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燃看见穿着一身鲜艳红色夹克的吴老师正站在走廊边朝他们挥手,吼着什么。 学生们统一当作没看见,然后撒丫子狂奔。 喧闹声此起彼伏。 “跑啊!” “快跑啊!” “冲啊!小的们!” 齐燃拉着阮谷的手腕往外跑。 阮谷还没弄清前因后果,下意识的跟着跑。 晚风在耳边刮过,学生像开闸的洪流奔涌而去。 学校在十秒之内变成了寂静的山岭,阮谷喘气站在人行天桥上,莫名觉得情绪舒畅。 就好像跑赢了光。 阮谷突然笑,笑意变大,银铃串儿哗啦啦被风吹响。 她拿水杯横挡住嘴,猫眼又圆又滚,“齐...燃,燃,刚才真的好好玩啊。” 齐燃眼底也有笑意在荡,他朝她伸手,“走吧,我慢慢送你回家。” “嗯。” 不用赶时间,齐燃故意从大商场绕远路。 宝蓝色的幕布下,亮光璀璨夺目大型商店莫名生出几分典雅感,就好像不悲不喜的贵妇。 阮谷抓紧齐燃一根手指,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好奇。 阮谷正站在玻璃展柜里前打量里面一件海派旗袍。 它底色浅粉,西方的v形领,荷叶袖型,用镂空织物和半透明的丝绸营造出一种精致简约和美感。 跟在他们身后的白可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从另外一边进了商场。 阮谷双手趴在玻璃窗上,凑近看它,双眸闪光,微微迷醉。 齐燃单肩靠在玻璃窗上,看她,“喜欢?” “嗯,很漂亮,它的裁缝一定很喜欢它。” “扑哧。” 听见笑声,她转头看见白可。 阮谷目光下垂,落在她身上的旗袍上。 跟展示窗里一模一样。 白可扬起热情又友好的笑,“现在什么年代了,这些衣服都是机器批量生产的,根本不需要什么裁缝。” 白可意有所指。 这年龄的少女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能让不喜欢的人吃瘪的事儿都想做。 白可抬手转了一圈,“看,我刚买的,跟窗里的一模一样吧,什么尺寸都有,有钱就行啦。” 阮谷目光温和专注的落在旗袍上,心悦诚服,“做得很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白可觉得胜了一局,得意洋洋。 整齐的针脚线。 统一的打板。 机械的绣花。 好看是好看。 只不过不合身。 阮谷没说,歪头抿唇笑,眼底温和。 齐燃朝白可挥手,“我们走了,一会儿公交车晚了。” 白可花了这么多钱还没有尽情展示... 齐燃不给她这个机会,带着阮谷转身离开。 阮谷边走边回头朝她挥手。 “不高兴吗?” “没有。” 齐燃不会安慰人,放在兜里的手指关节微曲,“虽然现在服装的工业化生产很多,但是也有高端定制...” 阮谷歪头看他,声线稳又软,打断他,“齐燃,我没有不高兴。” “姥姥说了,现在的社会跟他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了,以前裁缝软尺搭肩,走街串巷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了。” “姥姥说让我好好读书,不要砍断自己后路,未来有更多更多的选择。” 齐燃心微软,声线放稳,“你姥姥说得挺对的。” “可是啊,齐燃,我以后还是会做一个裁缝的。” 她拉了拉他的袖口,遥指旗袍展示玻璃的方向,“那里的旗袍没有灵魂。” 她声音变远,又如此清晰,和他心底的声音合二为一。 ‘燃燃,妈妈跟你说,现在运动员不吃香了,你之后学金融接手公司多好。’ ‘你身高只有一米八五,妈妈查了,乔丹有1.98米,现在认为打篮球最好的身高是2.03米,你这个硬件条件不行,不要浪费时间了。’ ... ... 齐燃突然从包里拿出篮球,清隽的眉眼含着认真的情绪,“阮谷,你觉得我以后能成为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吗?” “你想吗?” “想。” “你想就能。” 他们正处在一个喜欢游戏就砸钱,喜欢漫画就夹在书里,想吃雪糕就不顾姨妈,想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就去热血沸腾的努力的年龄。 努力去做梦,尽全力发光发亮。 齐燃超级好心情的把阮谷送到公交车站,重新走回那个旗袍展示窗外看着它。 突然他眉梢挑了挑看着窗户上隐约折射出的熟悉人影。 他转身跟上。 男人手搭在女人苗条的腰肢上,两个人咬着耳朵说话,眼底情意绵绵的上了酒店电梯。 齐燃唇线抿紧,好心情消失殆尽,双腿灌了铅的跟上。 他看着棕色的门,落在刺眼的‘1039’的黄金铭牌上,敲了敲门。 “谁啊?” 他不说话,继续敲门。 女人的声音传来:“开门看看,是不是走错了。” 齐于穿着白色的浴袍打开门。 齐燃目光复杂的落在他身上,喉头发涩,轻喊了一声,“爸。” ... ... 装潢华贵的客厅,烟雾弥漫。 徐丽和齐于对坐,烟头堆满了玻璃缸,齐于眼底血丝蔓延开,神色疲惫。 他揉揉额头,“小丽,别闹了。” 徐丽眼睛红肿,脸上笑意讽刺又尖锐,“齐于,你知道我的,我徐丽虽然不是君子,但是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司股份我可以不要,但是要给燃燃股份至少半分之三十,而他的抚养权归我。” “不行。” 徐丽下唇颤抖,“齐于,我跟了你二十年了,公司是我跟你共同打下的江山不是你一个人的财产,我跟你分,你损失会更惨。” 齐于眼眶发红,“不是钱的事儿。” 徐丽调子抬高:“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事儿!只有钱的事儿!” 齐于拍了拍皱巴巴的西装,“你现在不太理智,等你情绪稳定,我们再谈。” ... ... 昨天虽然停电没上晚修,但是周末的作业成倍增加,好像本质也没什么区别。 阮谷洗过澡,穿了棉质的粉色睡衣,她晃着脚丫子在写作业,白炽灯投下一圈亮光将阮谷包裹住。 她手机响了。 阮谷把加速度算出来写上,看着陌生的号码,试探性的‘喂’了一声。 齐国忠声音疲惫,“阮阮啊,是我,齐爷爷。” 阮谷放下笔,“齐爷爷,晚上好。” “晚上好,你能不能帮齐爷爷一个忙?” “您说... ...” 阮谷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浅灰色卫衣,穿着黑色弹力裤,披散着湿润的头发,头顶压着一顶帽子急匆匆的下楼。 跟朋友嗨了一晚上的乔宇才回来,他赤红着脸,瞧了阮谷一眼,哼哼唧唧,“今个本少爷高兴,你不用出去买宵夜。” 阮谷瞧了一眼神色都恍惚的乔宇,半拖着他到沙发上躺好,“乔宇哥,我现在出去一下,晚点回来帮你泡牛奶。” 说完,阮谷小跑出门。 乔宇坐直身体,眼底哪里还有迷乱的模样。 他摸了摸下颌,神色不爽,“靠,好不容易慰劳你,不让你出去买宵夜,你还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