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妻同心 合力戲精 綜藝《蜜月之約》節目錄製現場。 這是一檔由水果電視台新策劃的大型明星夫妻旅行真人秀節目。今天,作為節目預熱,節目組將會在嘉賓的家中錄製一期甜蜜的新婚夫妻的早餐時光。 拾音棒高高舉起,采光板也已經就位。 “哢!” 場記打板聲一響,剛剛還坐得挺遠的兩人立刻黏到了一起,甜蜜的架勢看上去恨不得天荒地老也不分開。 我面上掛著職業化的完美笑容,頸部偏移四十度,對著鏡頭露出卡地亞限量耳環下優美纖長的脖頸以及精致的鎖骨,側臉染上了一抹動人的緋紅。 “來,子盛,嘗一口我親手給你準備的早餐。” 我將盛滿牛奶的玻璃杯端起,遞到了身旁男人的嘴邊,眼神中滿是愛意。 他望著玻璃杯裡的東西頓了頓,然後對著我溫柔一笑:“親愛的,你對我真好,連牛奶都是親手做的。難道你是大早上親自去畜牧場找牛擠出來的嗎?” 我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五指並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暗暗用力,想把他的牙往杯壁上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借著巧力化開了這一擊。 我用力過猛,一下沒坐穩,差點當場翻車。 他一手穩穩地扶住了杯子,一手攬過我的腰,讓我倒在了他的肩上。 “小傻瓜,怎麽又不小心了?” 低沉曖昧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輕輕響起,周圍的女工作人員紛紛用台本捂住了臉,仿佛被灑了一臉血。 他放下牛奶杯子,用叉子挑起一塊塞滿了芝士的鮮奶蛋糕遞到了我嘴邊。 “來,小傻瓜,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你最喜歡的甜食。” 我抬起頭望著他,果然從那雙眸子裡讀出了勝利的戲謔。 他在用眼神告訴我—— “薑卓爾,跟我鬥,你可真是個傻瓜。” 我含恨咽下了嘴邊的芝士蛋糕,用力地咀嚼著。 全身上下所有的細胞仿佛都在對我叫囂:薑卓爾,恭喜你,又要長肉了! 這一輪對決,薑卓爾小姐完敗。 事後—— 我抱著馬桶,在廁所裡吐了個天昏地暗。 當然,我很快樂。因為就在我進來的一分鍾前,路子盛面色不太好地向節目PD(節目導演)找借口去了樓上。 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在樓上的馬桶上吐了。 一個乳糖不耐的人在鏡頭前灌下去那麽滿滿一大杯牛奶,想想我都覺得慘。 我這麽一琢磨,連這該死的催吐都沒那麽難受了。 今天的場面還得歸功於一個月前。 那天,我的經紀人嶽林告訴我,他替我接了一檔新的節目,是有關於新婚夫妻的蜜月旅行,讓我趁著這個機會在節目上和路子盛大秀一把恩愛,再吸收一波人氣。 路子盛——我親愛的丈夫,我目前綁定的炒作對象。 我跟他結婚的兩年,為我帶來了急速攀升的關注度,以及——被黑的頻率。 凡是嫁入豪門的女明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會被質疑是不是為了錢。而我就更慘了,他們罵我財色兼收。 不過我不是特別介意這一點。 畢竟,被罵不會少塊肉,但是,沒熱度,我可能連肉都吃不起。 我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在房間裡仔細整理自己的儀容。 極濃的妝配上高高上挑的眼線,我踩著比狗頭鍘還鋒利的高跟鞋,跟著秘書的腳步,走進了路子盛位於S&T娛樂頂層的辦公室。 老實說,我真的不理解,一個爬山都能爬出高原反應的人為什麽要把辦公室選在這麽高的地方? 難道這樣就能掩蓋他恐高的事實了嗎? 此刻,路子盛正坐在高大的落地窗邊,低下頭不知道在用筆寫什麽東西。空氣中彌漫著古龍水的味道,齊整的文件夾在旁邊摞出了一個人的高度。 嗯,看來這家夥今天也依舊是瀕臨過勞“死”的命。 我對著秘書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然後躡手躡腳地挪到了路子盛身後。 他幾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的迫近,迅速地抽過了一本文件夾蓋在了正在寫的東西上。 湊近的刹那,我看到了一張卡片的形狀。 他側身靠坐在桌邊,抬頭望著我,眸中帶著些微的審視:“你怎麽來了?” 面上很淡定,眼神很飄忽。我不由得笑了。 我用余光瞥了眼外面樓道裡名為工作走動,實為偷窺老板八卦的秘書組成員們,對著他一笑:“我來查崗啊。”然後,我大膽地往前跨了一步,整個人坐到了他的腿上,笑意盈盈地望著他。背後,手指悄悄地攀上了桌子,一點一點地鑽到文件夾下面去摸底下的卡片。 就讓我們來看看,路總到底是在對他的哪位紅顏知己一訴衷腸…… “啪!” 小動作忽然被一股極大的力道猛地掀翻打斷,下一秒,我就極為不雅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張精致得像是電腦設計出來的面龐在我面前猛地放大,罪魁禍首似乎很是擔憂地望著我:“親愛的,你沒事吧?” 我聽到了自己尾椎骨磕在地上的清脆響聲,但面上還是得保持尷尬的優雅:“當然沒事了。” 他緩緩點了點頭,狹長的桃花眼卻忽然眯了眯,視線往下偏了幾寸。 下一刻,他薄唇輕啟:“可是,你的裙子好像裂開了呢?” 我整個人呆在地上,一時不知道是該裝死還是挖洞。 門外傳來一陣強忍卻沒忍住的笑聲。完了,當眾摔個狗吃屎還被圍觀。 我望著他的嘴角微微翹起,聲音中卻帶著幾絲不悅:“都圍在這裡做什麽,不去工作嗎?” 門外眾人頓時作鳥獸散。 這個虛偽的男人。 他低下頭,好整以暇地望著我,開口道:“薑小姐好像很喜歡我的腿,不然為什麽每次來這裡都要趴在旁邊呢?” 我心裡想著要把他那兩條腿切下來做成金華火腿,但是面上還是擠出了一絲假笑:“那當然了,路總。畢竟求人的時候,我一向做得比旁人誠懇些。” 他對著我笑笑,眼中閃過一絲惡意。 我全身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相處近兩年,他的一些基本神態我不會讀不懂。 他把嘴湊到我的耳邊,噴出酥癢的熱氣。 果然,下一秒,他就一句話把我打入了地獄裡:“我拒絕。無論什麽請求,我、都、拒、絕。” 是的,每次進這個辦公室,我都很倒霉。 上回在這裡見他,還是結婚之前。三個月都沒有接到新通告的我忽然被總裁辦的人一個電話喊到了頂樓的辦公室來。 厚地毯上的羊絨密得能絆死無數隻飛奔的螞蟻。我踩著高跟鞋的腳崴了一下,然後就極其尷尬地跪到了兩條穿著西褲的腿間。 周圍的視線聚焦了一下,然後又立刻見怪不怪地挪開。估計在他們眼裡,這種爛大街的戲碼每三天就要上演一次。 我歎了口氣,感慨自己綠得像片早春剛摘下來的茶,就此打算自己站起來。 突然一隻修長的手伸到了我面前,我伸手拽住了它起身,然後,被慣性驅使著,倒在了手的主人身上。 隔著系到第一顆扣子位置的襯衫,我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隱藏在下面的堅實的肌肉線條。 頭上射來一道灼熱的視線,我仰起頭望著他。 S&T的總裁路子盛確實如傳聞般一樣,長了一張俊美到犯規的臉。 我曾經在微博上看到過有小女生這麽評論他——“他就像一塊馥鬱可口的奶油蛋糕,任何一個異性看到了都會忍不住想吃了他。” 都說在男人眼裡,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依照我的經驗來看,“蛋糕”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下一件要換的新衣服。 可是怎麽辦? 我平生最討厭吃的就是奶油蛋糕了。 畢竟,我不會忘記,五年前在我作為新人的選角會上,就是他說我沒有女主臉,這才害我“喪”到了現在。 此刻,一個極大膽的構想在我的腦海中醞釀成型。我看著面前英俊可口的男神,臉上露出了看冤大頭一樣的笑容。 “我說,路總……” 他對著我,微微挑眉:“什麽?” “我們結婚吧。”我微笑道。 我跟路子盛簽下了三年的對賭協議。 以形式婚姻的名義,成為炒作的合約夫妻。 三年之內,他負責捧紅我,我給他賺錢。然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我一夜間成了娛樂圈盡人皆知的灰姑娘,從惡毒女配炮灰專業戶,轉而擁有了大把的偶像劇資源。而他因為低調深情,在業內形象大好,公司股票飛漲。 有多少女人想殺了我祭天,就有多少想從我手中接下他這個盤,成為下一個被神選中的幸運兒。 我熱度高漲,但也舉步維艱。 我這兩年在片場被對戲女星惡意找的碴兒比前幾年加起來的總數都多。 但我不在乎,完全不。 背靠大樹好乘涼,劃船沒槳全靠浪。 欺負完我的,一般都會被我伺機報復回去。懷恨在心的?哦,S&T大樓,路總的律師會和你談。 這種保護,也是我們當初一起寫在協議裡的。 拒絕了路子盛“好意”給我的外套,我把脖子上的圍巾系在腰間,擋住了裂開的裙擺,假裝這是新的時尚搭配。 然後,我走出了大樓。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低調地停在了我的面前,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對著車裡的人抱怨道:“嶽林,你下回還是換一輛車吧,這個顏色死氣沉沉的我不喜歡。” 我親愛的經紀人笑了一聲,然後無視了我的日常抱怨。 “路子盛怎麽說?”他邊開車邊問。 “預料之內,他連問都不問就給拒絕了。”我一邊回答他,一邊對著車上的鏡子補妝。 剛才摔那一跤,害得我臉上的妝全蹭他褲腿上了。 嶽林皺了皺眉,沉吟道:“這就很麻煩了……之前寧導演的戲你雖然進入了終選名單,但是熱度不夠的話,我怕……” 我歎了口氣,疲憊地靠在車子的椅背上閉目養神。 知名華裔導演攜自己的新企劃歸國選角,指定了要找從未在大銀幕上露過臉的新人。 我在一眾候選名單中殺入了最後三人的終選。 然而,尷尬的是,一同入選的其他兩個,一個咖位比我大,一個人氣比我高。 我不擔心我的演技,但我吃過虧。在這個圈子裡,就算是已經官宣的角色,也有可能被人半路截和。我可不想自己千辛萬苦爭取來的東西,最後又白白送給人家。 於是,我和嶽林合計,瞄上了水果台一檔拉路人好感的節目《蜜月旅行》,準備拖路子盛“下水”。 還有什麽八卦,比英俊神秘的路總的私生活,更讓人好奇的呢? 我睜開了眼睛,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雖然那家夥下午剛剛拒絕了我一次,但是,我是這麽容易就放棄的人嗎? 我把手指擱在唇上,朝著嶽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會意地點點頭。 掏出手機,我撥通了路子盛秘書的電話。 “你知道子盛他人在哪兒嗎?” 三分鍾後,我的手機收到了本市某著名酒店的定位地址。 聯想到他剛才在辦公室裡藏在文件夾底下不讓我看的卡片,我的臉上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喲,我們路總這是要去見紅顏知己了。”我把自己的手機屏幕擺到了嶽林面前。 然後,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和我一樣的想法。 “走,把相機帶上。今晚,我們送路總一份大禮。” “……他這是被人放鴿子了嗎?” 我靠在車窗邊撐著頭,隔著車玻璃望著仿佛靜止在窗邊的路子盛。 難以想象,他居然就著這個憂傷的造型在這裡擺了整整一個小時。 路子盛的手邊擺了一束包裝精致的粉玫瑰,桌上正對著放了兩個咖啡杯。 一個在他自己面前,另一個的主人,就是今天一直沒出現的對象。 那個人一直沒來,但他好像完全不著急,也沒有掏出手機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催催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凝望著窗外城市的霓虹,不時地低頭啜一口咖啡。 他坐著歲月靜好,我瞧著卻有些著急上火。 終於,路子盛起身了。 他拿起手邊的粉玫瑰,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卡片。 那張卡片的顏色我認得,不出意外,就是他今天下午寫的那張。 他把卡片拿在手中端詳了一陣,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溫柔。說實話,結婚兩年,我從來沒見過今天這樣的路子盛。 卡片被他小心地收在了上衣的口袋中,然後手中的粉玫瑰花束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落入了垃圾桶中。 浪費!汙染環境!我要舉報! 直到路子盛行色匆匆地走出酒店,我這才意識到今晚的跟拍可能要泡湯,趕緊回頭給嶽林使了個眼色。 嶽林會意,看了眼手機,回答我說:“B計劃馬上就位。” 路子盛走到車邊,然後腳步一頓。 不遠處望著這一切的我默默地笑了,提著相機偷偷地靠了過去。 路子盛是誰?行走江湖多年卻從未被抓到過絲毫桃色新聞的頭號謹慎派人物。 對付這樣的選手,自然得有備選計劃。 你的紅顏知己不來,那我送你一個不就成了嗎? “你是誰?”路子盛望著靠在他車門上衣著暴露的女人,冷聲道。 我和嶽林縮在自己車的車玻璃後面,隔著一個車位的距離,忍笑到內傷。 他的臉繃得十分緊,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家夥現在很不爽,十分不爽。 我找來演戲的那個女人顯然有些被他的黑臉嚇到了,扶在車玻璃上的手指頭有些發顫,偷偷朝我們這邊望了一眼。 我對她做出“錢”的口型,提醒她錢已到帳。 她似乎把心一橫,直接朝路子盛走了過去,想硬往他身上靠。 我看著一喜,把車窗降下一道縫,鏡頭對著那邊瘋狂地按快門。 那女人在路子盛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立刻就被嫌惡地推開。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手帕,用力擦了擦那女人靠過的位置。下一刻,冰冷的聲音便在空蕩的停車場內響起—— “薑卓爾,你拍夠了就立刻給我滾出來!” 靜謐的空氣中傳來一絲淡淡的尷尬。 不過這個尷尬隻持續了不到三秒,我立刻就笑開了,自我安慰著,不慌不慌,小場面。 然後,我把相機往邊上的嶽林手裡一塞,打開車門,泰然自若地走了下去。 走到他跟前,我才意識到,我今天可能是踩到地雷了。 我們路總的臉沉得仿佛能滴下墨來,視線凌遲一般在我的身上一刀一刀地劃著,仿佛能從上面剜下肉來。 他對著我,冷冷一笑:“薑卓爾你可以啊,真是長進了,連仙人跳都學會了。” 我微微一笑:“都是路總教育得好。” 他勾了勾嘴角,緩緩道:“看來,我對你還是太仁慈了,所以,你才敢這麽放肆……” “怎麽會,路總您誤會了,我一向都很老實本分。”我對著他眨了眨眼,故作無辜,“我的夢想,可是成為您最好的賢內助呢。” “是嗎?”他對著我笑了笑,目光落在傻站在旁邊的女人身上,皺眉道,“還杵在這兒做什麽,你看她現在這麽一副自身難保的樣子,還有命給你結帳嗎?” 女人渾身一僵,立刻逃走了。 他回轉身來,重新望著我,神色冷峻:“麻煩解決了,現在,我覺得我們可以單獨處理一下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了。” 我望著他歎了口氣,狀似無奈道:“路總還真是心思單純,你看我這樣,像是一個人來的嗎?” 車門聲一響,嶽林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剛才的時間,已經足夠他把我們拍到的照片完整地備份了。 路子盛的表情在看到嶽林的一瞬間,黑如鍋底。 “老公……”我忍著笑,調換了嘴裡的稱呼,“人家在家裡一直等你等不到,就隻好出來找你了。我們快點回家,一起好好聊聊吧?” “什麽意思?”路子盛坐在沙發上,冷冰冰地望著我。 我把玩著手裡的SD存儲卡,悠然道:“老公,我這是擔心你啊。按照我們當初的協議,三年內一方要是違反約定婚內出軌,鬧出桃色新聞的話,可是要割讓名下一半財產的。” 沒想到,路子盛聽完居然好整以暇地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把照片發了來找我要錢,卻還要大費周章地來找我談?”他那深邃的眸子望著我,眼中全是玩味,然後重重地一頓,“因為啊……薑卓爾你心軟。” 我把玩存儲卡的手一頓。 他卻已經起了身,走到我跟前,伸手捧住我的臉,笑得無比篤定。 “我的卓爾什麽都好……夠聰明、夠果斷,但是呢……唯一的缺點就是心太軟。卓爾啊卓爾,你這個樣子是做不了狠毒的女人的,最多……”他湊近了一些,似乎是想在我的面頰上親吻一下,卻被我偏頭躲過了。 “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小心我廢了你!” 他笑著,退開了些:“最多變成一個狠毒的小傻瓜。” 我忍。 “好吧。”他重新靠回了沙發上,帶著些勝利者的微笑,“我其實早就知道你和嶽林打的什麽主意。” 角色猛然被翻轉調換,看著他的臉,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脅迫的人。 “我答應你們去上那個真人秀節目……”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我知道,那是他肚子裡壞水發酵的時候的標志性動作,“不過嘛……” “什麽條件,你說。” “卓爾真上道。”他滿意地一笑,“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拍攝的時候你得聽我的,無論我提出什麽要求,你都不能拒絕我。” 我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呵呵,萬一你心懷不軌,我是不是還得主動送上?” 他撐著頭,修長的五指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滿臉的雲淡風輕。 “那你就猜猜看,你到時喊破喉嚨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及時衝進來救你?” ——這個渾蛋。 節目臨拍前兩天,路子盛不知道什麽毛病犯了,非說要提前演練一次。 “有這個必要嗎?”我望著他,皺眉道。 他微微一笑:“卓爾,結婚兩年了,我們好像還從來沒在一起吃過早餐吧?” “作為一個優秀的賢內助,我怎麽能打擾路總來之不易的私會后宮的時間呢?”我和他打著太極。 他輕笑一聲:“卓爾你說什麽呢?我的后宮,明明只有你一個人啊。” 我一時驚駭,連連擺手。 “可不敢可不敢,路總后宮佳麗三千,”說著,我對著他眨了眨眼,“專寵我一人,我怕自己死後下地獄。” 他彎了彎腰,湊到我面前,眼帶戲謔:“卓爾,你在吃醋?” 我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輕咳一聲:“不,顯然我在拍馬屁。” 路子盛面上調笑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勾了勾嘴角:“那麽恭喜你,你拍馬腿上了。” …… 之後,為了表達誠意,路總請藝人部的人推掉了我明天的拍攝通告。 “卓爾啊,”他面上掛著滿滿的善解人意,“後天就要拍攝了,我實在舍不得你辛苦,不如明天就在家裡休息一天?” 我對著他假笑:“那麽,翹通告的違約金?” 他嘴裡吐出兩個字:“你出。” 不光為難我,還要難為我的錢。 我恨。 我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果然,八點了,這家夥關了我的鬧鍾。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 要不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的生物鍾準時,這個點我可能還真在夢裡。 如果不是今天路子盛作妖停了我的拍攝,我估計就是連續四晚的通宵了。 白天要進行正常的商演和雜志拍攝,我把準備試鏡的時間全部壓到了晚上。 強製性的節食和力量訓練,讓我的形象更貼近我的試鏡角色,也讓我的腳步越來越虛浮無力。每天晚上都不像是睡過去的,更像是累得昏過去了。 忽然,房門被人輕飄飄地推開了一道小縫。 我心念一動,立刻閉眼裝死。 有腳步聲靠近我的床邊,然後,床頭櫃上傳來了重物擱在上面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和剛剛放下早餐盤的路子盛四目相對。 似乎沒料到我這個點就醒了,他看著我極為尷尬,我望著他極度可怕。 望著手邊的谷物汁和去了蛋黃的雞蛋白,我嘴角抽了抽:“你別告訴我,以前的早餐都是你給我端的?” 真的,以往我起來的時候,無論幾點鍾,手邊都會有擺好的早餐。以前我總以為是打掃阿姨拿進來的,直到今天看到路子盛。 被妖怪附身了?我滿腹狐疑地望著他。 他拿眼睛睨了我一眼,然後用手在我腦門上狠狠一戳:“沒睡醒做夢呢?” 我覺得額頭那兒好像被他捅出了一個洞,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放開我剛填充的額頭!” 他被我吼得手抖了抖,閉眼給自己順了口氣,然後轉身出了房間,似乎短時間內都不想再看到我了。 這種時候,我是一定要去硌硬他的。 於是,我端著餐盤哼著歌兒,杵到了他面前。 隔著一張餐桌,我倆難得各吃各的,相安無事。 過了十分鍾,打掃阿姨從外面買菜回來了,發現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對著我一笑:“難得今天起早你們坐一起吃。” 我對著她點了點頭,笑道:“我起得晚,還總要您做好給我送房裡去,真的是麻煩了。” 對面的路子盛忽然連聲咳嗽了起來,似乎是想傳遞什麽暗號。 我回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咽喉炎犯了?” 那一瞬間,他看我的眼神之複雜,恕我無法用語言描述。最後,他隻給了我一個看傻子的眼神,然後就低頭不理我了。 那邊的阿姨倒是沒意識到我們桌上的風雲變幻,她笑了笑:“我早上得趕早買菜,所以先生隻讓我管兩餐,早餐一般都是先生自己做的。” 我一口谷物汁卡在喉嚨裡,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只能驚訝地瞪著路子盛。 也許是我的視線過於灼熱,他終於回了我兩句:“薑小姐多慮了,我只是出於個人修養。別說你是個人,就是條狗,我也會一起順帶著備上。” 說完,他抬起頭,又露出了我熟悉的,充滿邪氣的微笑。 剛剛升起的幾絲感激的小火星瞬間被澆熄。 作為一個女明星,我是一個有教養的人,我從不罵人。 ——於是,我抄起手邊的餐刀,戳向他的鼻子。 “你!現在、立刻滾出我的視線!” 阿姨見怪不怪,轉身淡定地去了廚房。 但是,路子盛本人很是大驚小怪。 他往後一退,避開我此次的攻擊,然後淡淡道:“你信不信我明天罷錄?” 我果斷收刀,換上笑臉:“老公,愛你喲!” 可能是我臉上的表情過於真摯,他好像沒剛才看上去那麽生氣了。 作為一個成年人,我覺得路子盛這樣不好。他實在是過於小心眼了。但是沒關系,我大度。 於是,我向著他,低下了我高貴的頭。 “抱歉,剛才是我衝動了。今晚下班的時候,如果路總有空的話,能不能賞臉一道吃個晚飯,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 這一點果然取悅了他。 他嘴角翹了翹:“好啊。” 八點,他出門上班,我戴著墨鏡出門透氣。 出大門的時候,門衛喊住了我:“薑小姐,這裡有你的信。” 我一下子來了精神,渾身的疲憊都仿佛一掃而空,驚喜地跑了過去:“是我的明信片到了嗎?” 門衛對我笑著點了點頭:“今天早上剛到的。” 我聞著紙面上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面上難得露出了小女生才有的欣悅:“謝謝!” 走出去幾步,我迫不及待地將卡片翻轉過來,上面用我熟悉的筆跡寫道: 前兩天在電視上看到了你的新戲,演得很棒,眼神比以前多了一些堅定。新的一年要繼續加油啊,出道紀念日快樂,我會在後面望著你,直到你成為載入史冊的女演員。 卡片的末尾,落著一個我熟悉的,鋼筆寫就的花體“L”。 我把卡片抱在懷裡,鼻尖輕觸紙面,像是守護著自己心底最寶貴的一方小天地。 這個L,是我一個多年的老粉絲。 從我剛出道的時候開始,他每年都會給我寄兩張卡片。一張是在我生日的時候,另一張的寄出時間就比如今天,我出道的日子。 這些卡片持續了整整五年。 卡片上的話不多,大多是鼓勵的話。但是在那些沮喪的日子裡,這些話無疑是支撐我繼續往前走的動力。 我從未見過他,他也似乎不想讓我知道他的真名,一直以來都用L這個字母給我寄卡片。 我有時會想,L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喜歡用男士的古龍香水,話不多,細心體貼,應該是個很嚴謹溫柔的人吧? 我又想起了那個喜歡用同款古龍香水的路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呵呵,其實同喜好的人之間差別也是挺大的吧? “嘀嘀——” 手機的短信鈴聲忽然響了一下,我拿出來一看,是嶽林。 他說過會兒來找我談明天正式開始的拍攝通告。 順帶著,我就把晚上要和路子盛一起吃晚飯的事情跟他說了,讓他替我把晚上的工作推了,把時間空出來。 做完這一切,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一心一意想著今晚又該怎麽去討好那個難應付的男人。 下午五點半,我的車準時停在了公司的門口。 張揚的酒紅色噴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路子盛正好從大樓裡提著包走出來,背後還跟了好幾個穿西裝的人,追著他談工作。 我歎了口氣,按了按喇叭,示意他我來了。 果然,老婆親自來接下班的虛榮心大大地滿足了這位大佬。 他神情愉悅地向著邊上眾人揮了揮手告別:“卓爾來接我吃飯了,我先走了,項目有什麽問題就先擱我桌上,明天上班我來看。” 邊上一位女高管露出了羨慕的表情:“路總,你們夫妻感情真好。” 路子盛淡淡一笑:“那當然,當初卓爾追我的時候那麽辛苦,我現在當然要心疼她一點了。” 她追我…… “噗——” 心疼她…… “噗——” 膝蓋上連中兩箭的我表情扭曲地望著那個造謠的罪魁禍首,他顯然注意到了我不善的目光,對著我一笑。 “望眼欲穿了吧,小傻瓜?” 路子盛,算你狠。 我扭過頭去裝聾,不想聽圍觀群眾不明真相的驚呼。 吃飯的時候,路子盛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錯,還特別好心地換過我的盤子,替我把裡面的牛排切成小塊,再換回來。 全程動作行雲流水,完全無視了我詭異的眼神。 他低頭處理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語氣帶笑:“吃你的,盯著我做什麽?我那麽好看?” 我又想起了那個“奶油蛋糕”的梗,霎時滿滿的不適,果斷低頭吃自己的。 一根手指忽然伸到了我眼前,我疑惑地抬起頭,就覺著嘴角一暖。 路子盛用指腹輕輕抹去我嘴角的醬汁,惹出了我一身的雞皮疙瘩,我正要開口吐槽他—— “哢嚓!哢嚓!” 忽然,快門聲伴隨著兩下閃光燈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對面的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 他收回手,用餐巾淡淡地擦了擦:“很好。” 聲音平靜,我聽著卻有些不寒而栗。 我連忙出聲想甩掉這口天降的大鍋:“狗仔不是我找的!我真就是想跟你出來吃個飯而已!” 他笑了笑,一臉“你覺得我會信嗎”的表情。 說話間,那些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狗仔已經殺到了我們桌前,一個個爭前恐後地把話筒往我們嘴邊遞。 “聽說路總和夫人最近要參加水果台的綜藝節目是嗎?” “具體內容和形式能談談嗎?” …… 他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望著我,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記者。 嶽林不在,我隻好自己處理。 我站起身對著那些記者賠著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是私人行程不接受采訪,大家散了吧?” 那些人還不死心,大有攔著我們不走的意思。 “請讓讓。”路子盛對著面前一個擋在身前的女記者冷聲道。 我趕緊扯了他一把,安慰面前明顯被嚇到了的女記者:“不好意思啊,他今天有私人安排,麻煩大家讓一讓給我們行個方便,下次有機會我們一定讓大家好好采訪。” 說完,趁著人群松動的間隙,我拽著路子盛扭頭就跑。 “還好跑得快。”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長舒一口氣,轉頭向旁邊的路子盛,“我跟你說,這些狗仔為了噱頭什麽都能往上寫的!你下回說話真得注意下情緒,不然管你是誰,得罪了他們,明天你的黑料就妥妥地掛娛樂頭條!” “我的炒作經驗哪裡有薑小姐豐富呢!”他淡淡道,“托薑小姐的福,明天我們又能上一次夫妻恩愛的頭條了,還真是很好地為明天的節目造了一波勢呢。” 路子盛坐在方向盤前,口中吐出譏諷的字眼。 看他那個樣子,我歎了口氣,決定待會兒回去之後打嶽林的電話問問情況。 晚上吃飯的事情除了我和他,只有嶽林知道。 估計我家這位經紀人又會錯意,以為我是要借機炒作了。 晚上,路子盛房門口。 我躊躇半晌,終於敲了敲他的房門。 裡面傳來一個極為淡漠的聲音:“進。” 我賠著笑臉,推開門:“路總,在忙呢?” 他手上抱著一個平板電腦,正靠在床頭看東西,頭也不抬地回了我一句:“有事?” 又鬧情緒裝高冷了。 我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對著他深深地鞠躬道歉:“抱歉,路總,是我沒有管好自己的經紀人,才導致那樣的事情發生,我替嶽林來向您賠不是。” “薑卓爾,你是他什麽人?”他抬起頭,神色極為不悅,“嶽林失誤了就讓他自己去人事部領罰,你有什麽資格替他道歉?” 又在無理取鬧了。 我起身,對著他笑了笑:“那如果路總不生氣了,我就出去了?” “出去!” “好的。” 我轉身往門外走,行動之間一不小心撞到了他放在桌上的一個花瓶。 驚怒的聲音瞬間在身後響起:“薑卓爾!” 我半蹲著,穩穩地托住了那個即將滑落的花瓶,然後吃力地起身。 “抱歉,花瓶沒事。” 他直接赤腳下了床,走到花瓶邊小心地把它捧在了手裡,好像是在保護什麽易碎的寶貝。 但我知道,重要的並不是瓶子,而是裡面放著的那束花。 他的桌子上一直放著這麽一束花,從兩年前我跟他結婚,搬進這座房子的第一天起,那束花就一直擺在這個位置上。 不過奇怪的是,這束花好像不是真的,是一束絹布做的假花。不然也不能讓他放在那兒養兩年。 我想,這束花想表達的應該是所謂的,永不凋零的愛情吧。 據打掃阿姨說,好像是他有一天拿著這束花出了門,臨走的時候還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阿姨看他是真的開心,就多問了一句:“先生,這花是要拿去送給什麽人的嗎?” 據說,當時路子盛那張俊臉上居然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雲。 “嗯,今天我想去把那些話親口告訴她。” 不過,雖然出門的時候很是歡欣,但是晚上回來的路總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了。 阿姨說,他當時喝得爛醉,進門就倒在了沙發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束花,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真是瘋了……她這樣的要求也答應……” 據說他當時受了很重的情傷,但是沒過多久,我就搬進來了,因為我們結婚了。 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只有那束花還留著。 阿姨跟我說的時候,還在不停地替他解釋:“你千萬別多想,既然已經結婚了,就說明這事兒翻盤了,別……” 我毫不在意地對著阿姨擺了擺手:“沒事兒,我能理解,哪個男人年輕的時候心裡沒過一兩個白月光?” 想到這裡,我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路總,做人大方點嘛,我都不計前嫌幫你撈你白月光的花瓶了,你也就別為了嶽林再跟我生氣了唄?”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出去,別再讓我說第三遍。” 我隻好團成團滾出了房間,還好心地給他帶上了門。 合上門縫的時候,我望見路總的表情很是懷疑人生。 唉……可憐的單相思男人。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或許是出於一個演員對於攝影機的絕對敏感,即便是在半夢半醒的情況下,我也嗅到了隔著一層門板,有攝影鏡頭的味道。 十分鍾的時間,我手動揉出一個凌亂而不失層次感的“睡不醒”頭式,發帶往額前一束,水乳、遮瑕一氣呵成。 出於素顏感的需求,我還刻意留了小片臉頰上的紅血絲沒遮。 然後,我打著呵欠,裝作剛醒的樣子推開房門,“驚嚇”地望著面前搭好的長槍短炮。 “你們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廚房裡響起了烤箱完工時“叮”的一聲,我輕車熟路地走了過去。 果然,路子盛系著圍裙,正在表演一位替晚起的妻子做早餐的貼心丈夫。 周圍有工作人員小聲道:“哇!原來路總這麽居家啊,還早起給老婆做早餐!” 即便昨天才把我從他的房間裡毫不留情地驅逐出去,但此刻,他的眼神溫柔得異常真實。 “起來了?快去洗手,吃飯了。” 對手如此入戲,我自然也不甘示弱,含情脈脈地望了回去:“好。” 我們看上去是如此相愛。 他把芝士蛋糕和擠滿沙拉醬的蔬菜沙拉端到我面前,我把滿滿一杯牛奶推到了他手邊。 我不能吃高熱量的食物,而他乳糖不耐。 他和我對視一眼,非常湊巧的是,我們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濃濃挑釁。 旅行就要開始了。 ——來啊,一起互相傷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