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露宿 第069章露宿 第二天趕路的時候,凌青菀眼睛有些腫。 安簷看她的時候,她就低著腦袋,盡量不和他對視。 中途停車歇息的時候,安簷上車瞧她,想伸手試試她是否發燒了,身體不舒服等。 他的手剛剛伸過來,凌青菀立馬避開了,躲閃不及。 安簷微愣。 “.我沒事。”凌青菀頓了頓,才對安簷道,“昨夜床睡得不舒服,錯過了睡意,有點失眠。我回頭打個盹,就沒事的。” 她說話的時候,終於看了眼安簷。安簷發現她眼睛布滿了血絲,看得出是徹夜未睡。 安簷沉默了下。 他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凌青菀一點微小的變化,他都能看在眼裡。昨夜談了什麽,她又有哪些變化,安簷一清二楚。 但是他沒問。 他知道問了也沒用,凌青菀不會告訴他的。而且,安簷覺得也自己的念頭很荒唐。 “那你回頭打個盹。若是再不舒服,咱們早點打尖,休息一天再走。”安簷道。 說著話兒,他的手又伸了過來。 這次,凌青菀沒有躲開他,任由他試探她額頭的溫度。 “沒有發燒。”安簷道。 凌青菀微微頷首。 當天,他們準備趕到下一個小鎮上住宿。不成想,中午的時候突然天氣驟變,下起了暴雨。 雨瀑鋪天蓋地,地上起了一層青煙。 視線裡變得迷蒙起來。 “牽好馬!誰的馬脫韁了,我就不輕饒誰!”安簷冒著暴雨,騎馬整理車隊,厲聲呵斥眾位車夫。 他帶著的幾名護院,也紛紛下車,站在雨裡幫忙掌控馬匹。 他們就地等雨過去。 安簷自己也不避雨,騎馬四下裡巡查。暴雨打得他睜不開眼,他的馬也頗為疲憊,但是堅強矗立。 他高大結實,似雨幕中的塔,鎮守著凌青菀。 “你運氣真好。”凌青菀瞧著這一幕,在心裡對自己道,“你能遇到這樣好的人。我大概是沒有這樣的運氣,否則也不會早逝,佔了你的身體。” 她有些無力,依靠著車壁。 暴雨不停的敲打馬車,馬兒的嘶鳴此起彼伏。有些馬車的馬受驚,不停想要掙脫而去。 安簷就去調控。 暴雨下了半個時辰,終於停歇。 大家都松了口氣。 凌青菀的馬車,是安簷送給她的,很是牢固,沒有漏雨。 但是其他的人就沒那麽好了。 馬車隊裡的每輛車都在大道上,沒有失控被馬帶到溝裡去。只是亂七八糟的,攪合在一起。 “你的車漏雨嗎?”安簷先去整頓車隊,然後過來問凌青菀,“沒有淋濕吧?” “我沒事。”凌青菀撩起車簾,對他道,“你淋濕了一身,去更衣再出發吧,別染了風寒。” “我不妨事。”安簷道。 他沒有去更衣,和車夫們一起, 這麽一場大雨,黃土夯實的道路變得泥濘不堪。他們的馬車都有負重,逃脫了暴雨的衝刷,又陷入了泥坑裡。 走了半天,才走了一小半的路。 到了傍晚,仍沒有到小鎮上。官道四周,全是荒山野嶺,一望無垠。暴雨過後,已經放晴了,晚霞璀璨,四下裡荒無人煙。 “我們今晚露宿。”安簷驅馬到凌青菀的馬車旁邊,對她道,“你別擔心,路上遇到這種事很常見,不會出事的。這一帶山路多,走夜路容易出事。” 從太原府到京城這條路,安簷很熟悉。他時常從京裡到太原府奔波,不知走了多少趟。 “不用擔心我,你去安排吧。”凌青菀道。 官道旁邊不到一裡的地方,有片小樹林,四周都是荒郊,人跡罕至。 安簷安排露宿。 什麽人值夜、什麽人煮飯,各馬車怎麽排列,他都要安排得非常仔細。 篝火點起來的時候,倒也不怎麽害怕。 他們主子、下人,加起來有將近三十人呢。 三十人圍坐在著,也是熱鬧。 “餓了嗎?”安簷安排好了一切,走過來對凌青菀道,“我帶人去打獵,這片樹林能打到野雞、野兔。” “不用了吧?”凌青菀忙道,“咱們帶了乾糧,隨便吃些。若是走散了,黑燈瞎火怎麽找?” “我不會走散的。”安簷道,“我留下兩個人照顧你們。而且,我們也不走遠,一旦你們有事,我的護院發信號,我一刻鍾能趕回來。” “二哥,二哥,我也要去!”凌青桐迫不及待了。 安簷摸了下他的腦袋,道:“你不去,你照顧你姐姐。” 凌青桐很失望。 凌青菀見安簷安排周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自己如此擔心,顯得婦人短見,就不再說什麽。 安簷帶著幾個人,去樹林裡打獵。 約莫兩刻鍾,他就回來了。 他果然獵到了不少的野雞和野兔。 “.都是大人打的。”有個護院笑著對其他人道,“我們大人百步穿楊,箭百發百中。” 安簷帶著的幾個護院,並不是他家裡的人,而是他自己的人。他曾經從舅舅軍中帶回來的。 “各有長處。”安簷道,“你們不擅長弓箭,但是刀槍棍棒武藝精湛、馬術高超,我尚不及。我們又不是獵人,箭法好壞不足以論。” 他很謙虛。 他的屬下仍是恭維他箭法超群。 他們說著話,已經把野兔、野雞去了內髒。 一部分放在火架上烤,一部分裹著泥土燒。片刻之後,空氣裡就彌漫著肉的濃香,令人垂涎。 凌青菀也感覺胃裡空空。 等野味烤熟,安簷拿了隻野雞,親自送到凌青菀跟前。 凌青菀坐在車上搬下來的小杌子,安簷就半蹲在她身邊,撕下一塊雞腿給她。 “怕不怕油膩?”安簷低聲詢問她。 然後,他給凌青菀的兩個丫鬟使眼色,讓她們坐到旁邊去。丫鬟們很怕安簷,立馬都跑到一旁去了。 這處的篝火,就只有凌青菀和安簷。 凌青菀從他手裡接過雞腿,道:“我腸胃很好的,什麽都能吃。” 然後,她大口咬起來。 看她吃得很香,安簷欣慰,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的頭。 凌青菀身子微僵,頓了下。 安簷收回了手,道:“怎麽了,怎麽突然像怕我一樣?昨天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凌青菀沉默著,狠狠咬下一口肉,用力咀嚼起來,不再回答他。 安簷就坐在她身邊,也撕下野雞,慢慢吃起來。 雨後的夜空,澄澈透明,似塊上好的寶玉。碧穹繁星點點頭,四周蛙鳴蛩吟,暮春的夜喧鬧繁華。 “.你記得你上次問我王七郎的事嗎?”安簷先吃飽了,見凌青菀埋頭吃肉,不想和他說話的樣子,就主動對她道。 凌青菀心頭一怔,手裡的動作就停止下來。 好好的,怎麽突然說到了王七郎? “嗯,我記得。”凌青菀道。她的聲音,有些怯意,中氣不足。 “他就是死在這附近的。”安簷道,“沿著官道往前走大約兩個時辰,有處隘口,懸崖峭壁,適合圍攻。他就是在那裡被強盜逼下山崖,身中數箭而亡。” 凌青菀的臉,頓時有點發白。 “強盜?”凌青菀反問安簷,“真的是強盜嗎?” 安簷沉默一下,道:“王家是什麽門第?倘若不是強盜,查起來不知牽連多少人。所以,官府咬定是強盜,王家也沒有深查.” 凌青菀微愣,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 “王家沒有深查?”凌青菀問安簷,“他死了,王家選擇息事寧人?他們不喜歡他,不在乎他的生死?” “不知道。”安簷道,“我只是告訴你我知道。事實到底如何,我不得而知。” 凌青菀沉默。 篝火燒得劈裡啪啦,火焰上下翻竄。 “.晉國公府的姑娘,不可能對王七郎的事有興趣。”安簷倏然道。 他的聲音,猛然變得冰涼,“哪怕有興趣,也不會變臉、失落。你很在乎!” 他的眼神鋒利,似能看透她。 凌青菀垂首。 她撿起地上的枝杈,輕輕折成了兩段。心裡翻滾著什麽滋味,她體會不出來。 “你可以告訴我。”安簷見凌青菀仍不動聲色,就知道自己試探不出什麽,聲音柔和下來,對她道,“我不在意你發生了何事,只要你跟我坦白,我會替你保密。菀兒,我什麽事我都可以替你做主。” 王七郎已經死了四年,那時候凌青菀才十一歲。 安簷倒不是懷疑她和王七郎有什麽不清不白。但是,凌青菀心裡有事,很重要的事,讓她情緒陰晴不定,安簷知道。 他什麽也不點破,因為還沒有到那個時候。 “.我有些累了。”凌青菀把手裡的枝杈丟在地上,起身對安簷道。 安簷也站起來,就站在她身邊。 他貼得有得很近。 凌青菀想往後退一步,卻被安簷拉住了胳膊。 安簷的手掌下滑,拉住了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沉默一下,他才說:“睡個好覺。” “嗯,你也是。”凌青菀道。 “我替你值夜,哪有得睡?”安簷道,“我明天白天睡。” 這一夜,他果然沒睡,就站在凌青菀馬車的不遠處,守護著她。他不時往她的車廂看一眼,想瞧瞧她睡熟了沒有。 夜露微涼,安簷白天淋了雨,沒有洗個熱水澡,故而打了兩個噴嚏。 他不甚在意。 他身體很好,從來不生病。但是到了後半夜,他噴嚏連連,不知為何,腦袋有點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