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制的门把手乍一眼瞧不大清楚,但靠近看看, 上面残留着淡淡的红指印。 红人进入图鉴后就重置了状态, 一直卡在嘴里的灯泡也消失不见。但她那一身血始终是在的, 还新鲜得跟刚溅上一样,掌心跟手指在开门时自然会蹭出痕迹。 “还真是!”美纪蹦蹦跳跳地查看过去, 检查到最后一个留着血掌印的门把, “那么, 美子就在这里——” 林柚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这不就是发现被分尸后的富江的房间, 难不成红人是进那里面了?! 她阻止得晚了一步, 但在推开门的一刹那,美纪愣住了。 “怎么?” 林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走过去, 看见眼前这一幕也不由陷入沉默, 同样跟红人大眼瞪起了小眼。 ……看来灯泡这个坎, 是注定迈不过去了。 她想。 红人自己好端端地蹲在桌子上, 紧紧抱着她那只几乎没离过身的兔子玩偶。 旁边的富江就看着一点都不好了。 她自恃美貌那么多年,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这会儿被硬塞进来的灯泡气得整个脑袋都在发抖, 想吐又吐不出去, 含糊不清地“呜呜”叫着。 林柚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可下一瞬,不知听明白了哪一句的红人尖叫着就要徒手朝那颗脑袋撕去。 “美子!”美纪飞快瞥林柚一眼,扑上去拉架,“美子你做什么?!” 红人:“她、还在骂、我兔子——” 美纪:“……” 林柚:“……” 等等,你是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的,因为自己被塞过也是“呜呜呜”地说不清话所以特别有经验吗?! 见红人暴怒成这样子,富江显然十分享受这复仇的快感,她冷冷一笑——只是原本艳丽的笑容被圆溜溜的灯泡撑变了形。 她自己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好了好了,”林柚出面制止了明显要升级的战火,“她嘴都被堵住,就别管她了。都过去快两分钟了,来帮我找找剩下那根手指在哪。” 她说着就要扯这俩人走。 川上富江:“唔呜呜——” 林柚停下来,“她说什么?” 美纪也把目光投向美子,后者不情不愿地翻译了句:“她……死过一次,如果、取掉灯泡就告诉地点。” “……” 林柚审视着富江的头颅,后者沐浴在这样的视线下依旧泰然自若。 这是一条相当重要的情报。 要是她在来到这家旅馆前死过,就说明在别处还有新的川上富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知道地点,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出她们在哪—— “可以帮你取出来,但不是现在。”她道,“你在这里等会儿吧。” 富江:“……” 她倒是没再出声,冷眼看着房门再度被带上。 “可以闻到什么吗?” 走廊里,眼见红人东闻闻西嗅嗅,林柚问道。 “看样子不太好找。”美纪两只手交叉握在背后,也有模有样地闻着空气,“这里全——都是血的味道啊。” 毕竟沾满血的毯子还都堆在楼下。 但美纪还真没有说错,红人对血腥气远比正常人敏感。她又闻了约莫十数秒,忽然朝着走廊的尽头直直跑过去。 她冲向的房门上了锁,林柚正想着去昏倒的老板身上搜钥匙,就见红人徒手将门把给拧了下来。 林柚:“……” 行吧,这一步省了。 “嘶——”看见房内的景象,美纪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 跟普通客房的装潢不同,这估计是老板自己睡的房间。 然而,这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横亘各处的砍痕。 从床脚到墙壁再到电视机柜,砍得七零八落的痕迹充分证明原主人当时的精神状况有多不稳定。 这些砍痕上倒没有血屑或者肉沫,可能是他去杀富江前干的。只是这么做了后非但没有发泄,反而助长了心里的破坏欲。 而他在杀掉川上富江后还回来过一趟,地上的血脚印就佐证了这一点。 一会儿还得收拾这里—— 林柚小心抬脚,绕过横挂在旁边的电线。连这都受到了波及,有一段塑胶皮被斧锋刮开,露出里面裸露的电线。 幸亏暂时没什么短路的影响,注意别碰到也不会触电。 她沿着脚印走去,停在了床边。 想了想,一把掀开枕头。 果然,她们找遍两层楼都没找见的那截手指赫然在下面躺着。 “……啧,”跟在一旁的美纪露出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还特地回来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准备垫着睡?这什么爱好嘛……” “不管怎么说,好歹找到了。” 林柚冲她俩眨眨眼,“辛苦了。” “我是无所谓。”美纪招招手,“——时间要到了,以后姐姐记得还找我们玩哦。” “别的可以,再来一轮寻找身体就免了。” 算盘打了个空,美纪“切”了声。 红人姐妹俩回到图鉴,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林柚随手扯了块布把那根手指包好,匆匆下楼去找简明佳。 刚走到大堂,就听一门之隔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可千万别是警察。 这么想着,林柚推开门,看见是那三人回来才松了口气。 “烧完了?”她问。 “差不多。” 耿清河挠挠脸颊,“尽可能保证只剩点灰烬了……” “天黑看不见烟,”顾衡接道,“没引起别人注意,这个可以放心——你们找到那根手指了吗?” 他话说到一半,简明佳也闻声走了回来。她在楼梯旁那一堆放下卷好的脏毯子,拍了拍手。 简明佳:“手指还——” “还没来得及说,我刚找到了。”林柚晃晃手里的东西,又想起这手指引发的血案,“不过……”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说道。 “出于种种原因,富江那颗头……嘴里被塞了个灯泡。” 卢振杰:“……” 啊? 顾衡:“……噗。” 简明佳:“灯泡???” “她答应说只要取出来就给线索。”她三两句总结了大致经过,又向好友询问道,“你那里工具不够,对吧?” “是啊,我那医疗箱除了药就只有绷带纱布了。” 简明佳自嘲道:“谁让我是个药剂师呢。” 本身是个偏门的辅助类职业,她也没有避讳什么。 “没事,”林柚想想,“我还有个办法,就是需要等等了。” 趁着这时间,这次的活计没那么十万火急,就只由耿清河和顾衡又去处理了那截手指跟楼梯旁堆着的染血毯子——后者倒不急,富江的血没有尸块那么快再生,他们就先运了一部分。 猜拳输了的卢振杰留下来以防万一,所以就在快二十分钟后,他又一次见证了林柚召唤出了新的—— 他瞪着眼前身披乌黑长袍的男性。 ……这谁?!! 疫医没在乎他惊恐打量的视线,熟练地转向林柚,“你要接受我的治疗了?” 林柚:“……” 日常复读机还行。 “没有。”她一口回绝,正在疫医又要失望叹气时,“不过,我帮你找到了一个病人。” 疫医正要叹出的那口气就这么生生地悬住了。 “真的?”他惊喜地反问。 “当然,”林柚推开门,“就在这里面。” “哦,令人难以置信。” 在看到富江头颅的同时,疫医喃喃道:“我第一次接触只剩一颗头还能存活的案例,但是这里怎么有……灯泡?她吞了一只灯泡?” 富江:“……” 闭嘴啊啊啊啊啊!! 林柚“啊”了声,“对,想拜托你的就是这只灯泡。” “可惜她不是什么病人。”疫医戴上手套,遗憾地说,“但没关系,请在门外稍作等待,我会把灯泡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