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寒暄,也是對過去的一種告別 溫時並不清楚褚景西的情況,因為她自己的精神狀態也有點糟糕。白天經歷了太多事情,晚上的夢境就變得繁雜許多,古人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真是一點都不虛。 先是李銘鎧,後是褚景西,斷斷續續不知都夢見了什麽,只知道後半夜醒來,背都被汗浸濕了。就這樣伴隨著心口密密麻麻的不適感,輾轉反側挨到了天色泛白,掙扎著起身去洗漱化妝做早飯,做完一切回房拿手機就看見李銘鎧發來一條短信,道聲早安,吩咐她注意保暖。 他還跟從前一樣,是一個細節控的紳士。 溫時把這條短信重新讀了一遍後點擊刪除,禮貌又不失態度。一如往常在日歷上劃掉一個日子,吃完早餐,整理好書包直接去學校。 三天的時間,李銘鎧都會發來早安跟晚安的問候,即便溫時很少回復,他也像個老朋友一樣自顧自聊著天。 再後來,是溫時覺得自己的態度過於冷淡了,這才主動約李銘鎧一起吃飯,當然,前提是她知道,再過幾天,他就要回國了。 上一次褚景西問起她畢業後打算時,她還搖擺不定,多半心思都偏向於回國發展,覺得感情不夠支撐她在這個陌生的國家生活一輩子。可現在不同了,她想要跟褚景西在一起,這就意味著,她可能不會回國工作。 所以這次李銘鎧要走,溫時想著出於禮貌,還是得請他吃頓飯。 約好的時間是早上十一點半,地點是小鎮上最出名的一家粵式早茶餐廳。老板是正宗的廣東人,隨丈夫過來美國發展,開了一家粵式茶餐廳,每一個菜品都跟在廣東喝早茶時點的一模一樣,口味半點都沒有受到西方黑椒咖喱的影響,深受喜歡。 溫時到的時候,還沒看見李銘鎧。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包包放在一旁的位置上,低頭時未曾察覺到從她身旁經過的蔣政楠。 “哎?那女孩子是不是上次你說的那位,你發小的女朋友?”女孩扯了扯蔣政楠的手,後者扭頭看了眼,還真是。 兩人桌,溫時是在等誰一起吃飯? “不然我們就坐這裡吧。”女孩看出了蔣政楠的心思,特意選了一個離溫時很近的位置,旁邊有隔斷擋著,既不會被她發現,又能觀察到她那一桌的動向。 蔣政楠揉了揉女孩的腦袋,幫她拉開椅子坐下。 很快,蔣政楠就看見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真巧,上一次看見溫時,也是跟這個男的在一起。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花時間調查了的,對方是溫時高中和大學同學,聽說還曾經是男女朋友。 “不好意思,今天有點忙,會議結束得晚所以來遲了。”李銘鎧一手提著公文包,臂彎上搭著一件深色長外套,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水,一看就知道還真是趕過來的。 “我還以為你不給我這個面子。”溫時開玩笑,“不打算讓我請吃飯了?” 李銘鎧笑著搖頭:“我怎麽敢?” 這桌的氛圍有說有笑,跟蔣政楠那桌完全不一樣。稍一坐直身子,就能看見溫時對著李銘鎧笑,樣子別說有多嬌俏了。 “他們看起來,關系真的很好的樣子?”女孩托著下巴,打量了半天向蔣政楠傳達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後者目光深沉,宛若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我之前警告過她的。” “唔……這種事情怎麽說。”女孩歪著腦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桌面上折疊得很好看的餐巾,“你就是個外人,還得是你發小來處理才行。” “呵,阿景都不知道能不能狠下心來。” 發小對溫時有多上心,蔣政楠不是不知道。這頓飯,他真是沒幾分心思認真吃,特別是在聽到機場、機票這幾個關鍵字眼的時候。如果不是女朋友攔著,他可能擼起袖子就去掀桌子了。 男朋友還在接受封閉式調查,這邊,就要跟著前男友回國了? “走了嗎?我下午還有課。”溫時補好口紅,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臉上帶著歉意解釋。 李銘鎧本打算送她回去,結果接到電話,同事催著他回去處理事情,兩人的方向不一樣,隻得在餐廳門口分手。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溫時摩挲一下手臂轉過身,差點就撞上隨後跟出來的蔣政楠,還沒開口打招呼呢,就先被他眼底那犀利的目光給嚇到了。 “呵!”蔣政楠冷哼了一聲。 溫時反應過來,皺了皺眉。 她倒是沒忘記之前發生的不愉快,就這人,在褚景西家門口的無端指責說她給男朋友戴綠帽。現在站在這兒堵她,指不定剛才又看見了什麽,然後不問三七二十一自個兒在心裡編了個小故事。 現在的男人,想象力都是這麽豐富的? “你是不是不把我上次的話當回事?”蔣政楠的語氣帶了些薄怒。 面對眼前人的冷聲質問,溫時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蔣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用得著每次見到我都用這種恨不得用錘子往我胸口上砸的態度嗎?” “……” “你跟褚景西是發小關系,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計較那天你在家門口用那麽難聽的字眼形容我。但這並不代表,我每次見到你,都要被你諷刺一遍吧?” “剛才我都看到了,也都聽到了。”蔣政楠譏諷地笑,“景西還沒出來,你就打算跟前男友一起走了?機票都買好了?” “你偷聽我們說話?”溫時是怎麽都想不到這個大少爺居然這麽不禮貌,連聽牆角這種事情都做了。還有,她什麽時候要跟李銘鎧遠走高飛了? 但面對蔣政楠這麽差勁的態度,溫時是一點解釋的興趣都沒有,後退了幾步,再不看他一眼:“我還有事很忙,滾遠點。” 滾? 滾! 蔣大少氣得胸口起伏,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他大少爺脾氣馳騁江湖多年,有多少人敢對著他用“滾”這個字眼?這個女人居然這麽猖狂! 溫時哪知道自己一個字眼就把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氣得臉紅脖子粗,她自己也一肚子氣,往地鐵口走去的路上,鞋跟都快把地面給跺出裂縫來了。 “都什麽人啊……”溫時太過氣憤,以至於連包包裡的手機振動了無數次都未曾察覺。 女孩追出來,就看見自家男朋友被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忍著笑挽住他的臂彎:“別氣了,飯都沒吃幾口,晚一點不是要去接你發小嗎?走走走,進去吃飯。” “我看她,連阿景今天回家都不知道。” “是是是,就你知道的最多。”女孩一臉哭笑不得。 傍晚。 總署門口,褚景西站在屋簷下,身旁放著一個小行李袋,伸出手去就能接到順著屋簷滴落下來的雨水。 這個天,總是說變就變。 有同事走出來,看見褚景西,隨即微笑著上前握手擁抱,順利通過審查是一件值得祝賀的事情。 “女朋友今天會過來嗎?” 同一個辦公室,大家閑暇之余也愛八卦,自從知道褚景西錢包夾層裡有女朋友的照片,這天遇見過的同事無一不是帶著打趣的笑容調侃他。 褚景西無奈地勾了勾唇搖頭,他並沒有告訴溫時這件事,第一是拿到手的手機沒電關機了,第二是想給她一個驚喜。隔了這麽多天,他突然很好奇,看見自己出現的那一刻,某人會是什麽表情。 蔣政楠趕到的時候,褚景西正跟同事道別,瞥見風雨裡有個男人朝自己奔過來,他連忙後退一步,拒絕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不是吧?我冒雨過來接你,連跟我女朋友吃飯都不敢膩膩歪歪生怕耽誤了時間,你倒好,寫著一臉不情願。” 褚景西挑著眉,打落蔣政楠舉在半空中想要擁抱他的手,淡淡說了句:“我只是怕被同事誤會我的取向。走了,送我回去。” “下車連帶把傘的意識都沒有。”褚景西嘀咕了幾句,抬手擋著雨,小步跑到車旁,見蔣政楠還站在原地不動,朝他喊了一聲,“走啊!” 這麽急迫,還不是為了去見那個女人? “有夠傻的。”蔣政楠搖搖頭,跟著跑上車卻不急著啟動車輛,一邊用乾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一邊慢悠悠地試探開口,“想去給你家那位一個驚喜?” “有意見?” “我記得你進去之前,你們在吵架對吧?”把毛巾丟給褚景西,示意他擦一擦,蔣政楠手搭著方向盤,目光裡帶著審視,“你就這麽有把握,冷戰後隔了這麽多天,她還會等著你?” “胡說八道些什麽,我們沒有冷戰。” “你不是知道,她有一個舊情人這件事?” 褚景西擦衣服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似乎意外蔣政楠會知道這件事,不過幾秒,又低下頭去,以對他的了解,查一個人的過去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不過…… “用舊情人這個詞,不好聽。”褚景西淡淡地強調了一遍。 蔣政楠看了他一眼,好似早就知道他會是這種態度一樣,手指晃了晃:“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兒,都給你留證據了。” 手機相冊裡兩張照片,褚景西低頭看了許久,車窗外,雷聲雨聲仿佛被隔絕了一樣,都與他無關了。 “這些都是什麽時候拍的?”褚景西垂眸,目光平靜。 “就你被調查這段時間,第一張他們在咖啡廳見面,我也是偶然經過看見,拍下來的。後面這張,是今天吃飯的時候遇見的。你看,在她心裡,你並沒有這個男人重要。” 要不然,她今天就不會是出現在餐廳跟別的男人談笑風生,而是取代他來接褚景西回家了。 “除了這兩張照片,沒有其他了?” “不是吧?”蔣政楠瞪大了眼,這種被戴了綠帽子的事情,光是照片還不算是實錘?“難不成你還要親眼所見才信?還有,我今天可是聽到他們說話了,提到了買機票,指不定就一起回國了。” 別說親眼所見了,他都曾親耳聽到過溫時對這個男人的態度,不然也不會在之前,表現出那麽冷冰冰的態度。 至於一起回國…… 褚景西額角一跳,疼得厲害。他最怕的不就是這件事情嗎?拿捏不定溫時的心思,有什麽問題都可以攤開來問,怕的就是沒有問的機會罷了。 這邊蔣政楠還在為他打抱不平,那邊,褚景西隻覺得腦子裡一陣陣嗡嗡響。 “有勞你這段時間為我的事情奔波了,至於這個,是我跟溫時之間的事情。”褚景西將手機還給蔣政楠,揉了揉眉頭,露出疲倦的表情,“先讓我睡會兒,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見他是真的累了,蔣政楠也沒有再說下去。作為朋友,他只是把自己的態度帶到,再說下去似乎也是越界了。 “那你先睡,到了我再喊你。” “嗯。” 車子啟動,蔣政楠再沒有說話,生怕打擾到褚景西休息。雨水滴落在車玻璃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蓋住了副駕駛那不算平穩的呼吸聲,以至於他並沒有發現,褚景西那緊皺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開過。 那兩張照片,即便是歸還了手機,閉上了雙眼,可就像扎根在腦海裡一樣越發清晰。 …… “婷與跟我提起的時候,我夜裡都睡不好,總會做夢夢見他,清醒的時候渾渾噩噩,很煩躁。” …… “如果他來美國的話,我應該會去見他一面吧。” …… “溫時,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單膝下跪,手捧九十九朵玫瑰花束,西裝革履,眼底盛著燈光映下來屬於她的倒影,褚景西屏著呼吸等待著眼前女人的回答。 每一秒鍾似乎都過得很長,直到她抿唇開口:“對不起。” 沒有任何預兆,慌亂跟寒意從腳底沿著脊背竄上來麻住了整個神經,心臟像被人猛地攥緊了一樣無法呼吸。 “為什麽?”喉嚨乾澀地扯出這三個字,褚景西捧著花束的手心都在冒汗。 很快,他就看見了從溫時身後走過來的男人,與想象中高大英俊的模樣沒有多大出入,當他把手搭在溫時的肩膀上,將她親親密密摟住的時候,當溫時抬起頭與他相視而笑的時候,褚景西隻覺得有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心裡,鮮血淋漓不說,痛不可遏。 “你好,我是溫時的新男朋友,李銘鎧。”男人作著自我介紹,以一個勝利者的姿勢傲視著單膝跪地求婚的褚景西。 舉著求婚戒指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捧在懷裡的花束似乎在短短幾秒鍾裡全部凋謝失去顏色。 褚景西聽著溫時一句附和:“是,他是我現在的男朋友。” 世界頃刻間崩塌無非就是這樣的感覺,整個人如墜不見底的深淵,周身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物體。褚景西睜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明明有很多話想要追問溫時,卻什麽都說不出口,眼睜睜地看著李銘鎧摟著溫時離開—— “不!” …… 掙扎著驚醒,鼻間呼吸的是車廂裡淡淡的香水味,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除了雨水拍打車窗的聲音以外,還有蔣政楠的喊聲—— “喂,做噩夢啊?” 原來,這只是一場夢…… “嗯……”褚景西悶哼了一聲,雙手撐著椅子坐直,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才察覺額頭上都是冷汗。 短短時間裡,他居然做了這樣一個夢。 蔣政楠抽過紙巾塞到他手裡還不忘嘲笑一番:“心理素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差了?居然還會做噩夢,怎麽,夢見什麽了分享一下?” “沒什麽。”褚景西嗓音乾澀沙啞,掃了一眼窗外的風景這才發現,車停的地方並不是他的家。 “你帶我來你這幹什麽?” “溫時不是住在你那裡嗎?”蔣政楠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你現在肯定沒有想要給她驚喜的想法了吧?我看你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倒不如先在我這裡休息幾天。等想清楚了,再去找她,這麽貿貿然過去,萬一人家真的跟你說要同前男友一塊回國,兄弟我怕你撐不住尋短見。” 褚景西擦汗的動作一頓,看了蔣政楠一眼:“你還真是貼心。” “那可不,兄弟一場,我還是講究情義這兩個字的。” “謝了。” “這麽說,你同意我這個先斬後奏的做法了?” 蔣政楠也拿不準褚景西的心思,要是他堅持回去的話,自己也不可能把人五花大綁綁在這兒。 所幸褚景西並沒有拒絕,也許是做了那個夢的緣故吧,他也覺得現在不是去見溫時最好的時候。 這邊,溫時回家後發現了手機上的未接來電,是於慧珠打來的。生怕是有什麽急事,她不敢耽擱連忙打回去。結果才知道,褚景西沒事了,今天結束調查已經離開。 於慧珠問她有沒有了解到情況,褚景西是不是已經回家了,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得到的卻是溫時蒙圈的反應—— “他沒有說……我,我不知道……” 於慧珠也怔住了,複而很快反應過來安慰溫時,興許是褚景西想給她一個驚喜也不一定,讓她在家裡好好等。 可這一等,又是幾天過去了,就連網上都有消息證實先前參與案件協作調查的工作人員已悉數回歸正常工作生活,李銘鎧還過問過。但溫時還是怎麽都聯系不上褚景西,手機不再是關機狀態,只是變成無人接聽。微信一條條消息發過去,也遲遲沒有等到回復。 這天,李銘鎧要回國了,約了溫時見面。見到她的時候就發覺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對,聯系上褚景西的事情,他心中多少有了猜想:“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溫時搖頭。 “跟我有關?” 誰說男人沒有第六感的?有時候敏感起來,也不比女人的第六感差。 溫時抿著唇,擠出一絲微笑來:“你別多想,這跟你沒什麽關系。倒是這次你來美國,我都沒能抽出時間來帶你四處逛逛,不好意思。” “下次見你是什麽時候?” 李銘鎧換好登機牌,入關之前問了溫時這個問題。偌大的機場大廳裡,他看不見其他人的身影,聽不見其他聲音,眼裡只有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孩子,耳邊只有等待她回答時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看緣分吧。”溫時揚起小臉,眉目間帶著熟悉的笑意,“李銘鎧,我好像還沒有說過。” “什麽?” “真好。” 李銘鎧不明白什麽意思,蹙了蹙眉。 溫時鼓足勇氣,解釋:“那場意外後,你安然無恙,真好。” 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如果我們從此不相往來,我不知道一個人守著過去算什麽。 慶幸的是你沒事,而我今天還能站在你面前坦誠地說句對不起,謝謝你給了這個機會,即便未來沒有在一起,但,有過的青春總是不會去後悔半分的。 “溫時。”李銘鎧松開拉著行李箱的手,上前一步將她抱進懷裡,“我還是會很嫉妒他的,你選擇的那個人。” 溫時埋進他的懷裡,沉默片刻抬起手來,禮貌性地拍了拍李銘鎧的後背:“對不起,但謝謝你,李銘鎧,你值得更好的。” 這算是都釋懷了吧? 很多人年輕的時候都愛纏著一個人不放,固執地以為時間能幫忙擁有他,後來才知道,時間只是在你得不到他的基礎上,加快了你對他感情的淡化。 靠在李銘鎧懷裡短短的幾十秒時間裡,過去像是在溫時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演繹了一遍,她笨拙而又青澀的暗戀,他溫暖而又風度的照顧。這些,終究成為美好的回憶留在了屬於學生時代的相冊裡。 “溫時。”李銘鎧松開手,後退一步看她,“如果他要跟你分手……” “沒有如果。”溫時打斷李銘鎧的話,微笑地看著他,“我相信他,不會這樣就離開我的。” 她也曾擔心失去,也曾在這件事情上有過腳步徘徊,可當她清楚地認識到褚景西對她的感情時,才明白有個人愛著自己,從此無所畏懼是怎樣一種感覺。 “對了。”溫時從包包裡取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低頭看了許久,眸光溫柔,最終帶著不舍遞給李銘鎧,“還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去藝術坊做的那個鑰匙吊墜嗎?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記得。”他從未想過,這個鑰匙扣溫時會隨身攜帶,一時間,鼻頭微酸。 “那時候我搶著要,你就把它讓給我了。我一直把它當寶貝,直到後來……”溫時笑了笑,語氣有些無奈,“沒想到我也是個會喜新厭舊的人,可不管怎麽樣,它也是一份回憶,我想把它還給你。” 言下之意有多明顯,李銘鎧不至於聽不出來,這算是溫時對過去最委婉的告別了。來美國一趟,見她一面,把過去未曾說出口的話認真地說一遍,像這樣的結局,他不是不可以接受。 他抬起手來,接過盒子,指腹在邊緣處摩挲了片刻:“謝謝。” 兩字之間,有情也有義。 謝謝她把這件小東西當寶貝一樣珍惜了這麽長時間,謝謝她在過去那段彼此最美好的歲月裡,對他的喜歡,謝謝她在經年之後,還能給他一個機會,親口聽他說喜歡過。 不在一起,不代表是個糟糕的結局。眼下他重新回到了屬於他自己的生活軌跡,她身邊也有了一個深愛她的人,年少時未能繼續的愛戀,或許是為了今日而鋪墊。 沈從文說過這樣的一句話——“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隻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沒來得及說喜歡,從此以後,不論是橋還是雲,不能一起走一起看,唯有酒後,瞞著別人偷偷想她。 “再見。” 再見了,過往的青春。 再見了,他心裡有過的小美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