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雲杉這月的月事,可來過了 城北貧民區的菜市口。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整個廣場,擠滿了整個街道,老人們,青年們,婦人們,孩童們皆是衣衫襤褸。 有人因長期饑餓,導致了面部異常的浮腫。 有人面黃肌瘦,瘦得都成麻杆了似的,風一吹就搖搖欲墜。 此時此刻。 所有的人皆是一手提著烘籠兒取暖,一手拿著飯碗,神情期盼而焦急,時不時的墊足張望著。 “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他們今天真的會來施粥嗎?真的會來嗎?”須發花白且佝僂著背脊的老頭,不放心的一再向周圍的人確認著。 “為什麽還不來?會不會是有人打胡亂說騙我們的?”一個瘦弱的婦人把孩子摟在懷裡,神情忐忑而驚恐的揣測道。 “京城糧荒了這麽久,官府沒有施粥,富商們沒有施粥,官員們更沒有施粥,全都把糧食看得比命重要,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真的會在這個時候為我們這些災民施粥嗎?”窮酸書生裝扮的男子懷疑喃喃自語著。 朝廷都不管他們這些窮苦百姓了,戰神大人真的會出手管嗎? 書生很是懷疑。 畢竟。 現在這糧食可比金子銀子都還要貴重,如今的京城,有錢都買不到糧食了,這麽多的災民,戰神大人真的會把幾百上千斤的糧食拿出來救濟災民嗎? 不僅是書生懷疑,在場的大多災民心底皆是對此表示懷疑。 一聽眾人這話。 今兒參與了攔截戰神車駕的其中一員,頓時就不幹了,小夥子瘦得渾身都只剩一層皮了,此時目光錚亮,面色漲紅梗著脖子大聲對身旁的眾人怒道:“你們知道個屁……今兒我可是冒死參與了攔截戰神大人車駕的人員之一,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他們都親口對大夥說了會來這城北的菜市口施粥,他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來的,戰神大人可是堂堂戰神,他說的話那可是一口唾沫一口釘,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是絕對不可能會欺騙我們的。” 周圍的災民聽著小夥子這一番話,全都松了一口氣,目中含淚激動的笑了。 會施粥就好…… 會來施粥就好啊……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人,沒有人會想要看著自己和家人一天天的在饑餓中死去。 突的。 驚喜而激動的高喊聲,從街道那邊傳來。 “來啦~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來施粥啦~” “施粥囉~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要施粥了……” 這話,就好似濺入了熱油鍋中的那一滴水一般,讓整個街道上的人,整個廣場上的人,頓時就炸開了鍋。 “太好了,太好了……牛蛋,娘給你說啊,再等會兒就能有吃的了,快跪下來叩謝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 “謝謝戰神大人,謝謝戰神夫人的慈悲之心。” “多謝戰神大人和戰神夫人的救命之恩,謝謝,謝謝……” 歡呼聲。 感激聲。 看到生的希望後喜極而泣的嚎哭聲,聲聲一片。 戰神府的侍衛們腰間佩著大刀,把兩位主子和車馬護在中間,街道兩旁的百姓們也主動讓出了一條道容車馬經過。 看著跪在雪地上激動哭泣的百姓們,雲杉心臟就好似被一隻大手緊緊揪住了一般,喉頭梗梗的很是難受,眼眶和鼻腔也酸澀得不行,雙手緊緊攥住秦熠知的手,嘶啞而哽咽說道:“熠知,你快叫他們起來吧。” 秦熠知點點頭,掏出手帕,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眼淚:“等下我們一起下去。” 雲杉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好。” “瘦猴,停車。” “是,主子。”趕車的瘦猴忙不迭的應聲,勒緊韁繩:“籲~” 馬兒停下了腳步,待馬車停穩後,秦安急忙走過去把馬車的車廂後門打開,秦熠知下了馬車,伸手攙扶雲杉也下了車後,緊攥著妻子的手看向眾人,催動內裡大聲道:“地上寒涼,都起來吧。” 渾厚而洪亮的聲音震得眾人心肝一顫,身體下意識的就聽從了這個指令,忙不迭的站了起來。 黑壓壓的人群,看著攜手朝廣場中央走來的戰神和戰神夫人,看著板車上那堆放的糧食和一摞大鐵鍋,激動的皆是留下了眼淚。 一個面黃肌瘦的五十多歲老者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咚一聲跪在了秦熠知和雲杉的身前,激動而忐忑的顫聲說道:“戰神大人,戰神夫人,草民,草民們已經用石頭把灶台都壘好了,就在廣場的中央。” 雲杉慌忙出聲:“老伯,快趕緊起來,謝謝你能想得如此周到。” 那老伯動了動,卻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導致身體極度虛弱,身子晃了晃卻沒一下子能夠站起來,雲杉看向隨從急忙道:“秦勇,快扶這位老伯起來。” “是,大少夫人。”秦勇幾個健步就走了過去,把那巍顫顫的老頭給攙扶了起來。 正在這時。 街道上的百姓們再次歡呼了起來。 “快看,是,是鎮國公府的馬車……” “鎮國公府也要施粥嗎?” “太好了,太好了……對了,你之前沒聽說嗎?是戰神大人回了鎮國公府一趟,據說是讓鎮國公想辦法籌集點糧食出來救濟咱們這些災民呢。” 百姓們激動的紛紛議論。 雲杉回頭望去,看騎著高頭大馬的公公,以及撩起車簾看向她這邊的婆婆,松開秦熠知的手就要走過去。 秦熠知一把攥住妻子的手:“就在這兒等吧。” 地上這麽厚的積雪,妻子這兩條小腿兒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去,還不得凍壞了。 雲杉沒法,隻得站在原地。 百姓們作勢又要跪下,卻被秦書墨和秦熠知父子齊齊大聲製止。 陳氏一下馬車,便急匆匆的朝兒媳婦走去,雲杉掙脫了秦熠知的手,走過去攙扶著婆婆,一行人來到廣場的中央,那裡果真已經壘砌好了十口灶台。 戰神府拿了十口大鍋,鎮國公府拿了十二口大鐵鍋,一共二十二口鍋,現在已經是下午未時三刻了,這麽多的災民,稀粥要在天黑前全部發放到災民手中,所以,這二十二口大鍋得一起開煮才行。 雲杉看看十口灶台,又看看無數的百姓,吩咐道:“秦勇,你帶人趕緊去找石頭,加緊時間再壘砌十二口灶台出來。” “是,大少夫人。”秦勇抱拳半跪在地點頭領命。 好些災民一聽還要壘砌十二口灶台,一個個喜得瞬間就眉開眼笑了,灶台越多,這意味著戰神府和鎮國公府今日施粥的量就會很多,粥多了,所有災民才能都有機會喝到粥,於是,好些年輕的漢子,便主動的加入到了秦勇前去尋找壘砌灶台石頭的任務中。 雲杉繼續道:“老蒲,這十口灶台是現成的,你先帶人熬上十口鍋的粥。” “是。”老蒲帶著廚房的小弟們急忙點頭。 刷鍋的刷鍋,打水的打水,燒火的燒火,很快就有序的忙碌了起來。 雲杉安排完後,便攙扶著婆婆看向秦熠知。 接下來的事兒,就交給秦熠知來處理了。 秦熠知深深看了雲杉一眼,隨後撩起衣袍的下擺,站到了板凳上,望向密密麻麻的人群,抬手做了個安靜的動作,人群齊齊禁聲了。 秦熠知神情凝重的緩緩扭頭,掃視了四周的百姓一眼後,冷冷的聲音透著沉痛,透著哽咽:“鄉親們,雪災無情人有情……鎮國公府和戰神府雖然人丁稀少,存糧也不多,但今日意外撞見鄉親們過得如此艱難,鎮國公府和戰神府願咬咬牙節省些糧食出來,盡綿薄之力幫助大家,從今日開始,我們會接連施粥七日,每日中午在此施粥,每日施粥六十六鍋。” 聽著戰神這一番話。 百姓們眸子裡頓時就盛滿了水霧,好些人更是激動的失聲痛哭起來。 “雪災無情人有情?好,此話說的甚好,甚好啊……”一個老者紅著眼眶,文縐縐的不停呢喃著這一句話。 “施粥七日?我們又能多活上七日的時間了。” “謝謝鎮國公府,謝謝戰神府的救命之恩。” 老百姓們開心著,激動著,感恩著又齊齊跪了下去。 秦熠知隻得再次趕緊叫起了眾人,隨後目光一凌,寒聲道:“此時施粥的對象,是那些家中斷糧真正需要幫助的百姓,若是有人家中還有存糧,請你們立即回去,粥的數量有限,這些粥,可都是那些家中斷糧之人的救命粥,這點便宜,還希望你們莫要來佔,還有,若是有人看到家中有糧卻還來領粥的人,大家可以舉報,一經查證屬實,舉報者第二天可以多領取半杓粥,被告者將會大打十個大板,若是有人為了想要騙取那半杓粥的獎勵,膽敢去誣告他人,同樣會大打十個大板,與此同時,今後都不會為他們家發放粥,希望大家好好記住我此刻所說的話。” 聽到戰神大人這一番話。 人群裡頓時就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真正需要被幫助的斷糧災民。 發愁的人,則是那些想要渾水摸魚來佔佔便宜的百姓,畢竟,這個時候,誰也不會嫌棄家中存糧過多,能節約一點是一點,怎麽都沒有想到,興衝衝的冒著寒風跑出來領粥,結果,卻聽到了這個噩耗。 若是一般富貴人家施粥定下這麽個規矩,這些人早就不依的叫嚷著鬧開了,早就趁機開始鬧事兒了。 可他們面對的是戰神,是殺人如麻的戰神啊~ 他們蔫了,慫了,心裡氣得把秦熠知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可臉上卻半點都不敢泄露出他們的不滿,一個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個辦法,是雲杉和秦熠知仔細商量後,這才決定的。 粥的數量有限,只有針對性的施粥,才能幫到真正需要幫助的災民。 愛佔小便宜的人,總是抱著一種“不拿白不白,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心態,沒有強硬且相對完善的措施,是治不了這些人的。 秦熠知看向百姓們繼續問道:“你們可有把戶籍拿來?” “拿來了~” “回稟戰神大人,我們都拿來了。” 需要幫助的災民們,爭先恐後的興奮叫嚷著,好些人還拿著手裡的戶籍不斷的朝秦熠知揮了揮。 秦熠知冷酷的臉上,總算是難得的露出了些許笑意,勾了勾唇,看向眾人笑說道:“拿來了就好,若是有人沒有拿來戶籍,這會兒粥還未熬好,你們趕緊回去拿,等會兒領粥的時候,我們會看戶籍上的人數以及你們前來的實際人數發放粥,每天給你們發放了粥後,還會在你們的戶籍上做上標記,標記你們當天已經領取了,同時,每人每天只能領取一碗粥……雖然我沒辦法讓你們吃飽,但好歹能幫大家續續命,只要熬到化雪之日,糧商和朝廷肯定能幫大家弄到糧食的。” 百姓們再次感恩戴德的不住道謝。 大鐵鍋中熱氣升騰,撲鼻的粥香被寒風帶到了廣場的眾人鼻息之中。 饑腸轆轆的災民們個個面帶喜色,深深吸了口氣,口腔的唾液不斷的分泌又不斷的咽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向那二十二口大鐵鍋。 災民們人手一個烘籠兒,有人站著,也有腦瓜子靈活的人,從家裡搬來了小板凳。 雲杉和婆婆坐在臨時搭建的灶台前一邊燒火,一邊時不時的小聲交談,秦熠知和父親以及廚子們一起拿著大鐵杓隔一小會兒就攪動幾下,避免米粘鍋熬糊了。 第一批粥總算是熬好了。 鎮國公府和戰神府的侍衛們維持著秩序,災民們以家庭為單位排在一起,手拿戶籍和飯碗,輪流的排隊領取熱粥。 粥熬得很粘稠,粥杓很大,每個人都是滿滿的一杓粥,每一戶人家領取粥後,戶籍的背面就會被人用毛筆畫上一橫,這一橫代表著災民已經領取了第一天的粥,領取後就不能重複領取了。 雲杉和秦熠知,秦書墨和陳氏站在灶台前,手握杓子給災民們舀粥。 “大娘慢點走,不著急,可別弄灑了粥燙到你。”雲杉面帶淺笑的柔聲提醒著。 駝背的老大娘一手端著一個粥碗,身旁跟著個提著兩個烘籠兒的七八歲小男娃,老大娘熱淚盈眶的絮絮叨叨的感激說著:“謝謝……謝謝戰神夫人關心,老婆子就算把手燙掉皮了,也絕對不會把粥給弄倒的,這麽粘稠的粥,老婆子吃一半,留下一半放到明兒早上,加點水熱熱就又能吃一頓,戰神夫人你們全家這麽心善,都會有福報的。” 聽著老大娘這一番話,看著排起長隊且衣衫襤褸的窮苦老百姓,雲杉喉嚨處梗梗的,心裡頭也悶悶的很是不好受。 和平年代,人們還能被道德倫理以及律法約束著。 可一旦人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在秩序亂了的情況下,道德,親情全都不重要了,如何生存下去的動物本性壓倒了人性,餓到了極點的時候,易子而食,甚至是吃了自己的親人這樣的事兒都能乾得出來。 災難年,這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三年,不知又將有多少百姓死於饑荒。 秦熠知察覺到雲杉的情緒不對,急忙把手中的飯杓遞給了秦安,隨後疾步走了過去,攬住妻子的肩頭,奪過雲杉手裡的飯杓遞給了秦勇,抬起雲杉的下巴,捏著衣袖為雲杉擦了擦眼淚:“快別哭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轉起來的,災難也會過去的。” “嗯,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雲杉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眼淚,哽咽的自顧自說著,似乎在安慰她自己,也似乎是在安慰災民們。 排隊領粥災民們,看到戰神夫人為他們的遭遇而哭泣,一個個也紅了眼眶。 雖然戰神夫人出自農家,曾經還被休棄過,長得也一般,也不穿金戴銀搽脂抹粉,更沒有世家貴婦的派頭,剛才還不顧體面的坐在那兒燒火,還乾起了舀粥的粗活,並且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沒形象的哭泣。 可正是因為這些。 老百姓們打心底裡……卻越發的喜歡上了這個不嬌弱做作的戰神夫人。 第一批粥發放完,廚子們趕緊刷鍋繼續加水添米熬粥。 上有政策。 下有對策。 再完美的規定,再嚴厲的懲處。 也總是擋不住那些愛好佔便宜的人。 有些百姓被熟悉的人揭發了出來,進過侍衛去他們家查探後,查探到家裡果真有不少好存糧,於是被舉報的人當場就被打了板子。 當然,這事自然是不可能完全杜絕得了的,總有一些災民擔心得罪人,亦或者是佔便宜的那些人人緣相對較好,所以也沒有被人揭發,渾水摸魚的混在災民中領取了粥,當然,這只是極少數,大部分的人,還是很害怕被戰神大人揭穿後打板子的。 戰神府和鎮國公府的人,一直陸續忙到暮色降臨時。 第三批粥才熬好並發放完。 只是…… 粥發放完了,後面還有五六十個人沒有領取到,災民們看著空空的大鐵鍋,身子一軟,癱坐在地絕望的失聲痛哭。 秦熠知和雲杉趕緊出言安撫,隨後又派人回府去拿了米糧過來熬粥,讓真正需要救濟的災民都領到粥後,這才讓人收拾東西,一個個疲憊的打道回府。 …… 禦書房內。 皇帝面色鐵青的坐在龍椅上,雙手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好一陣後,這才寒聲道:“德福。” 德福握住佛塵的手緊了緊,心口噗通噗通的狂跳個不停:“奴才在。” “立刻派人前去宣召早朝的大臣們……即刻進宮前來議事。”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德福剛要退下,便聽到皇帝好似從牙縫裡擠出來了一句話:“德福,派人去宣召鎮國公和秦熠知一起進宮。” “是,皇上。”德福退出去,並關上了禦書房的房門後。 皇帝壓抑著的怒火,這才對下方的太子發作,滿眼戾氣且恨鐵不成鋼的厲聲道:“齊泰~” 太子嚇得身子一顫,忙不迭的跪在了下去,額頭咚一聲磕在了地板上沒敢抬起來:“父,父皇。” 皇帝手握成拳,重重的砸在了書案上。 “咚——” 這一聲巨響,震得太子越發的心驚擔顫了,越發的惶恐不安了。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兒臣知錯了,還請父皇莫要氣壞了身子。” “你身為太子,身為儲君,身為下一任的大乾帝王,你的辦事能力……齊泰,你實在是太令朕失望了……” “……父皇……” “朕把京城災民的事全權交由你來處理,你身為太子,朝中大臣朕任由你調遣,可你看看你辦的這叫個什麽事兒?這叫個什麽事兒?”皇帝氣憤的一拍桌案站了起來:“災民們除了前幾天買到了少許糧食,後面便再也買不到糧了,缺糧的百姓餓死了那麽多,你不想辦法拯救災民,居然派人把災民全部封鎖在城北那塊地兒等死,這就是你身為儲君的仁慈?這就是你身為儲君的解決辦法?” 太子瑟瑟發抖的跪趴在地上,哽咽的抽噎哭了,聲音痛苦而嘶啞:“父皇,兒臣……兒臣實在是沒有辦法,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出此下策。” 糧商們老奸巨猾,拿出來了少許存糧後便不肯在繼續售賣,而且糧商背後的真正主子,是那些門閥世家以及朝臣們。 他身為太子,若是還想坐穩太子這個位置,自然是不能犯蠢的把那些朝臣都給得罪死的。 糧食弄不出來,沒有糧食就安撫不了災民。 唯一的辦法。 就只能從災民身上想辦法。 若不是擔心災民們會在餓瘋了的情況下會入室搶劫官員們和富商們;若不是擔心災民引發了暴,亂讓京城動蕩,他也不會出此下策,下令把百姓們困在城北集中管束。 涉及朝堂之事。 無論大小。 但凡是經過了他這個太子的手,父皇暗中那麽多眼線,每天都會匯報給父皇,他下令把百姓困在城北這事兒,父皇早就一清二楚了,也是默許過了。 如今…… 卻因為秦熠知帶頭第一個跳出來對災民施粥,鎮國公府和戰神府在百姓中博得了美名,還掃了皇室的顏面,父皇卻把這口怒氣發泄到他身上。 呵—— 好事沒他這個太子的份兒,黑鍋全都由他來背。 再這麽下去。 當他名聲盡毀,當他失去所有朝臣的支持時,他這個太子,還能在太子的位子上坐穩嗎? 思及此。 太子衣袖下的拳頭緊緊的攥著,死死的咬住後牙槽,極力的控制著他的情緒。 此時此刻。 皇帝並不是真心要責怪太子辦事不利,他只是想發泄憋在心裡的那一股怒火而已,若是讓他來辦,他也只會和太子做一樣的選擇。 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太子,並伸手親自攙扶:“起來吧。” “……謝,謝父皇。” 皇帝看著兒子,拍拍太子的肩,疲倦道:“下去吃些東西,穿得暖和些,夜裡還要議事。” “謝父皇關心,父皇您也要保證身體,兒臣這便退下了。”太子一臉的感動,哽咽的真誠說道。 皇帝點點頭,朝太子揮揮手。 太子離開後,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的不行。 …… 戰神府。 雲杉和秦熠知回府後,各自吃了一碗熱乎乎的水餃後,又泡了個澡便上床了。 今兒這大半天折騰下來,雲杉的確是有些累了,身體不累,心卻累的很,躺在床上後便不想動了,秦熠知看著妻子這麽疲憊,心疼的不行。 “媳婦,瞧你給累的,明兒你就不去了,好好在府中休息。” “不行。”雲杉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有點時候——柔弱勝剛強。 前世那些國家首腦,去哪兒都要帶著夫人,這叫夫人外交,可不能小瞧了夫人外交的所起到的作用。 湊過去親了一口自家相公的薄唇,幽默的調侃說道:“我沒事,我哪有你想的那麽弱不禁風?你可別忘記了,在言家村的時候,你娘子我可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還能打得倒流氓,坐在那兒燒燒火,舀舀粥,這能有多累啊?” 秦熠知被妻子這話逗得樂了,稀罕的抱著媳婦親了親,親得媳婦氣喘籲籲後,這才放開對方:“趴好,為夫給你捏一捏酸疼的肌肉,免得明兒起床渾身難受。” 雲杉搖搖頭,隨後深深一歎,湊近秦熠知耳旁悄聲道:“我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看到老百姓餓成那個樣子,看到官府還企圖把百姓困在城北等死,看著皇帝不作為,我心中很是難過,很是憋屈,也很是憤怒。” 秦熠知摸摸媳婦氣鼓鼓的小臉,剛要開口勸慰,門外忽的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響起了秦安的聲音:“主子,宮裡來人了,說皇上召見你即刻進宮。” 雲杉當即臉色就變了。 “嗯,我知曉了,你立刻去準備馬車。” “是。” 秦安離開後,雲杉驚慌道:“皇上這時候宣召你進宮……他會不會對你不利?” 秦熠知搖搖頭,神色鎮定的勾唇一笑,安撫著媳婦:“別瞎想,若是為夫沒猜錯的話,皇上今晚肯定不止召見了我,十有八九把早朝的大臣們全都給召見進宮了,畢竟,今日我們施粥,可算是讓皇帝看到了一個解決災民吃飯的突破口,今兒那些大臣們……應該要大出血了。” 雲杉愣了一瞬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展顏一笑,後怕的長長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說完,便揭開被子準備下床給秦熠知拿進宮要穿的特製線褲和護腿。 秦熠知一隻手輕輕的就把雲杉給摁住了:“別動,這化雪的天兒冷得很,乖乖躺在被窩裡,那些東西為夫知道放在哪兒的。” “嗯,好吧。”雲杉無奈且又甜甜一笑。 秦熠知把特製的褲子穿上,又把護腿綁好後,走到床摸了摸妻子的小臉:“你別擔心,也別熬夜等我,乖乖睡,等你一覺醒來一睜眼,為夫那時候就在你的身邊了。” 雲杉雙眸亮閃閃的,含笑的點點頭:“好。” 秦熠知離開後,雲杉在床上哪裡能睡得著? 這一次雪災。 皇帝的所做作為,朝廷的所作所為,是徹底寒了京城無數災民們的心。 百姓們對戰神府和鎮國公府感恩戴德,皇宮裡那位疑心病重的皇帝不著急上火才怪…… 只是…… 若皇帝要向大臣們變相要糧,肯定會把熠知和祖父施粥這事兒拿出來作為由頭,到時候,那狗皇帝肯定會給熠知和祖父拉仇恨值的。 朝臣們的利益受到了損失,明面上不敢拿熠知和祖父如何,但暗地裡,肯定會使絆子的。 雲杉躺在床上等啊等,等啊等,每隔一小會兒又看看手機上的時間。 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 議政殿內。 皇上神情凝重的坐在龍椅上,目光陰鷙的看著跪在大殿裡的臣子們,大臣們雖然沒抬頭,但卻能感受到頭頂上皇上那利刃般的視線正在怒視著他們,一個個老油條都低垂證著頭一聲不吭,靜等皇帝開口。 寂靜的氛圍,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過了片刻後。 皇帝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龍椅的扶手上,壓抑著滿腔的怒火,寒聲問道:“各位愛卿,可知曉今日朕連夜叫你們前來議事,究竟要議何事?” “臣等不知,還請皇上恕罪。” “恕臣愚鈍,望皇上明示?”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老臣愚鈍,不知皇上所問何事?” 老油條們一個個揣著明白裝糊塗。 皇帝聽著朝臣們這萬金油似的話,憋得心裡那叫一個難受啊! 可能怎麽辦? 只能憋著。 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移向鎮國公和戰神祖孫兩個,神色放柔的感慨說道:“鎮國公,熠知,你們兩個又沒犯錯就別跪著了,都起來吧……今日你們可是為朕解了一件壓在朕心頭多日的大事兒。” “謝皇上。” “臣多謝皇上。” 祖孫兩人起來後,站在那裡不驕不躁,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入定狀態,似乎一點都沒有聽到皇帝剛才對他們的誇讚之言。 鎮國公:孫媳婦幫忙弄的這個護膝,綁在腿上還真是暖和,剛才跪了那麽久,他這老寒腿兒一點都沒遭罪。 秦熠知:好想回家抱著軟乎乎的媳婦睡覺,今晚實在是沒心情和皇上飆戲。 皇帝“啪”一下又一巴掌拍在了龍椅扶手上,看著跪著的大臣們,痛心的寒聲怒叱:“你們這些混帳東西,身為大乾的朝廷重臣,上不知道為朕解憂,下不知道為百姓解難,你們一個個在高牆大院的家中,頓頓大魚大肉吃得肚圓,可城北的災民們卻餓死無數,你們怎麽忍心……你們怎麽忍心吃得下去?怎麽能忍心看著那些老百姓活生生餓死?” 低垂著頭的大臣們聽到這話,許多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並在內心吐槽不已。 瞧皇上這話說的…… 好像皇上你自個就沒大魚大肉似的…… 皇帝眼眶泛紅的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哽咽且感動道:“同為朕的臣子,你們看看鎮國公和戰神是怎麽為朕分憂的?再看看你們自己?鎮國公和戰神府人丁稀少,他們都能從牙縫裡省出來上千斤的糧食去救濟災民,你們呢?” 大臣們直挺挺的跪著,低垂著頭,低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心裡把鎮國公和戰神這祖孫兩個出頭鳥恨得不行。 聽皇上這口氣。 他們今晚是要大出血了。 果不其然。 下一瞬。 眾人便聽到坐在上首的皇帝沉聲道:“從明日開始,朕的每頓膳食削減到八菜一湯,皇后每頓減少至六菜一湯,后宮所有嬪妃每頓減少至兩葷一素一湯,宮人們的飯食每頓減少三成,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兩千斤糧食,全部用來救濟京城的災民,諸位愛卿,你們覺得朕此舉如何?” “皇上聖明。” “皇上愛民如子,乃千古明君……” “皇上,臣也願意縮減府中的用度,願意從牙縫裡擠出一千三百斤糧食出來救濟災民。”戶部尚書最先開口說了個數,說完後,心都在滴血了。 一千三百斤的大米啊,現在外面這行情,這得多少銀子啊! 再過段時間,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糧食了。 只是…… 事已至此,他不捐出來也不行了,被皇帝逼著捐,還不如識趣點站出來主動捐,這樣還能在皇帝面前落下個好。 其余人一聽戶部尚書開口了,也紛紛爭先恐後的識趣主動捐獻。 太子太傅抬頭巍顫顫的看向皇帝說道:“皇上,老臣願意捐一千斤糧食出來救濟災民。” 內閣大學士也忙不迭的表態:“皇上,臣也願意捐出一千斤糧食用於災民。” “……” 變相被逼捐的大臣們,心裡很苦逼,很無奈,也很憤怒,但臉上,還得表露出一副為皇上分憂,為百姓著想的誠懇表情。 那鎮國公府和戰神府人丁稀少,居然捐出了一千三百多斤左右,他們這些家中人丁興旺的人,若是捐的太少了,皇帝那兒可不好交差,基本上至少都捐了一千斤,有些位高權重的一二品大員,只能硬著頭皮捐得和鎮國公府數量差不多。 聽著眾人爭先表態,皇帝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今晚以來的第一個笑,側頭看向身旁的大太監:“德福,拿著紙筆仔細記下在場諸位官員捐獻的具體數量。” “是,皇上。” 一刻鍾後。 德福把記錄的紙張遞向了皇帝。 皇帝接過去一看,又在心裡大概一算,這一算,心裡頓時就不是個滋味了。 京城不是沒糧,這不是多著嗎? 只是一個個都藏拙掖著不拿出來而已。 就這會兒上朝的官員,一下子就籌夠了兩萬三千多斤糧食,這些糧食應該能夠讓災民們撐到化雪之日。 敲了大臣們一筆的皇帝,此時心裡很是酸爽。 不過,剛剛嘗到了甜頭,便有些上癮了。 於是又對官員們施加壓力,讓大臣們回去好好想想,想個辦法讓京城的那些富商們,那些商家們也捐獻點出來。 在場的八九成官員,都是京城諸多商鋪背後的主子,聽到皇上還有拔下他們一層皮,心裡鬱悶得都差點噴血了。 “既然諸位愛卿都明白了朕的意思,那麽,今晚的議事就到此為止。” “臣等恭送皇上。” “臣等恭送皇上。” “……” 皇帝帶著德福離開後。 大廳裡的朝臣們,看向鎮國公和秦熠知的眼神都不怎麽友善,好些大出血的大臣們,剛要湊過去刺上幾句泄泄憤,鎮國公突的身子一個踉蹌就朝地上摔了過去。 “祖父你沒事吧?”秦熠知嚇得驚呼聲都破了音,臉色大變的伸手險險的接住了鎮國公,驚恐的焦急道:“祖父,你怎麽了?可是老寒腿的腿疾又犯了?” 戶部尚書陰陽怪氣暗含詛咒的“關切”詢問道:“喲~老國公這是怎的啦?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倒下了?” “鎮國公你老人家沒事吧?” 鎮國公額頭和鼻子上都出了一層薄汗,神色痛苦的直抽氣,強撐著笑,對孫子和眾人笑說道:“沒……沒什麽大礙,老毛病了,回去躺躺休息就好,躺躺就好……” 說完,鎮國公還逞能的企圖推開孫子自個站起來。 秦熠知身子一轉,直接就把祖父背在了背上,滿臉歉意的朝眾人笑了笑:“各位同僚,對不住了,祖父老寒腿的舊疾又犯了,我得趕緊送他回府去塗抹些膏藥才行,告辭。” 憋了一肚子怒火還沒來得及發泄的大臣們:“……” 待秦熠知背著鎮國公走遠後。 朝臣們也陸續離開了議政殿,一邊走,一邊低聲憤憤悄聲議論。 “他們祖孫兩個溜得倒是快……” “我看鎮國公壓根就沒犯腿疾,肯定是裝的。” “應該……應該不會吧?剛才跪了那麽久,別說是患有腿疾不良於行的鎮國公,就連我這雙膝蓋都跪得有些受不住了。” “就是啊,我看那鎮國公額頭和鼻尖全都出了虛汗,應該當真是身子出了問題。” “呸~”戶部尚書氣得不行啐了一口。 滿朝文武就鎮國公和秦熠知祖孫兩個心善?就他們知道為皇上分憂?瞧把他們祖孫給能的……今兒被宣召進宮,還不是沒落到什麽好處? 真真是想不通,那祖孫兩個為什麽要去幹這種蠢事兒? 那些賤民死了就死了,他們非得帶頭折騰出這麽多事兒來……如今,還得滿朝文武全都大出血了。 秦熠知背著祖父出了宮門後。 鎮國公一回到馬車裡,臉上痛苦的神色頓時就沒了,四仰八叉的躺在馬車車廂裡伸了個懶腰,隨後摸了摸兩條腿上的護膝,咧嘴一笑:“孫媳婦弄的這東西,可真好使,剛剛在那屋子,熱得我老頭子都渾身冒汗了……” 說完。 還伸手拍了拍身旁大孫子的雙腿。 “喲~你小子也穿了啊?” 秦熠知滿臉嘚瑟的一揚下巴:“那是當然,我媳婦特地給我做的,這代表著我媳婦對我一番濃濃的愛意與關心,我怎麽可能不穿?” 鎮國公神情複雜的看著大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歎的說道:“你小子……是個有後福的。” 本以為大孫子這輩子要孤老一生。 沒想到…… 大孫子去了一趟三河縣後,卻有了那等奇遇。 先是找到了相守一生的妻子。 後又有了一個好兒子為熠知示警。 雖然他這孫媳婦和便宜曾孫子有著離奇的身世,但是,兩人對熠知的心,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他本以為能看到大孫子娶妻便能瞑目了。 但如今…… 大孫子選擇了那一條充滿荊棘的路,他還不能死,他得再活一二十年,好好幫扶大孫子成就了大業才能閉眼。 秦熠知把祖父送回了鎮國公府後,這才趕回戰神府。 …… 接下來的六天,戰神府和鎮國公府的施粥結束後,朝廷便開始繼續為災民施粥。 時間越往後推移,城北的災民也就越發的多了,皇帝從大臣們身上逼捐出來的糧食,以及大臣們從商戶們那裡逼捐出來的糧食,勉強熬了一個半月後,籌集到的那三萬斤糧食,便徹底吃沒了。 厚厚的積雪,在這一個半月的時間裡,已經徹底融化完了,積雪融化後,河道的水位上漲了很多。 接下來。 在斷了救濟糧後,災民們沒有了救濟糧。只能跑出京城去挖草根,去撥樹皮充饑。 只是…… 光靠草根和樹皮充饑,段時間內還行,若是長時間這麽吃下去,樹皮扒沒了,草根挖沒了,死於饑餓的人將會數不勝數。 京城的形式如此嚴峻,其它的州縣也不容樂觀。 日子過得縱使再艱難,時間依舊不緊不慢的一天天過去。 今日是闔家團圓的除夕之日。 秦熠知帶著雲杉和兩孩子回到鎮國公去團年。 團年飯很簡單。 只有一個鴛鴦火鍋以及一隻燒雞,一條魚,一盤韭黃肉絲就沒有了。 吃過團年飯後。 陳氏趁雲杉陪兩個孩子們玩耍時,悄悄把鄧婆子拉到了一旁,緊張的低聲問道:“我兒媳婦這個月的小日子……可有來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