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在外面拾掇了一些柴火,在山洞更深处的位置点起了篝火。 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山洞,带来一丝丝暖意。 虽说他们的体质,并不需要这点温暖,但光亮,总是让人心生向往。 小年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宿月随手往里面扔了几个刺栗果。 这东西是仙界运来的“物资”的一种,只有将军级别才能分到,虽说没有百花园那么好的品相,对于普通仙人来说,也吃不起。 说来有些好笑,十年之前,她还在为生计发愁,想着自己若是千年内无法提升到元仙,该攒多少仙玉才够。 可谁能想到,短短十年而已,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已经成了各种意义上的特权阶层。 刺栗果在火堆里烧了不久,便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果肉。 小年一边低头用木棍去挑刺栗果,一边对她说:“对了,那个放我走的姑娘说她和你关系不错。” “她放了你么?” “嗯,你们离开后不久,她就给我治了伤,然后把我放走了。” 宿月沉默着点点头,明苍之前去查探过,但是没有细说。其实,她当时已经猜到绯落必然会做些什么。 这些年过去,她并没有变。 “你跟她很熟吗?”小年有些好奇地问。 “不熟。”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熟?” “嗯,只认识了不长时间,开始关系还很恶劣,后来稍微好了一些。”宿月语气平淡地说着。 “你们在仙界就认识啊?”小年随即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我想起来了,她该不会就是之前被魔族掳走的那个人吧?” “是她。” “难怪,我当时想让她跟我一起走,可她不愿意。”小年记得,当初失踪的女仙是仙界陵阳仙尊的女儿,当时可是大动干戈,最后南溟仙帝还亲自过来。 结果,陵阳仙尊背叛仙界,虽然消息被压下来,很少有人会提,但他们都是亲眼见证者,自然知道的更多。 那姑娘和她亲生父亲在一起,难怪不和他走。 宿月目光移向山洞外:“她不是不愿意,是不能走。” 无论绯落的脾气如何,本质上,她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否则,她就不会出手帮自己。 她的亲生父亲,对她能有多少疼爱? 以宿月的眼光来看,恐怕还没有对玉无伤的十分之一。 当初,绯落的失踪,玉无伤到底知不知情,还有待商榷,但必然有陵阳仙尊的手笔。 连亲生女儿,都能毫不犹豫的拿来做饵,勾引南溟仙帝上钩。所谓的疼爱,有多少真多少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年还想再说什么,白魁仙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山洞外。 他走进山洞,小年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叫了声:“爹。” 见到白魁身上沾了些水汽,有些惊讶:“外面又下雨了?” “嗯。”白魁仙君随口应了声,仔细瞅了瞅儿子,皱眉问,“我听说这次任务又出了意外?” 小年看向宿月。 宿月开口道:“不是意外,是人为。” 白魁仙君目光微沉:“难怪。” 小年把自己刚才的位置让给自己亲爹,又搬了块石头坐在他旁边,顺便将自己执行任务时经历的一切讲给他听。 听到儿子被玉无伤重创,白魁脸色黑的吓人。 他抬眼看向宿月:“斥候营这次的任务,是阎烈布置给你的吧?” 宿月就知道,白魁仙君是个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宿月道:“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点,我就长话短说。陵阳仙尊,玉无伤和阎烈,都是知情人,他们想要通过控制小年,来逼我做一件事。” “他们失败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白魁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宿月摊手:“显而易见。” “你让小年叫我过来,想让我做什么?” 宿月嘴角一挑,伸手直接探入火堆,从中夹出一颗被遗漏的刺栗果,用手捏开外壳,搓掉外面的一层薄膜,露出里面散发着香味的果肉。 她说:“我喜欢安稳,不喜欢生活中总是出现意外。可总有些人,想要制造些意外扰乱我的生活,他们需要,受到深刻的教训。” “只是教训?”白魁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这种猜测,过于惊世骇俗。 宿月的唇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她慢条斯理地对眼前的白魁说:“在仙界的时候,我帮玄苍仙帝做了一件事,他给了我一个承诺。而今,承诺兑现,无论沉世渊发生了什么,玉极仙帝都无暇顾及我们了。” 饶是一贯沉稳的白魁,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心也不禁跳的更剧烈了几分:“当真?” “自然是真的。” “好,你说,我来做。” 小年隐隐约约听懂了两人的意思,但是对自己亲爹竟然就这么轻易被说服,还有点不可置信。 他还以为,一会儿需要自己上场来劝说一番的,谁知道他竟然全无用武之地。 事实上,小年看得并不如宿月看得清楚。 白魁对小年这个儿子,大概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温情,在小年眼里,自己亲爹,就是个性情温和的好人。 而在宿月看来,这位东辰仙帝的义子,是个不喜欢守规矩,内里带着些疯狂的人。 无论是与魔族相恋,还是受了罚之后来沉世渊,亦或者是为了混血的儿子,连命都能不要,都在证明这一点。 所以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劝说,他一定很喜欢宿月的提议。 别人用他的儿子来做饵,当爹的,总要回敬一二。 “有冰玉做的盒子吗?”宿月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的话。 白魁仙君先是一愣,随即拿出一个近乎透明的玉盒,玉盒大小,很符合她的要求。 宿月对两人道:“你们先退远一点。” 白魁仙君与小年一起退出山洞外,然后,宿月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了她从魔界带回的“战利品”,那颗血灵芝。 血灵芝被带出来之后,已经不再散发淡淡的红光,无论外形或是味道,已经和普通灵芝看不出半分差异。她将血灵芝放进冰玉盒子之后,立即盖上。 宿月朝外面的两人打了手势,他们才走进来。 看见宿月手中捧着的冰玉盒子,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灵芝,白魁仙君仔细观察了半晌,才有些疑惑:“看起来,只是个有些年头的灵芝?” 这么大的灵芝,至少也得几万年,甚至可能达到十万年,但是对于在仙帝身边长大的他来说,其实真不算多么稀罕,但要是被人看见,必然会引起争夺。 他看不上,可不代表别人看不上。 宿月将盒子递给他,轻描淡写道:“血灵芝,以仙帝尸身的怨气为养料生长。” 白魁抬眼看向宿月,手指微动了动,但是接着盒子的双手,没有丝毫颤抖。 宿月继续道:“这是我专门为阎烈统帅准备的大礼,希望他能时时带在身边,不要辜负我这个当下属的,一番心意。” 白魁看了眼手中的盒子:“他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第86章 眼见白魁仙君收好了盒子, 宿月提醒了一句:“拿出冰玉盒后,不要长时间接触。” 白魁了然,转瞬间他便已经想好了使用这颗血灵芝的数种办法。 “还有一件事。”宿月对白魁道, “玉无伤受伤不轻,现在应该在陵阳仙尊那里养伤,这件事不要让阎烈知道。” 宿月不担心阎烈会做什么,但是需要防止他将消息上报玉极仙帝。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 玉极仙帝,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比较好。 “这个你大可放心。”白魁答应的十分干脆, 他在沉世渊这些年,手下得用的人, 未必不如阎烈多, 暂时截断阎烈的消息来源, 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要是他们直接用传音璧怎么办?”小年这时候插言问道。 白魁仙君只得耐心解释:“你以为传音璧是什么常见的东西?这都是上古纪元流传下来的灵玉炼制而成, 十分稀少, 玉极仙帝得到的那块灵玉,全都用在了修复他的伴生灵宝上,他手中, 不可能有传音璧。 现在除了几位仙帝以及龙族手中, 就只有营地里还有一小块传音璧, 再多就找不到了。” 说完之后,白魁仙君发现, 不止儿子,连宿月也眼巴巴地听着,不由失笑, 于是便多说了一些。 “你们用的传音玉简,就是仿制传音璧炼制成的, 效果很好,但是只能短距离传音,并且无法跨界。” 听白魁仙君说完,小年摸出自己那一小块传音璧,有些不可置信:“竟然这么珍贵!” 白魁笑着摇摇头,他给小年的这一块,是从东辰仙帝送来的那块传音璧上切割下来的,经过炼制才能使用。 而宿月不禁想起了那面玉镜,她由衷的觉得,生气的时候乱扔东西,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有点伤财。 白魁仙君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便离开了。 小年与宿月,还需要在外面多呆几日。 送走了父亲,小年依然有些不安,毕竟他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计划中来。 送白魁仙君回来后,他满心担忧地问宿月:“你说,要是其余几名副统领,或者是各营主将反抗该怎么办?” 他还以为,父亲和宿月,会设计一个更稳妥的方案,竟然没有。 但是仔细想想,无论多少种方案,只靠几个人,想要推翻一军主将,听起来就十分的不靠谱。 虽然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宿月这边,可想多了,难免会心里发慌。 宿月并没有与小年同样的担忧,仙界有四位仙帝,各自为政。在她看来,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但对现在的局面来说,是一件好事。 公平起见,如果营中统帅是玉极仙帝的人,副统帅就一定不是他的人,这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 她对小年说:“只要把他们都拖上你的船,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是有前途的,他们就不会后悔。” “要是有人担心得罪玉极仙帝,半途后悔了呢?” 宿月摇头:“如果不想得罪玉极仙帝,那他就会得罪另外两位仙帝。小年,这背后的博弈,一直清清楚楚,二对一,我们当然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