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是結是束也是開始四
　　嚴家家主的偷襲和嚴盼的死亡， 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廖莎還沒反應過來呢，一切就已經成了定局，對方極為狠辣的作風迅速豐富了他的人設，形象立刻在幾人心中飽滿起來。
　　當然， 還有警惕。
　　除嚴盼之外的那個助理頭垂得更低了，盡最大可能減少著自己的存在感， 嚴家家主倒也沒打算把所有人都殺了， 他拿到了資格，達成了目標，留個跟班跑腿做事還是有必要的。
　　只是還有那些人也都獲得資格， 這讓嚴家家主有著些許不爽，他從進入任務世界後不久就已經猜測出了整件事態的真相，但考慮到某些因素， 他選擇了隱居幕後，由著嚴盼自己發揮。
　　果然，這樣的結果判定下來， 他這個幾乎沒做什麼事的人， 被確認了不合格。同理， 只做了幫手工作，惟命是從的另一個傢伙， 也同樣是不合格。
　　有趣的測試。
　　嚴家家主想著，轉動著自己小指上的戒指，看向了機械人：「既然資格確認了， 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入駐避難所了？」
　　機械人點頭：「當然，你們將成為第一批進入地表避難所的人類，有30天的空檔期給你們做準備。之後，我們將對所有地下城開放進入權限，具體的挑選方式將由你們和當權者進行商議。」
　　嚴家家主若有所思，機械人的意思很明顯了，只要能在30天內佔據這個小團體的上風，他就能掌握絕大多數的必須資源。之後不管採取什麼方式和當權者合作，嚴家，或者說，他，都會獲得最大化的利益。
　　「那就這樣吧。我希望能先聯絡我的家人，或者讓這傢伙先離開，時間緊迫，我有很多很多的準備工作要做。」
　　嚴家家主提出了他的想法，機械人頜首同意，手指在空中再次滑動，6塊不透明的光屏出現在了合格的6人面前。
　　「請完善你們的資料，完成後，你們在離開時會得到一個單向傳送信號器，按下後會直接開啟一個抵達地表避難所的傳送門，持續時間1小時，30天內有效。」
　　廖莎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沒說話，專心忙碌地填寫起面前的資料表，都不是什麼高難度的問題，但涉及到了很多的**，還有一些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問卷填寫完畢，機械人回收後，每個人手裡都拿到了一個巴掌大的信號器。傳送門也已經打開了，因為是小型的，一次只能傳送一人，且需要冷卻1分鐘後，才能繼續。
　　嚴家家主出人意料地發揮了謙讓的美德，選擇讓廖莎他們優先。雖然搞不懂，但又看不出有什麼陰謀，幾人最終沒有推辭，在狐疑和警惕中先後排隊離開了金字塔。
　　等那個跟班接了任務，也返回之後，屋內就剩下了嚴家家主和機械人兩個人。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交易了。」嚴家家主好整以暇坐在了縮小的氣泡球上，「我在資料上寫了，想成為永生不死的機械人，事實上我的軀體已經經過了大部分的改造，可關於這裡——」
　　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所聘請的私人專家，很難做到。你可能不太清楚，地下城是純種人的地盤，明面上嚴禁各種機械改造和進化注射。那些當權者雖然年齡比我小，但思想都已經腐化到了一定程度。我不喜歡他們……我可以承諾，在未來的地表避難所裡，一定會是百花齊放的場面，每個種族都都有每個種族的優勢，任由一家獨大不是好事。」
　　機械人聽著嚴家家主侃侃而談，神色平靜，直到他停下並詢問自己之後，才淡淡開口：「所以，你想進行全身改造？就像我一樣？」
　　嚴家家主蒼老的臉上閃過一抹熱切：「對，就像你一樣。我可以為此付錢，或者提供別的資源技術，你覺得如何？開個價吧。」
　　一個成功的例子，可比那些研究者模棱兩可說的話要保險得多，他喜歡權勢，但更渴望長生，兩者若是能完美結合在一起，那就是上天賜予他的最好禮物。
　　而且，留給他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機械人思考片刻，點頭：「可以。」
　　嚴家家主本以為機械人會考慮得更久一些，他甚至做好了等從地下城回來之後，對方再給答覆的準備，沒料到不過短短幾分鐘，對方就立刻應允了他的請求。
　　交易的代價昂貴了一些，但不是不能接受，實際上他都準備好對方漫天要價的準備了，事到如今，只能感激於機械人的邏輯思維中不包含奸商的模塊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嚴家家主按奈不住迫不及待的心情，長生之路近在咫尺，換誰來也不會比他更淡定。
　　機械人神色淡然與他對視：「整個手術時常預計17個小時左右，只要你的身體檢測合格，現在就可以。」
　　嚴家家主「蹭」地一下起身：「那就開始吧。」
　　……
　　17個小時21分鐘之後，嚴家家主和機械人一前一後從金字塔內的改造室裡走了出來。前者面無表情坐進了機械人原來的座位上，後者則通過重新打開的傳送門，離開了金字塔。
　　「終於，又能用人類的思維去想事情了呢……」
　　機械人抬頭望瞭望穹頂外漫天的黃沙，唇角漸漸上挑，勾勒出一個喜悅的笑容。地表避難所已經進入到預開啟，傳送裝置是單獨運行的，不需要人為操控。
　　後續的權限開放也是自動運行的，方案和名額都在第一批獲得資格的人手裡，無需監管。金字塔不日將重新關閉所有進入和離開的通道，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度重啟，可出於程序設計，必須有人類作為備用方案一直待在裡面。
　　之前是自己，擁有無盡壽命的全改造機械人，現在麼……
　　他下班了。
　　……
　　進入地表要做的準備很多，廖莎發現她幾乎幫不上忙，謝九候和程浩是最先離開的，他們要負責和幾個地下城的政府進行接洽協商。這也是之前說好的分配方案，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們必須拿到至少95%以上的名額。
　　慕飛章忙著去跟博士準備研究所搬遷的事，別看他們只有5%的名額，但是也足夠分配給整個研究所的工作人員，以及招募來的探索者和他們的家屬。
　　只要在研究所裡，為這個地方出過力，不管是純人類、機械人還是進化人，都會得到一個可以進入地表生活的名額。所以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憧憬，還有對地表生活的期待，連走起路都是風風火火的，更別提幹活兒有多賣力氣了。
　　廖外婆他們也是這些人中的一份子，除了最初廖莎回來的那天都圍上來噓寒問暖外，其餘時間都在做哪些仿佛永遠也忙不完的工作。廖莎倒是也想幫忙來著，可惜被大家以「太累了，需要休息」為由，硬是不讓她插手。
　　於是在一片加緊幹活的氣氛中，她和封睿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找了個被騰空的房間，廖莎和封睿坐在地板上，面前擺著調酒師專門為功臣準備的食物和飲料，兩人百無聊賴一邊吃一邊閒聊，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了領域公會上。
　　「他們坑了你，你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嗎？要不要等他們來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揍他們一頓？」
　　廖莎已經知道了領域公會的實力很強，是肯定能分到一些名額的，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為什麼要揍他們？最好的報復方法，自然就是不給他們名額。」
　　封睿嗤笑，他從記憶恢復之後，不知為什麼，越來越放得開，尤其是在廖莎面前，幾乎從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廖莎對他挑了挑拇指：「夠狠。不過，上面能同意嗎？」
　　封睿不以為然：「謝九候也看領域不順眼——再說，也不要求全部封禁，隻封翟青和楚瑩，還有當初我帶的一隊，加一起不超過15個，這種面子，上面總會給的。」
　　「大佬就是大佬。」廖莎感慨著，拿起飲料喝了一口，「我就不行了，我腦子裡想的都是直接揍，一頓不過癮，就再來第二次。哎，封睿，你說我這種是不是太簡單粗暴了？」
　　「是你的風格。」封睿話一出口，就覺得有些不妙，他偷眼看了看對面廖莎的臉色，咳嗽一聲，開口補救，「我是說，簡單粗暴就是你的風格，堅持風格挺好的，不用人雲亦雲，反正你也學不來……」
　　結果是越描越黑，感受到廖莎身上殺氣漸漸濃鬱，封睿果斷住口，腦子轉得飛快，卻不知道要怎麼說才能挽回。
　　「既然你都說是我的風格了。」廖莎「卡啦」一聲捏爆了手裡的飲料罐，「噹啷」一聲丟在了地上，站起身捏了捏手指，目露凶光，「那我要不簡單粗暴一下，還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說完，廖莎欺身而上，掄起拳頭就對封睿展開了暴力攻擊。她知道自己其實打不過封睿，也知道對方並沒有惡意，只是天賦異稟，說出來的話總是那麼欠抽。
　　但這不表示她就得忍氣吞聲照單全收，關係好歸關係好，嘴欠什麼的，該收拾還是得收拾，至於是否打得過，廖莎表示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反正封睿不會還手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封睿完全是一副陪練的樣子，隻招架，不還手，任由廖莎向自己攻擊。
　　唔……不管是速度還是力量，都比上一次進步了許多，看來還有可提升的空間，也許下次特訓的時候，可以加大一些難度試試。
　　廖莎對封睿多熟啊，看著對方明顯神游天外，應付自己跟鬧著玩兒一樣的樣子，火氣更盛，不由得收了嬉鬧的心，加了幾分認真進去。
　　「嗯？」
　　廖莎的氣勢剛一變化，封睿就立刻注意到了，急忙收斂了心神，專心做好自己本職工作的同時，又覺得哪裡仿佛有些不對勁……
　　直到5分鐘後，看著廖莎越來越淩厲的眼神之後，封睿才後知後覺想起，他本來是心虛想讓對方出出氣算了，怎麼就突然變成格鬥訓練了？
　　……有點愁。
　　他不否認，自己對廖莎有好感，最初是對於同伴的，後來發展到了戰友，直至最近的這次單獨測試，他才恍惚發現，他已經無法適應沒有廖莎在身邊的日子。
　　不是作為同伴，不是作為戰友，而是作為彼此生命中最珍貴的唯一。
　　他本打算用這幾天難得的假期來想想該怎麼跟廖莎說的，結果今天又因為自己直來直去的老毛病，弄成了現在的這個情況。
　　……真愁啊。
　　讓過廖莎攻過來的一拳，封睿下意識向前欺身，腳步微錯，一個勾拽將對方直接摟在了自己的懷裡。
　　既然改不了直來直去的毛病，簡單粗暴也挺好的。
　　「放開——」廖莎剛要掙扎，敏銳地覺得身後封睿的氣息不對，她僵住了動作，疑惑地問，「封睿，怎麼了？」
　　封睿從廖莎的身後抱著她，腦袋越過對方的肩膀，和她的臉頰緊緊貼在了一起，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說道：「廖莎。」
　　「嗯？」
　　「我喜歡你。」
　　廖莎徹底僵住了 ：「……什麼？」
　　封睿加重了音調：「我喜歡你。」
　　廖莎：「……哦。」
　　封睿：……總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想了想，他又問道：「跟我結婚，好不好？」
　　廖莎抹了把臉：「容我想想。」
　　……
　　兩年後，地表避難所的邊緣，10輛沙漠車整裝待發。
　　封睿和廖莎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面，他們是第一批經過了地表氣候考驗的探索者，將率領由3個種族共同組成的探險隊，出發去距離這裡100公里之外的地方，建立一個全新的小型避難所。
　　如果他們這次的行動能成功，避難所能堅持3個月不被沙化氣候侵蝕，就表示人類可以逐漸離開唯一的地表建築，漸漸向四周擴散，再度繁衍生息。
　　「考慮得怎麼樣了？」車上，封睿看向了坐在自己副駕駛位置上的廖莎，「還要再考慮嗎？」
　　「不用了，我已經想好了。」廖莎凝視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黃沙，轉頭對封睿粲然一笑，「我答應。」
　　車外，一陣微風從車頭掠過，卷起了點點黃沙。
　　人類的命運，在繞過一個大彎之後，終於在今天，重歸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