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聞惜深感無奈。 他並不願意向舅舅解釋冬霽的特殊之處,於是,只能放任誤解蔓延。 好在,祝燁口嚴。 他不會隨處亂說,說自家外甥對待某個“成年男人”的態度可疑古怪,非常曖昧。 期間,藺聞惜還得忙公司事務。 初回京市,奪回管理權。 重生的藺楚熙並沒有繼續摻和管理藺家的意思,斟酌過後,選擇退讓,轉頭開始專研如何和冬霽處好關系。 藺聞惜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幾日沒見冬霽,他望見年輕友人那張柔亮青澀的臉,心生暖意,說話的聲音都是和軟。 “是的。”冬霽回答,他頓了下,茫然之意更深。 忽然,他靈犀一閃,笑眼彎起,“你要給我介紹男朋友嗎?” 藺家兄弟倆齊齊噎住。 藺楚熙呲牙咧嘴,無聲怒瞪,‘管管!管管!’ 藺聞惜臉色青白,他壓抑情緒,不動聲色投射“我有我的安排”眼神以作回應。 旋後,他從容道:“想先問問你,你怎麽確定……自己喜歡男孩的?” 藺楚熙恍然大悟,他嘉許般看藺聞惜,無聲口型道:好問題。 是了。 起初,這個問題他並沒有想到。 畢竟,錦繡市郊區公園裡對話時,藺楚熙是“沒有前世記憶的藺楚熙”,渾然不知面前年輕下屬只有“九歲”。 理所應當,藺楚熙不會過問太多。 成年人的戀愛選擇,性別什麽的,壓根不需要問,自己心裡明白。 可這情況,發生在“九歲冬霽”身上就不一樣了。 藺聞惜用鼓勵的眼神注視著冬霽。 藺楚熙也看他,還用手肘碰碰他,挺好奇地問:“是呀,為什麽喜歡男的?” 冬霽想了想。 他的鼻尖、耳廓在兩個年長者的注目下,陡然發紅。 冬霽尷尬極了。他總有種在大人面前說自己為什麽“更喜歡廣告男模而非女模”的羞恥感——天吶,這種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在他身上! 所有十九歲的男生都會經歷這樣的事嗎? 冬霽沒有父母。但這不妨礙他深入聯想,越想越覺得尷尬,腳趾扣地。 好半天,他緩過來了。 回答輕松滑出喉嚨。 他應得篤定,充滿確信,毫不猶豫:“因為我就是更喜歡男孩。” 藺聞惜並不滿意。 他垂著眼臉,英俊面龐上浮起一絲陰鬱。很快,他收斂情緒。 茶水間的門關上了。 這裡是私密的空間。 只有兩個大人,一個小孩。 藺聞惜:“總該有個理由吧?” 他以自己舉例,溫藹無比。年近而立,笑時眼角有輕微的紋路,襯得他溫煦柔心,“我從沒喜歡過同性和異性。” 回憶寡了一輩子的前世。 藺聞惜承認得坦然且平靜,“我覺得我可能是無性戀。” 說完自己,再看冬霽:“那麽你呢?是為什麽,覺得自己喜歡男孩?” 年輕的,溫馴的孩子,完全是被追問到羞窘的模樣,紅著臉,抖著睫毛,親口說:“……我、我。” 藺楚熙忽覺不妙。 “我身邊的朋友,他喜歡男孩。” 冬霽非常誠實。 他確實是從藺楚熙身上觀察到“與男孩戀愛的可能性”。 氣氛驟然沉寂。 這句話裡的“朋友”指的是誰,值得深思,藺聞惜一點就透。短短時日,冬霽能接觸到的,‘喜歡男孩’的人有誰,恐怕只有面前的罪魁禍首。 藺聞惜本能看向藺楚熙,咧出一個冰冷笑容,他眼中閃爍著怒火,險些磅礴湧出,如毒蛇般抽打面前的罪人。 藺楚熙輕輕打了個抖。 冬霽毫無察覺。 他興高采烈地補充:“當然,我想過的,關於我會不會喜歡女孩……” 試圖搞清自己的性向,是所有人類成長路上的必經過程。 許多人本能被異性或同性吸引,自然而然地,得到自己的性向。 至於冬霽? 上一個十年任務。 前九年裡,他根本沒想過“談戀愛”這些事。 直到,他的靈魂年齡滿了18歲。 系統在他生日那天,松了口氣般,喃喃自語:這下不需要擔心太多了。 彼時,『冬霽』拿到了大學畢業證書,擁有了大學畢業生應有的知識儲量。年齡紕漏漸漸完善,看不出有太多問題。 他的“反派之路”完成得也相當不錯。 成功將藺楚熙送進監獄,而後四年,不折不撓地與主角藺聞惜爭項目,極力給他使絆子——雖說,大部分劇情任務都是在系統的安排與指揮下完成,但這也同步說明任務者『冬霽』足夠可控,並不像主神空間裡其他有著自己小心思的任務者那樣,忙於享樂,節外生枝,做些劇情裡並不要求的事務。 倘若給『冬霽』的任務評分,他一定會是主神空間裡最為難得罕見的,乖巧聽話的任務者。 …… 十八歲的『冬霽』,在某日深夜,想到自己十八年的人生。 他掰著手指頭數:九歲以前,靠村裡百家飯一口口喂大。沒吃過糖,最好吃最飽腹的東西是每年豐收別人嫌棄不要的小紅薯。『冬霽』太小,沒有自己的田地,但他會勤勤懇懇地去每一片收完的地裡刨啊刨,將收集到的小紅薯放在簍筐裡……村裡人容忍了他的行為,反正,那些不到拇指長的紅薯都是不要的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