抱到腿上,笑着回答:“是日志。” 粉衫幼崽探着身子,小奶音重复:“日志?” 林霖耐心地笑着同女儿解释:“就是把阿福和哥哥如今的模样记下来,哪一日阿娘和阿父老了想不起事了,有日志在便不会忘记。” 这个时代没有相机,她便用书写的方式记录下来,这样珍贵的时间错过便是永远错过了。 粉衫幼崽还小,听不懂,便开始抱着林霖撒娇:“阿娘,我也要和阿娘去玩!” 林霖笑着应声:“好呀。” 洛京的夜晚灯火通明,林霖同两个孩子去买花灯。 因为花灯的摊子许多人,林霖不放心,便让护卫和丫鬟护着他们,自己同贴身丫鬟前去买花灯。 花灯买到了,回到桥边的时候,林霖发现周遭竟一个人也没有。 “阿福?”林霖心生强烈的不安,“小凤凰?” 无人应答。 然后,她脚下踩到一滩水渍,今日无雨,怎会有水渍。 等她看清后,那哪里是水渍,分明是血水。 还有她熟悉的小衣物和血肉模糊的孩子。 “不——!!!” 那一瞬,她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肺部被细碎的冰凌扎满,竟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阿福!小凤凰!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 林霖眼瞳骤然出现一片猩红,她绝望地跪在地上,口中发出错节的音调,甚至无法将内心的痛苦和绝望宣泄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那教她永生忘不了的声音响起—— “凡人境竟也能生出天生灵骨,真是稀罕事,不过撞见了也是我们的机缘。” “谁说不是,落入此等污浊之地也算因祸得福。” “………是你们。” 恍然间脱口而出的话,林霖此时无法去留意那违和感。 看着面前两个修士,她周身灵力爆发,柳枝疯长,瞬息间便将两个修士杀死。 深入骨髓的疼痛教她无法呼吸,她心神动摇,灵力开始反噬自身。 已是被心魔反噬的征兆。 就在她意识被吞没之际,胸口一阵滚烫的感觉传来,林霖意识有了一线清明,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日晷? 日晷。 她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夫君为何给她日晷? 夫君? ………只有你能把阿福从幻境带回来。 恍惚间,脑海中响起这句话。 阿福。 林霖猛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周遭的一切,以及因被心魔扭曲而充满戾气的柳枝,恍然间意识到什么。 幸好这只是她认知被颠倒后的恐惧,不是真实。 幸好。 ……… 凌霄神色冷漠地看着认知被颠倒,因心魔而陷入疯狂的女修,在他准备取她性命的时候,突然被她身上爆发的灵力惊了一下。 接着,凌霄便对上那双亮得让人心惊的清明眼瞳。 林霖因心神动摇而灵力紊乱,此时眼瞳还映着一抹猩红,原本柔和的眉眼已是一派冷色,她顷刻间便以灵纹成阵将面前的少年制住,扼住对方的命门:“阿福在哪里?” 听到“阿福”这个称呼,凌霄身上杀意微滞,愕然地看向她:“你是什么人?” 第55章 55 这女修为何如此自然地唤出长乐真君的乳名? 这个世上他只听过长乐真君的兄长唤过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女修和长乐真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霄骤然间想起她先前说同长乐真君生活过一段时间,难道那并不是随口说出的谎言………她真的和长乐真君一同生活过? 眼前的女修是长乐真君什么人? 因为太过震惊,凌霄此时被扼住命门也没有拼着两败俱伤来反击, 他看着女修与长乐真君毫无相似之处的容貌, 以及她骨龄不过才20模样,而二十年前,长乐真君便已经身处蓬莱洲幻境了。 除非,这女修原本就是几百年前的人。 “我是阿福的母亲。”林霖看着少年因为震惊和顾忌什么而放弃反抗的模样,却并没有因此松开禁制, 她重复问了一遍:“阿福如今在何处?” “………”听到她的身份后, 凌霄整个人愣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也对长乐真君的过去知晓一二, 长乐真君的母亲在她年幼之时因天生灵骨而被修士杀死,魂魄无存。 相伴而行的那百年时光, 他只曾在她误中心魔瘴之时因共生契约而看到了她的过去。 那是一个昏暗压抑的因长乐真君心魔而生的过去的倒影。 年幼的女孩很小,但面上那朱砂色的鸟靥还是让他一眼认出这是年幼的长乐真君。 天色昏暗,雷鸣不止。 小小的女孩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今日没有见到母亲,府里到处挂满了白色的灯笼, 府里的丫鬟们在哭, 祖母病倒,阿瓮一瞬间苍老许多。 整个府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悲伤。 比她大一些的兄长告诉她, 母亲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 年幼的阿福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每天蹲在门口等阿娘, 谁说也不听。 哥哥像变了个人, 父亲在某天突然消失了。 没过多久,祖母和阿瓮相继也不见。 祖母和阿瓮不见了后, 年幼的阿福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阿娘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她永远等不到阿娘回来。 阿娘没死,阿娘定是讨厌她了才不会回来。 她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炼心阵改的心魔瘴,却教长乐真君道心动摇,再也走不出来。 倘若长乐真君的母亲魂魄还存于世,长乐真君定会倾尽全力为其养魂,断不会因此留下如此深刻到动摇道心的痕迹。 只有无一丝可能挽回,只有长乐真君母亲魂魄无存,长乐真君才会有如此深的心结。 那是凌霄第一次触及长乐真君的过去,他不知道那样无畏无惧的长乐真君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就是这样幼时脆弱可怜的孩子,却在长大后成为了强大无畏无惧的长乐真君。 凌霄不知道其中长乐真君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长乐真君心中并无怨愤,只有平静。那平静使她变得强大,成为了强大且无畏无惧的长乐真君。 凌霄想,或许那与长乐真君最初得到的宝物有关。 同长乐真君的母亲有关。 凌霄看向面前的女修,分辨不出她话中的真假,可她下意识地喊出长乐真君的乳名时,他便无法对其下杀手了。 看着少年的犹豫和挣扎,林霖开口:“如果你同阿福相熟,必然知道阿福有位兄长叫长离,阿福那里也有长离的魂珠,你见过吗?” 凌霄:“………” 林霖看着少年的神色,终于确认这个少年同阿福关系匪浅,不仅对阿福毫无恶意,甚至在阿福被天赋神通反噬之际清除威胁到阿福的修士。 林霖松开少年,又从芥子囊拿出一沓长离给的剑符,说道:“你若是见过长离,必然认得这道剑意。” 他当然认得长乐真君兄长的剑意。 凌霄看着她手上的剑符,那么多的剑符,全部封了一道“羽化”大圆满剑修最强的一道剑意,即便是赠予也不会给那么多,剑符不易成,可长离真君却生怕她有什么万一而耗费心力去做这些。 “………”凌霄心中的怀疑下去了许多。 可她是长乐真君母亲一事他还是无法全然相信,但却对她再无杀意。 “告诉我阿福如今在什么地方,我要去把我的女儿带回来。”林霖平静看着他,开口:“你知道她在哪儿,是吗。” 凌霄闻言看向面前的女修,那神态间竟与长乐真君有些像,她们真的是母女吗? “………”凌霄缓了缓神,即便不是母女,她必然也同长乐真君兄妹二人关系颇深,否则她断不会知晓魂珠一事,身上也不会有如此多长离真君亲手封的剑符。 “嗯,我知道。”凌霄面上没有初时的笑意,他神色淡淡看着面前的女修,开口:“但即便知道也什么也做不到,因为没有修士可以主动接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