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覆水 2012年7月19日上午,辦公室。 “廠址定了,就在四川。”沈期在幾頁文件上簽下名,對身側的程望說,“如果時間合適你可以跟我去一趟,只要你身體沒有問題。” 程望輕輕一笑:“我的身體沒那麽弱。如果您不覺得會惹人口舌,一起去當然可以。” “我還把你當小孩子。”沈期也笑了,眼中隱隱有些悵然,“那就定了,25號一起去四川。你自己回家收拾一下。” “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沈期眉頭一皺:“什麽聲音?” 程望搖搖頭,起身推開門,門還半開半掩,一人便悍然入內。程望躲閃不及,身子很是晃了幾下,沈期連忙起身拉住他,朝來人瞪道:“何小姐,所來何事?” 來人正是何瓊茵。她望著沈期,精致的臉孔俱是氣急敗壞之色:“你和黎榮到底是什麽關系?” “黎榮?”沈期一愣,心下大概猜出了七八,暗想麻煩,又顧及到程望還在場,便沒有直接承認,“我同黎先生是朋友,何小姐自然清楚。如果有什麽不解的,為什麽不去問黎先生本人呢?” 他這話說得隱晦。變相承認了自己和黎榮的確不是普通朋友,又給了何瓊茵知曉真相的明路。在他的預想裡,何瓊茵此時便應該聞弦歌知雅意,回頭找黎榮問清楚。但現在看來,他似乎在對牛彈琴…… “他本人?他本人有什麽好問的?”何瓊茵完全不顧富家千金的儀態,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就衝到了沈期面前,尖聲道,“你明明知道我們要結婚了還去招惹他?對他余情未了還是安心想鬧事?這樣陰魂不散地你不覺得丟臉嗎?” 這都哪出跟哪出?沈期隻覺頭疼欲裂,胃也隱隱作痛:“何小姐如果真的有要問沈某的,不如找個機會讓沈某慢慢解釋。這裡還有外人在。” 如果是了解沈期的人,分明便能聽出他此時已經是示弱退讓,這種行為對他而言已經非常難得。但何瓊茵並不了解他,即便了解,她此時一門心思就為了把事情鬧大,旁邊只有一個人,她還嫌少呢! “怎麽,怕被小情兒看了笑話嗎?”何瓊茵掃了程望一眼,冷笑道,“你自個兒做了見不得人的醃臢事,還怕被人戳脊梁骨?這小子看上去就跟你一樣的狐媚相,果然,你……” 何瓊茵忽然停住嘴,捂住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沈期。她跌坐在地上,沈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右手仍停留在半空中。 他剛剛扇了她一耳光,下意識的、竭盡全力的一掌。而他似乎全然沒有後悔的意思,就那麽直直地望著她,那目光粗粗看去並沒有太多強烈的情感,如果要形容,那就是如同望著一個死人一般的,極致的冷酷。像是漆黑的深淵,看不出情狀,卻分明冷意刺骨。 她忽然想起沈期的身份,他不只是一個商界權貴、億萬富翁,九龍沈家是香港叫得出名字的黑/道家族,即便這幾年因著風向的緣故收斂許多,他的產業半邊黑,沒有真正洗白,那沈期的怒火,所代表的很可能是殺身之禍! 她有些遲疑地看向程望,年輕人低垂著頭,一副溫文緘默的樣子。如果那耳光是為了他扇的,那他到底是沈期什麽人,值得沈期為此犧牲他一直保持的紳士風度和謹慎圓滑的作風? 她心下一跳,忽然沒有來由地注意到一個與眼下情狀並不相乾的細節:那個年輕人微微垂首,五官輪廓大半被掩蓋,但如果這麽看過去,他和沈期,著實是非常相似的。 她發愣的片刻,有人猛得推開門。房間中三人同時望過去,黎榮站在門邊,臉上有隱隱的慍怒。 他怎麽來了? 沈期和程望心下都有一瞬的驚惑,何瓊茵卻是了然:她雖然估算過時間,但也沒想到黎榮來得會這麽是時候。 她如是想著,立刻便起身抓住黎榮的手。還來不及說幾句話,黎榮便悍然甩開她,疾步走到沈期面前:“她怎麽得罪你了?” 他語氣中有極其強烈的維護與關心,仿佛全然沒意識到被打的是他的未婚妻。看上去,好像沈期的情況,沈期受的委屈,才是他唯一在意的。 沈期卻不這麽想。 如果是旁觀者的眼光,此時只怕覺得是黎榮在維護他,但熟知黎榮脾性的沈期卻明白,這其實是對何瓊茵的變相保護他再如何憤怒,總不能當著黎榮的面對他的未婚妻動手,黎榮做足了姿態給足了誠意,他更得讓步。 看來黎榮的確是認真的,就是眼神不太好。沈期強壓過心中的酸澀,走到何瓊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要罵我,我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畢竟我和黎榮的確不清白。”沈期頓了頓,緩緩道,“但你跑到我的地方,侮辱我的下屬,這就值得商榷了。” 沈期的話既是說給何瓊茵聽,也是說給黎榮聽。黎榮一愣,立刻瞪向何瓊茵:“你剛剛說了什麽?” 何瓊茵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黎榮當下這口氣,她總不能把那句話再重複一遍。沈期掃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何小姐大概忘了,但我記得很清楚。我不管今日何小姐來意如何,這筆帳,黎先生作為何小姐的未婚夫,不妨提個解決建議吧?” 黎榮此時也冷靜下來。他知道沈期多半是真的動了氣,而問題估計就出在他旁邊那個叫程望的年輕人身上。沈期對他很倚重,許多重要場合都讓程望代為出面,何瓊茵多半便是不清楚他的地位,誤會了什麽。念及此,他便冷聲道:“瓊茵,跟程先生道歉。”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