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半。 夢陽縣效外的一座大宅院中。 “這個姓鄭的如此厲害,我們之前完全沒有料到,還好提前發現,不然的話,我等被官差拿到縣衙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光線幽暗的客廳中,一名中年男子蹙著眉頭說道。 廳中還坐著另外五個人。 陰暗的光線下,五人都緊蹙著眉頭。 站在廳中說話的中年男子他和其它在場的五人,眉心都貼著一片小小的S型紅色符紙。 有了符紙,六人都能夠看到鬼魂。 客廳的地面上,一個披頭散發的灰衣女鬼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剛剛,這個鬼魂交待了被鄭經倫拘捕時的情形。 中年男子話音剛落,灰衣女鬼便幽幽道:“我的屍像被斬沒了,法力沒了,韓老爺你放過我吧!我生前被你害死才做了怨鬼……我,不我該怨恨你,求你放我去冥府入輪回。我發誓再也不和你作對了……” 旁邊一名老者捋著胡須,蹙著眉頭道:“韓老弟,這女鬼,我怎麽覺得如此面熟啊?” 韓姓中年男子扭頭看了一眼灰衣女鬼,笑著道:“周兄難道忘了,她就是十年前的名角韋鈴兒。” 姓周的老頭先是一愣,然後一臉不解道:“韓老弟,她不是被你兒子納作了小妾嗎?怎麽死了?” 韓姓中年男子搖了搖頭,“此事不提也罷。” 就算他不說,在場諸人也猜得出來。 此人名叫韓玉,年輕時就喜歡美色,與那死去的縣令公子劉衝不遑多讓。 區別是韓玉行事低調,從不在光天化日下強搶民女。 那些小門小戶出身的女子,韓玉能用錢搞定的就用錢,不然再從側面使錢,讓其不得不從了自己。 比如看中了某個良家女子,那女子要是不從,便派人下毒,讓其父母重病不起。 光是治病,就能搞得家裡一貧如洗,然後韓公子再出面,幫著請名醫…… 類似的手段,韓公子玩得可溜了。 劉衝與韓玉在這方面相比,提鞋都不配。 所以,劉衝年紀輕輕就惡名遠揚,而韓玉,在眾多百姓的心目中,還是個大好人呢! 韋鈴兒雖然進了韓家,給韓玉的兒子作妾,但以韓玉的性子,怕是做出了什麽糗事…… 這個話題不宜再說。 姓周的老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還是韓老弟警醒,不然咱們就大禍臨頭了。” “是啊!” 有人接著道:“誰能想到這姓鄭的,居然擁有通靈、拘捕厲鬼的本事。這麽多年來,死在咱們手上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要是他把那些鬼都抓了審問一番,那麻煩可就大了。” “這姓鄭的做得也太過份了,自他上任之後,所有公務我等全力配合。他要收稅,我等便按律交稅,他要查案做青天大老爺,我吳家把家裡幹了幾十年的管家都綁給了他,現在,他居然想要動咱們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既然姓鄭的如此鐵面無私,咱們送他一程,也算是做了善事,他不是喜歡審案嗎?冥府的案子多得很,永遠都審不完。” “這可是用巫術殘害朝廷命官,要是這事兒傳出去,就算朝廷不追究,那些道門修士也不會放過咱們。” “屁話,現在那些道門修士隻認錢,不認人。” “低調,一定要低調!收買修士有利有弊,劉氏父子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啦!” …… 如果鄭經倫身邊的師爺李河在此,定能認得在場的六人。 因為鄭大人在祭祀鬼神的那一天,這些人全都到場。 韓玉乃是夢陽豪族韓家的當家人。 端坐在椅子上的五人,也是夢陽大族出身,在各自族中擁有話事權。 周家、崔家、吳家、齊家、何家,再加上韓家,夢陽六大族的人都到齊了。 錢能通神。 平民百姓畏懼鬼神之時,絕對想不到,在世家豪族一些人的眼中,鬼魂不過是平常的事物。 前任縣令劉與溪活著時,這六大家族可不敢光明正大的蓄養修士。 禦使神鬼,只有劉家人才有這種權力。 而且劉與溪還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因為這本就是國家律法規定了的。 平民百姓蓄養修士,以謀反罪論處。 劉與溪死了之後,對這六家來說,便沒了約束。 韓家做得更過份,還收留了巫士。 今夜請五大家來此聚會,韓玉一方面是將鄭經倫審鬼的消息告訴他們,一方面是達成協議,團結起來對付鄭經倫。 要是出了什麽事,夢陽官府想要與夢陽六大家為敵,那也得掂量掂量! 見五大家的代表都發表了意見,韓玉滿意的點了點頭,:“各位叔伯,今晚上這件事,隻限咱們知道。姓鄭的死了最好,要是沒死,也不致於追查到咱們頭上。” 說完,韓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鬼魂韋鈴兒。 韋鈴兒再次求饒。 韓玉冷笑道:“據說那劉衝生前就用法器養著許多女鬼,女鬼的滋味,本人倒是想嘗嘗。下去吧!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暫時饒你不死。” 韋鈴兒趕緊磕頭謝恩。 待韋鈴兒化作一道煙氣,入了韓玉的袖口之後,周姓老者笑著道:“韓老弟,女鬼身子寒涼,你可悠著點啊!” 韓玉哈哈一笑,作了一個請的手勢道:“各位叔伯,你們一定好奇巫術。正好今夜巫修在我這裡做法,你們如果感興趣,可以去見識見識。” “好!” “太好了!” …… 五人自然不會拒絕,立即站起身來點頭同意。 接著在韓玉的引領下,一行人進了韓家大宅內一座偏僻的宅院。 院子裡的四個角落裡燃著四個大大的火壇,橘紅色的火光將院中四處照得一片明亮。 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院中一個梯形的祭台。 祭台上擺著一個長案,案上平躺著一名身形瘦弱的老者。 一名身著黑袍,臉上畫著迷彩的巫師正揮舞著鑿子形狀的法器,口中喃喃念叨著韓玉等人聽不懂的咒語。 六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韓玉笑著解釋道:“這位巫修神通廣大,只需要一根頭髮,便能將病氣通過巫術,將案桌上病人的病氣轉移到頭髮的主人身上。鄭大人親民,喜歡到處跑,想要得到他的一根頭髮,實在再簡單不過。” 韓玉說完,周姓老者好奇的問道:“不知那鄭大人中了巫師,何時歸天?” 韓玉嘴角一翹,一臉自信道:“也就這兩天。” …… 同一時刻。 夢陽縣城中的土地廟中。 這段時間,土地公王松柏去葉逍那裡的次數少了許多。 不是因為生份了,而是王松柏覺得沒有什麽事兒向葉逍匯報。 不過今夜不同。 王松柏正要去找葉逍,就看到葉逍走進了土地廟。 “公子居然來了小神這小廟,小廟真是蓬蓽生輝啊!”王松柏顯現出來,一臉諂媚道。 葉逍淡淡道:“別廢話,你知道我來此是什麽目的。” 王松柏笑著道:“鄭大人是公子扶持起來的青官,他被人用巫術陷害,小神得知之後,就知道要向公子匯報此事……” 王松柏說完,話音未落,葉逍就已經消失不見。 果然,在夢陽縣境內,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土地公。 那兩隻大耳朵可不是蓋的。 對於土地公和城隍兩個縣裡的小神,韓玉等人直接無視了。 劉家父子來說,與土地公和城隍建立的友好關系,是一個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不是所有有錢人,都能見到兩個小神,韓玉等人還沒有資格籠絡。 …… 離開土地廟之後,葉逍瞬息間,就出現在了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