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州。 飛機仍盤旋在城市上空。 但林睿,卻早已生出一股荒誕離奇感。 走出機場,林睿終於意識到,他內心荒誕,到底源自何處。 是這一方水土的格調。 是這歷歷在目的風光。 並非一畝三分地,而是肉眼可及之處,盡是離奇! 沒有想象中拔地而起的高樓,也沒有紅綠燈停載的擁堵。 就像是一下子穿越到了數百年前,車水馬龍,古色古香。 像那人間仙境般的煙雨江南,就連空氣,也變得清新醉人。 身處其中,不禁讓人生出恍然隔世的錯覺。 一眼望去,羽扇綸巾,布裙荊釵,隨處可見。 沿途,汽車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路上,更多的是林睿從未體驗過的馬車。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停在兩人身旁。 簾布掀開,露出一張膚色蒼白的臉。 看到這人,陳斌神色一正:“司徒先生。” 來人掩嘴咳了咳,緩緩走下馬車:“時間剛剛好。” 林睿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馬車,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左右打量。 他也試著去摸馬頭,這馬較為溫順,似乎習慣人類的撫摸,還享受似的歪著腦袋,蹭著林睿的掌心。 看著林睿,司徒長卿微微咳了咳:“此子心性單純,在這熙攘社會,實屬難得。” “義父已經到了?” 陳斌同樣看著林睿。 “沒有。” “我這幾天一直待在華州,處理一些瑣事。” “得知你們今天要來,就想著過來接你們。” “順便,見一見他。” 司徒長卿臉上浮起淡淡的淺笑。 “玩得還開心吧?” 見林睿走了過來,司徒長卿笑道:“若實在喜歡,回頭讓陳斌去馬場,給你挑匹汗血馬。” “謝謝司徒伯伯。” 林睿眼睛立刻亮了。 “先別忙著謝,這可是有條件的。” “那我不要了。” 司徒長卿正要往下說,卻沒料到,林睿會拒絕得這麽乾脆。 這讓他斟酌了好一會的下文,愣是無法順利展開。 他倒是沒心累,只是揮了揮手中的羽扇:“莫非陪伯伯吃頓飯,也要拒絕?” “就這麽簡單?” 面對林睿的問題,司徒長卿只是淺笑點頭。 林睿心裡卻是不信。 陳斌跟他提過,面前這位,是李東來身邊的第一智囊。 還是那種剛抬腿,就計算出十步之外的高人。 說好聽點,這是位智者。 難聽點,就是個活脫脫的陰謀家。 當然,林睿也清楚司徒長卿不會算計他,索性點頭道:“好。” 逛了大半個小時,馬車停在一處依山傍水的飯店。 飯店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剛走下馬車,飯店的服務生,就輕車熟路將車牽到馬廄。 飯店外,古色古香。 可內部,卻是別有洞天。 奢侈! 豪華! 林睿注意到,前台位置的牆上,懸掛著一面經營執照,上面赫然寫著李氏集團。 這家飯店,是李東來的產業? 大門處。 三三兩兩聚集著不少人,正對著面前懸掛的一幅宣紙指指點點。 看上去,像是一幅上聯。 只不過,內容卻讓林睿有些摸不著頭腦。 【賀升平在圓月明燈注靈鳳起舞】 下方還落了款。 賀仲廷。 司徒長卿似乎並不急於進門,而是站在一旁,灑然一笑。 “賀仲廷才高八鬥,只可惜太過醉心書畫,路子走偏了。” “當然,筆鋒倒是別具一格,當得起書法大家。” 不少人聽到這番評價,紛紛轉身。 見是司徒長卿,一個個躬身拜會,喊一聲司徒先生。 換做其他人,敢在公共場合如此評價賀仲廷,鐵定要被他們口誅筆伐。 但司徒長卿,早已在華州文壇留下赫赫聲威。 他有評價賀仲廷的資格。 “司徒先生,此句何意?” 有一些文人好奇道。 “此乃疊字回環詩。” 司徒長卿指著面前的這幅字,羽扇輕揮,朗朗開口。 “賀升平在圓月明, 在圓月明燈注靈。 明燈注靈鳳起舞, 靈鳳起舞賀升平。” 在場文人墨客聽罷後,先是一愣,然後豎起大拇指。 “好!” “好詩!” “中秋詩會在即,賀仲廷先生這是寓意為中秋賀,為天下賀。” … 在場文人紛紛拿出手機拍照,並發上微博。 很快,他們的小圈子,就變得熱鬧起來。 沒有理會這些人,司徒長卿領著林睿跟陳斌進入飯館。 天字一號包廂。 菜品不可謂不豐富。 鮑參翅肚、特色小菜,很快擺滿一桌。 對於美食,林睿一直秉承來者不拒的態度,立刻動起了筷子。 倒是一旁的司徒長卿跟陳斌,淺嘗即止。 司徒長卿領著他倆來飯店的用意,陳斌早已洞悉,卻不點破。 “慢些慢些。” “別急,沒人跟你搶。” “別噎著。” “要不要再添幾盤菜?” 司徒長卿看著林睿,越看越順眼。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心思單純,一片赤子心。 他甚至有了收徒的心思。 但想到林睿的才情,不由甩了甩頭,微微歎了歎。 陳斌看了眼司徒長卿,猜到對方生出了惜才之心。 “也不知是怎樣的世外高人,才能調教出這等德才兼備的學生。” 司徒長卿也好,陳斌也罷,看著林睿,都浮起這麽個念頭。 “吃飽了?” “飽了。” 林睿擦了擦嘴,這一頓飯,著實過癮。 他暗暗琢磨著,要不回頭,給李慕白的廚房多寫幾個菜品? 正想著。 司徒長卿忽然笑道:“林睿,門口那首疊字回環詩,感覺如何?” 如何? 不錯呀。 “有沒有興趣賦詩一首?” 見司徒長卿笑得意味深長,林睿有些無語。 敢情繞了這麽大圈子,就是想讓他寫首詩? 早說嘛。 “筆…” 林睿剛要喊一句,陳斌卻早早起身,將不遠處的移動木桌推了過來。 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 看了眼笑眯眯的司徒長卿。 又看了看一臉靜候佳句的陳斌。 林睿忍不住橫向對比了一下。 眼前這一大一小,就是兩隻狐狸,很不討喜的那種。 提起筆,林睿在鋪開的宣紙上,留下了一行鸞飄鳳泊的行楷字 ——賞花歸去馬如飛酒力微醒時已暮 看著這行字,司徒長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輕輕拍手。 很快,就有兩個服務生推門,走了進來。 “將賀仲廷的詩撤了,換成這幅。” “派人告予他聽,若不服,可以按照規矩,再行一試。” “當然,賒帳的酒錢,得管他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