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駱影從始至終都在沉默著,只是在地上留下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刑天垂頭默默跟在其身後,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能不忐忑麽?終究是自己一時衝動闖下的禍,人家駱影是沒必要跟著自己扛的! 也就是說,駱影完全可以辭掉自己! 說實話,刑天還是頗為珍惜這份工作的,最起碼這短短的兩天時間,是他此生過的最安逸的兩天。 有個不大的窩可以住,有頓飽飯可以吃,可以有尊嚴的活著…… 有這些,還不夠麽? 雖然身邊有那麽一條猥瑣齷齪的龍整天鬧騰個沒完沒了,但撇開這一點,一切都已經完美了! 刑天要求的不多,就這些罷了!這已經是他做夢都想過的日子! 現在忽然碰上了這樣的事情,一時間也有些忐忑了。 按照他的理解,駱影八成得直接炒了自己的魷魚! 沒辦法,這就是人心和現實,在過去的二十多年的時間裡,刑天體會的實在是太深刻了。 同床共枕了好幾十年的夫妻在大難臨頭時都會選擇各自單飛避禍,更別說他和人家駱影才認識不過兩天罷了,人家犯不著因為自己就跑去跟國際恐怖分子作對去! 不管怎樣,這都是現實,就這麽艸蛋,人活著本來就是孤單的,沒誰會和你同生死共患難! 一群小小的雇傭兵,刑天不怕,但駱影會怕! 所以,刑天沒報什麽希望,只是默默跟在駱影身後,哪怕真的失去這份工作了,刑天也不會後悔,二十年的苦難告訴他,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與其浪費那個時間去後悔,還不如集中精力考慮以後。 更何況,哪怕是重來一次,刑天也依舊會那麽做,原因很簡單,那個小男孩兒那迷茫而稚嫩的眼神與自己剛剛覺醒時,實在是太像了! …… 就這樣,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出了會所。 此時,外面已經是月明星稀,會所門口的小樹林裡,有蟬蟲在輕鳴,讓這如水夜色顯得愈發的靜謐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約莫十幾米的距離,最終,刑天還是有些忍不住了,開口道:“影姐……” 駱影似乎沒聽到一樣,依舊在面無表情的前行。 刑天無奈,不得不再次拔高了聲音:“影姐!” “唰”的一下,駱影終於停下了腳步,然後,緩緩轉過了身。 月下,這是一張怎樣的臉? 慘然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 總之,刑天這輩子對駱影記憶最深刻的,便是駱影的這一次回眸。 慘白月光下的女人,皮膚白皙的幾乎都快透明了,讓其看起來有些惹人心疼,但是嘴角卻輕輕翹起,那是一道可以稱之為驕傲的弧度,顯示出的是這個女人內心的驕傲,或者是最後的堅守! 最讓刑天無法忘記的,是駱影此刻的眼神! 真的……很堅定! 那份堅定,刑天這輩子也忘不了,也是直到這一刻,刑天才忽然發現,原來一個人的身上竟然有這麽可怕的力量! 這個女人,或許本身柔弱的不堪一擊,甚至,只需要一把小小的匕首就能輕松割斷她的喉嚨,結束她的生命! 可那種來自於精神上的力量,卻是無法撼動的! 刑天有一種直覺,哪怕現在是千軍萬馬朝著這個女人奔騰而來,她也依舊是帶著自己的驕傲安靜的站在這裡,沒有恐懼,沒有顫抖戰栗,只會對著那些揚起馬刀的人露出輕蔑一笑! 一時間,刑天覺得自己反而比這個女人懦弱了許多。 駱影就這麽靜靜的站在那裡,過了很久,才忽然聳了聳肩膀,道:“你想說什麽?” 刑天沉默了,面對著敵人發出的戰吼和舉起的冰冷長刀時,他不會皺眉,但此時面對著這個比自己弱小很多的女人,卻失去了勇氣,甚至,覺得自己很卑微! 所以,一肚子的話生生憋回去了,只是結結巴巴的說道:“晚上有點涼,出門的時候,你不該走那麽急。” 然後,駱影笑了,笑的很好看,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言罷,兩人一時間竟然安靜了下來,依舊是一前一後朝停車場走去,只是相互之間的距離,卻是沒那麽遠了。 …… 因為會所的宴會依舊在繼續,他們二人不過是提前離場,所以,此時停車場裡幾乎是沒那麽多人的。 所以,駱影與刑天很容易便上了車。 車裡,黑漆漆的,很寧靜。 毫無征兆的,駱影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猶如黑暗中的一聲沉沉歎息:“刑天,你覺得我是不是很蠢。” “嗯,很蠢。” 刑天咧了咧嘴,似乎是在笑,不過因為笑的少,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些僵硬:“明明不是衝著你來的,你卻非要搶著攙和進來,這大概就是爺爺以前和我說的義氣吧。 爺爺說,義氣這東西害人,講義氣的人一般都不得好死,可偏偏,就是再聰明的人,也總是有那麽一兩個時候會犯傻,為了義氣這種虛無縹緲但又實際存在的東西去奮力一戰,就算把命搭進去都在所不惜。” “別把我想的那麽好,我可沒那麽偉大,不要忘記我和你說的,我是個商人,在我這裡,不管什麽東西,都可以用來交易,比如義氣。我投資了義氣,有一天,我會全盤都收回來的,要不然,那可就賠本了。” 駱影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冷不丁的看了刑天一眼,道:“不就是幾個恐怖分子嗎?有什麽好怕的,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若這次我沒事,怕是以後有更大的劫難降臨了,你也應該會死死護持在我身邊的吧?對不對?” 說完,女人就直接回過頭髮動了車子,似乎從開始就沒打算在刑天那裡得到什麽答案一般。 而刑天,也沒有回答,垂下了頭。 收買人心麽? 可問題是……他刑天還他媽的就是吃這一套! 哪怕駱影已經明確無誤的說自己是在收買人心,讓刑天幫她度過更大的困難,刑天也依舊沒辦法拒絕! 甚至,根本不需要捫心自問什麽的,刑天也知道,以後這個女人不管發生什麽,自己肯定不會撒手不管。 原因很簡單,就衝著駱影這一次沒有因為刺血的出現而辭掉自己這一點,刑天也不會看著這個女人出什麽事。 雖然,在刺血的事情上刑天很有把握,不需要駱影做什麽,而駱影也做不了什麽,但是……它暖心啊! 這種有人與自己同在的感覺,真他媽爽! 最起碼,刑天喜歡這種感覺,就是這樣。 …… 一路無話。 兩人約莫是在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回到別墅的。 不過,奇怪的是,別墅裡的燈竟然開著。 當下就連駱影都有些狐疑了,還以為遭遇了什麽竊賊,不過身邊有刑天,也沒什麽好怕的,兩人直接就進去了。 這一進去才發現,客廳裡的人居然是李媽。 以前,李媽一般都是五六點的時候就回家了,今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等到了現在。 駱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一邊在門口換鞋子,一邊問道:“都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有回去呀?” “我在等您。” 李媽道:“小姐你以前一直都回來的挺早的,不過今天卻遲遲不見你回來,我就有些不放心,所以一直都在這裡,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不也好有個照應? 不過小姐你既然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駱影眼中閃過一抹暖色,輕歎一聲,道:“我挺好的,要不,您今晚上就在這裡住吧?都這麽晚了,就別回去了,現在這年月,路上也不是很安全。” “那倒沒事。” 李媽笑了笑,帶著西北人特有的樸實:“我閨女今天從學校回家,我也正好能去看看她。” 駱影還是不放心,索性便對刑天吩咐道:“刑天,要不你送下李媽?” “好。” 刑天一口答應了下來, 對李媽說道:“李媽您先準備準備,我去辦件事情,很快就回來。” 語落,整個人便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了,繞著這別墅轉了一圈,將今天設下的機關幾乎是一口氣全部激活了,整個過程用時不足十分鍾,這才返回。 此時,李媽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正和駱影在門口等著。 刑天道:“影姐,那我這就走了,記住,如果沒什麽要緊事的話,千萬不要出來在別墅跟前走動。” 駱影疑惑:“為什麽?” “只是做了一些小手段罷了。” 刑天面無表情的說道:“記切,不要四處走動!如果在我不在的時間裡有人來了,也不用慌,只要不是用大炮炸,沒有二十分鍾的時間誰也進不去,你有的是時間給我打電話,十分鍾內,無論在哪裡,我必到!” 語落,不再多說什麽,拉起李媽就走,離開時走的路非常奇怪,並不是直接踩著鵝卵石小道離開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門口,駱影目瞪口呆的站著,一雙美眸不斷掃視著自己住了好幾年的家,隱約覺得,刑天似乎在這裡布置了什麽非常可怕的東西,不過,終歸是沒有到處走動,打了個呵欠便回去了,心道今夜應該能睡個好覺了,她已經有太久沒睡上一個安穩覺了,生怕自己忽然在睡夢中被家族豢養的武士給劫走了! 如今,有了這保障,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