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耗子尾汁 三日後。 既永漢元年九月二十五日。 雒陽金市,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一處三層高的臨街鋪面前,正有十余個道士穿著杏黃道袍,各持佛塵、香爐、寶劍、旌旗、白旄、朱幡、皂纛等環繞四周。 正中搭建一座祭台。 祭壇三層,一層三尺,共計九尺。 最下層按照四方位,遍插二十八星宿旗。 東方七面青旗,布蒼龍之形; 北方七面皂旗,作玄武之勢; 西方七面白旗,踞白虎之威; 南方七面紅旗,成朱雀之狀。 次一層按太極八卦六十四爻,分八位而立,插六十四面黃旗。 最上一層,此刻正盤膝落座著一人。 此人身穿杏黃道袍,雙目微闔,莊嚴肅穆。 不是別人,正是道人史子眇。 史子眇在雒陽內城,極有聲望。 他為此間鋪面做法祈福的事情,很快傳遍雒陽。 城中的達官顯貴,皆來為之捧場,一時間,車乘千余,填塞街陌,聲勢浩大。 這一日的金市,即便是素來熱鬧的南市、馬市,也難以與之媲美。 喧鬧與靜謐,讓雒陽形成兩個極端。 李儒從太尉府出來,正要上馬車回府時。 忽然,旁邊不遠處響起個聲音: “文優~~~” 李儒扭頭望去,心下一驚:“王太仆,您怎麽在這裡?” 王允面帶微笑地上前,揖了一揖:“當然是在這裡等你,方便嗎,咱們聊會兒。” 李儒緩緩點頭道:“倒是沒什麽事,咱們不妨上車聊,如何?” 王允淡笑:“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李儒擺手:“請。” 掀開車簾。 王允、李儒盡皆入內。 二人分賓主落座,良久無言。 李儒試探性地一揖:“不知太仆有何賜教?” 王允凝視著李儒,長出口氣:“文優,原諒王某不解,你好歹也是太常博士,因何會投靠董卓此賊,他廢帝殺後,天怒人怨,人人得兒誅之。” 然而. 李儒神色如常,絲毫不為所動。 王允自己說得也沒趣,乾脆冷笑一聲,搖了搖頭:“文優啊,讀書人當有讀書人的傲骨,你當真甘心為董賊做事?” “王允!” 李儒神色驟變,目光凜冽:“你有些過分了,如果不是太尉,你能當上太仆?太尉手段雖然過激,但至少目前朝堂比起以往,清濁如何,你當自知。” “哼~~” 王允輕哼一聲,饒有興致地凝視著李儒:“看來你李儒是真鐵了心,要為董賊做事了,難道你就不怕被雒陽百姓戳脊梁骨嗎?” 李儒朝天一拱手,義正言辭:“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我李儒一生行事,自問無愧於天地,更無愧於本心,何懼之有!” “好啊!” “真好!” “真是太好了!” 王允氣得不知該如何言語,忿忿地凝視著李儒,瞪一眼,丟下一句話,“你好自為之。” 旋即。 轉身出了車廂。 跟著,李儒的聲音響起: “走,回府。” 他是壓根沒把王允放在眼裡。 駕~~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 不多時,便消失在王允的視線。 王允怒火難消,暗自咒罵: “自甘墮落,朽木不可雕也!” 且說李儒離開太尉府,直奔自家府邸。 穿過一條閭巷,過兩個巷口。 忽然。 車廂外響起一陣吵雜聲。 籲~~~ 馬車停止。 李儒好奇問道:“怎麽停下了?” 侍從回答:“家主,前面亂糟糟的,似乎有人在吵架,把路都堵住了,要不咱們繞路吧?” 繞路? 李儒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旋即點點頭:“該來的總會來,繞路吧,早點結束,還能早點回府休息,今日確實有些累了。” “喏。” 侍從應了一聲。 旋即。 長鞭一甩,駕車離開,駛入一條巷道。 巷道雖然狹窄,但畢竟位於內城,依舊可通車馬。 侍從緩緩駕車走過時。 兩側的商販投來異樣的目光。 “動手!” 蒼啷啷~~~ 刹那間,寒芒閃爍。 兩側的商販抽出隱藏的寶劍,衝著馬車,一擁而上。 噗! 車夫一劍封喉,血濺當場。 但車廂內,李儒卻極其淡定,依舊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蓬~~~ 森冷的長劍洞穿車廂,直愣愣地停在李儒面前半尺的位置。 跟著,劍鋒一橫,寒芒閃過李儒的眼睛,衝著他的脖頸,火速襲來。 砰!砰!砰! 接連的爆裂聲響起。 但偏偏. 長劍停在距離李儒只有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 李儒額上沁汗,長出口氣: “果然!”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噗!噗!噗! 只聽外面響起一陣刺穿皮肉的聲音。 車廂頂一沉,似乎有人站在其上,與四周的刺客對峙。 李儒心裡的石頭終於放下。 跟著。 他唇角微揚,綻出一抹淡笑。 自己對於董卓而言,畢竟是個外來戶。 他不可能像信任李傕、郭汜一樣,信任自己。 即便自己屢建奇功,對於董卓而言,依舊不能全信。 但這一次. 自己被潛伏在暗中的勢力襲擊。 從某種意義而言,將自己徹底推向了董卓。 經過此次刺殺事件,董卓對於自己的信任,必然倍增。 或許,接下來便可以真正接觸到董氏權力的核心了。 良久後。 車廂外響起一個聲音:“給我殺~~~” 眾將士:“殺~~~” 鏘!鏘!鏘! 金鳴炸響,喊殺聲四起。 李儒依舊鎮定自如,閉目養神。 不多時,車廂外響起個聲音: “文優可還好嗎?” 是董卓部將胡珍。 李儒一下子判斷出來。 此人雖然比不上李傕、郭汜,但也是董卓的心腹愛將。 “恩。” 李儒點點頭:“幸虧將軍來得夠快,否則在下這條命,一定會葬送在這裡,等有機會,儒一定親自登門拜訪,感謝將軍活命大恩。” “這倒不必。” 胡珍擺了擺手,長出口氣道:“只是.先生可知,是何人要行刺你?” 李儒搖搖頭,輕聲道:“暫且沒什麽線索,對方似乎早有預謀,如果將軍想要查證,可以從街上那場吵架著手。” “吵架?” 胡珍有些發懵。 “對。” 李儒呼出一口濁氣:“他們事先截斷了路,然後迫使我等進入巷道,這很明顯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刺殺。” 胡珍若有所悟:“好的,末將明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