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悦来

第四十八章 影山
  影山樓的位置在整個容府中是最為偏僻的,其實容祺在建州城還有其他獨屬於自己的去處,一般也很少在容府裡頭住,故而影山樓中是分外空曠的。
  魏悅依著之前瘸丫告訴她的地址到了影山樓,所謂的樓其實是一處規模宏大的院子,不同於其他主子爺的品味,影山樓中沒有花鳥魚蟲,也沒有文雅松竹,而是一片整齊的白楊樹將其中一幢三層小樓層層疊疊圍了起來。小樓四周散落著尋常平房,似乎也大多數是空著的。
  門口守著的是一個勁裝皮膚黝黑的小廝,看起來卻不像府裡面的人,倒是像軍營中的兵丁模樣。看人的眼神也是犀利異常,魏悅緩緩走了過去福了福道:“大爺可在?宮裡面賞賜下來的南珠給大爺送了一份兒過來。”
  那人的視線定在了魏悅的臉上,突然反問道:“這位是月兒姑娘嗎?”
  魏悅一愣隨即應了一聲。
  “月兒姑娘稍等,主子爺今兒正好在,我這便進去通報。”
  “不必了,也不是什麽大事,這位大哥將南珠送進去吧!”魏悅邊說邊將懷中的盒子打開,卻不想那小廝根本不接她的珠子。
  “月兒姑娘稍等,這等事情還是月兒姑娘親自進去交代一趟的好,”那人說著便轉身走了進去。
  魏悅等在門口頗為忐忑,其實她實在不願意見容祺。那夜容祺莫名其妙的話讓她心慌意亂,此人若是她沒猜錯的話實在是個可怕的滿腹心機的人,還是少惹為好。
  大門吱呀一聲重新打開,走出來的人卻不是之前守門的小廝,而是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五官並不是特別俊朗,線條粗獷,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身著一襲尋常長隨穿的青衣,身材卻高大魁梧。普通衣料裹在他的身上,仍舊顯得精神抖擻,器宇軒昂。正是容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正清,也是他在烏孫打仗的時候經常帶在身邊的親兵護衛,武功著實了得。
  “月兒姑娘請!”正清看著這個公子讓他徹查的小丫頭,心頭也是詫異,之前盡管探查了她許久,今日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不知道這樣一個破了相的丫頭,怎麽就得到公子那麽多的關注呢?不過這丫頭眉眼間確實不自然留露出一絲書香氣質,倒是挺引人注意的。
  魏悅迎著頭皮隨著他走進了院子,穿過院子裡的青石甬道,迎面便是那幢陰森古樓,魏悅覺得好奇下意識的抬起頭卻正對上了立在二樓窗邊容祺的視線,心頭一跳忙垂下了眸子。不管夜晚還是白天,那視線總有一種令人想要逃跑的錯覺。
  踩著樓梯緩緩而上,便到了次間容祺休息處。臨窗一張長榻,鋪著猩猩紅的氈毯。左右各四把太師椅,太師椅所靠著的牆壁上懸掛著各種兵器,鋒利的刀刃閃爍著冰冷的微芒,處處透著冷血無情。紫檀木屏風那邊是一個書架,裡面的書卻是寥寥無幾,似乎這裡的主人擺著它只是為了充門面而已。臨窗是書案,案幾上剛好展開了一張澄心堂的雪白素箋,上面的字兒寫得實在是不敢恭維。
  魏悅的視線掃了那素箋上的字跡,臉上一晃而過的訝異很快消失不見。心頭卻是覺得不可思議,莫非容祺真的如外界所傳只是一個蠻橫的武夫而已?
  正清不動聲色將素箋緩緩收拾了起來,這更是令魏悅覺得詫異,這才發現容祺的屋子裡竟然沒有一個服侍的丫鬟。
  “大爺安好,這是宮中賞賜下來的南珠,蕭姨娘讓奴婢給您送過來一份兒,”魏悅小心翼翼避開了坐在太師椅上容祺的那道視線,從懷中的盒子裡用絲帕小心翼翼取出了一枚南珠,捧到了容祺的面前。
  魏悅素白的手抬了起來,手中的南珠暈染著奪目的光芒,可是容祺並沒有去接反而緊緊盯著魏悅。
  “這南珠還請大爺收好!”魏悅的胳膊有些僵硬,不得不微微抬高了聲調。容祺的唇角劃過一抹弧度,一邊的正清倒是吃了一驚。容祺常年在戰場上歷練,幾乎很少笑。他唇角的這抹弧度算是個什麽意思?不是看上這丫頭了吧?可是給人感覺好像是饑餓的獅子盯上獵物的一種愜意呢?
  “嗯!”容祺好半天終於給了一點兒反應,抬手隨意接過了魏悅手中的南珠,卻順勢準確無誤的丟進了牆角處養著赤尾怪魚的魚缸裡。
  魏悅忙垂下頭:“奴婢還得去其他院子裡送南珠,不打擾大爺了。奴婢告退。”
  “君子軒那邊送了嗎?”容祺緩緩問道, 聲音中卻滿是冷意。
  魏悅心頭一驚,他這是做什麽?莫非自己做錯了什麽嗎?
  “君子軒那裡送過了,”魏悅隻得實話實說。
  “哦,”容祺的聲音很獨特,沒有容善那樣的溫厚磁性而是石頭般的冷硬,他緩緩取下了腰間的飲血劍。正清很識眼色的遞過來一塊兒帕子,容祺接了隨意歪靠在椅子上輕輕擦拭著手中的劍,“看來你是將南珠先送到了君子軒才來的我這裡,是也不是?”
  魏悅暗道不好,怕什麽來什麽。雖然容善是容夫人所生,地位身份尊貴,可這不是沒有立世子嗎?容祺為大,這南珠送的時候就應該先送到大爺這邊來。可是容夫人又是個得罪不起的,歷來送東西的時候,這倒是個兩難的差使。以往容祺很少出現在府中,定是蕭姨娘知道容祺如今恰好在府裡,所以才派了魏悅送東西。就是要借容祺的手治一治她,她當初也是大意了。
  事已至此魏悅硬著頭皮再次應道:“奴婢是先去了君子軒。”
  噌的的一聲,劍入劍鞘,容祺緩緩站了起來漸漸逼近了魏悅,站定後抬起鷹眸盯著魏悅:“依著月兒姑娘的意思,這府中誰長誰幼?”
  一股子強大的壓迫感瞬間襲來,魏悅隻覺得整個人都麻木了幾許,頭頂那雙鷹眸射出來的視線就像他腰間砍過無數頭顱的飲血劍,嘶嘶鳴叫著,呐喊著,是一種血腥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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