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玄冰中心,越顯得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 鄔有期沒那麽多耐心, 便直接用枯樓隱骨炸開一條通路, 也順便將附近的闇湧推遠些。 結果越靠近中心,在水下遇到的阻力越大, 一團團的闇湧也真的被凝結成了黑色的冰棱。 有些突出的鋒刃, 甚至都刺破了鄔有期護體的罡氣, 在他衣擺上留下一道道裂口。 鄔有期甚至覺得自己像是踩進了什麽粘稠泥沼,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有時真是要運氣而行。 好不容易繞過重重障礙,進入到沉船這片區域的最中心, 可裡面的景象,卻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差距: 並非是一口巨大的玄冰棺材, 也不是一座看起來巨大的冰山,反是在那些被凍起來的黑色荊棘中央, 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的藍色冰錐。 冰錐上有淺藍色的光芒明滅,鄔有期扯了扯嘴角:是玄冰沒錯,但……塊頭好小。 他削切掉那些礙事的闇湧冰棱,捏了靈咒將那塊玄冰收入自己的納戒裡。 玄冰消失後,那些凍凝在附近的黑色冰錐,很快就發出了滲人的哢哢響。 此地不宜久留,鄔有期當機立斷,轉身上浮。 他的速度不算慢,但還是感覺身後傳來一股巨大的衝力,緊接著就有一股闇湧從後撲上來將他整個包裹。 周圍的水母、魚蝦,以及那些浮遊在海中的藻類,全部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鄔有期懸浮在結界外的那顆燭光魚內丹,都在頃刻間,被鋪天蓋地湧過來的闇湧給吞噬。 他沒回頭,隻深提魔息灌到雙腿上,用最快的速度往水面趕去,終於浮出水面時,他才感覺自己的指根處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細看,才發現自己那枚納戒的表面上竟然結了很厚的一層霜,連帶指根上也有了些散落的白點。 鄔有期連忙將納戒取下來,先包到一塊巾帕裡,抬頭躍上紙舟時,卻撞見顧清倚手提著燈籠、半個身子都快躍出了紙舟。 看見他平安歸來,小家夥明顯松了一口氣,然後丟了燈籠,直接撲上來就握住了他的雙手。 本來,顧清倚的動作是徑直探向他脈門的,但是卻在他的注視下,有了一瞬間的遲鈍。 但很快,小家夥就錯開了他的手,改為整個人埋首到他懷中,雙手都緊箍: “嚇死我了,哥哥沒事就好!” 鄔有期眨眨眼,順勢擁了小家夥,用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卻在電光石火間,眯起眼睛,想到一則: ——師尊,是不是不知道海底有闇湧? 這念頭一出,鄔有期都明顯感覺到自己心動如擂鼓,連帶著胸口下方那一片的腹部都在明顯的震動。 他皺了皺眉,深吸一口氣,剛想問什麽,頭頂上就忽然傳來一聲冷叱: “鄔有期!果然是你!” 一聽這聲音,鄔有期警覺地架起結界,將顧清倚拽到身後護住,手中枯樓隱骨一橫,仰頭就看見了: 離他們紙舟不遠處,禦劍臨空的沈鈺。 他身後還有其他一些宗門的修士,眾人瞧清楚他的臉,皆是對他怒目而視。 其中有位離癡無恨的女修,曾經是俞月兒的好友,拔劍指著鄔有期時還紅了眼眶,憤憤說了句: “……怎麽死的不是你?” 鄔有期嗤笑一聲,直到他們這是又誤會了,反正他這些年頂包的冤案也不少,便是懶得多做解釋。 只是轉身,想牽著顧清倚回船艙裡。 玄冰已到手,他沒必要留在這兒和這群人掰扯什麽,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他去做。 可伸手去牽顧清倚,小家夥卻皺眉瞪了那個女修一眼,咬緊了嘴唇,似乎怒極。 不等鄔有期阻攔,顧清倚就上前一步,反過來將他擋在了身後,少年人清脆的聲音擲地有聲: “平白無故咒人死亡,姑娘,你師父便是這般教你在外行走做人的麽?” 那女修一愣,這才注意到鄔有期身邊還有一人,乍然瞧見他那張臉,女修嚇白了臉,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顧清倚沒再理會他,而是轉眼看向沈鈺。 三年前,林鸞之死,讓這個曾經溫潤的修士變得滿身戾氣,而且瞧得出來,霍覽也沒從中轉圜。 卿乙在心底撇了撇嘴,這事兒,他怪不上霍覽,但也不願意原諒霍覽。 霍覽偏心自家徒弟,那也便不要怪他護著鄔有期: “既無實據,怎可隨意冤汙他人?” 沈鈺之前見過顧清倚,反應就比那女修鎮定許多,他怨恨鄔有期,卻也不會因此牽扯旁人。 “北海異動、霜嚴宗出事,”沈鈺調整了表情,盡量平靜地解釋,“闇湧爆發,他又從海底浮出……” 言下之意,便是這些事情都與鄔有期相關。 “小兄弟,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不是他做的,我們都比你清楚。” 顧清倚卻仰起頭,十分不服氣地反駁: “不,我比你們清楚。” 鄔有期不會是導致闇湧重新現世的人,只是冥冥之中的機緣,再次讓他出現在了這裡。 沈鈺瞧著他這般認真嚴肅的神情,雖然五官有些青澀,但卻在某個瞬間,還是和記憶中那位仙尊——有了些許的重合。 他搖搖頭,覺得跟個傻子分辨的自己也是個傻子。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