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猶如一排海浪般的黑色洪}流上。 等到匈奴人距離重騎兵不過二百米的距離時，他們才看清對面的全貌。 眼睛和嘴巴等關鍵地方，隻留下一絲不足一指寬的縫隙。 哪怕是關節的地方，都有鑲嵌著鐵片的軟甲包裹。 漆黑的戰甲，將騎兵和戰馬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宛如一尊尊從地獄爬出來的黑色惡魔。 所有的騎兵緊緊抱著戰馬的脖子，肋下夾著長槍，頭都不抬地直衝而來。 瞪大著雙眼，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懼。 尤其是當雙方的距離進入一百米之內。 匈奴的騎兵們，看著自己射出的弓箭，落在了對面的黑色洪流上，然後又一個不落地被紛紛彈開。 那種面對未知的恐懼，瞬間就爬滿了匈奴騎兵的心靈。 而此時，跟隨在重騎兵之後的大秦弩騎兵，首先展現出他們的強大殺傷力。 如雨一般的弩箭從重騎兵的身後升起，然後像是一片飛快的烏雲從兩陣之間的空地飛過。 最後盡數降落在匈奴的陣營當中。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當第一波弩箭還在空中飛行的時候，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等到雙方陣營接觸之時，短短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內。 大秦弩騎兵，就已經將他們的遠程打擊力量宣泄一空。 “轟……” 一聲讓整個天地都幾乎凝固的碰撞聲響起。 然後恐怖的一幕就在雙方騎兵的衝撞處上演。 只見大秦重騎兵的衝鋒只是稍微緩慢了一絲，但對面匈奴的騎兵們，卻以他們衝過來的速度，又再次向著後方，向著兩側直飛而起。 囫蹌著撞過來，卻殘肢斷臂地飛了回去。 僅僅十排的重騎兵，就仿佛一個巴掌拍蒼蠅一樣。 瞬間將匈奴的騎兵方陣拍地七零八落。 而這還只是開始。 偶有躲過重騎兵衝擊，卻還沒有從發懵中清醒過來的匈奴騎兵。 迎接他們地卻是一把把換了重劍的弩騎兵的砍殺。 哪怕你再幸運，緊跟在弩騎兵後面的步兵，也會讓你明白什麽是大秦軍人的風采。 就在第一波衝擊開始的時候，那數百米寬的重騎兵方陣。 剛剛衝入到匈奴人的陣營當中，就以五百人為一個小方陣，成扇形狀，向著整個匈奴陣營斜著分散而去。 本以為這場戰爭要消耗相當長的時間，甚至白起都做好了夜戰的準備。 但當太陽的余暉還在盡情灑落的時候，匈奴一方的陣營早就變成了七零八落的存在。 而從兩側城門衝擊而出的輕騎兵，也已經投入戰場已經一個時辰。 秉持著皇帝陛下最大限度削弱異族的態度，白起並沒有喊出那句著名的“投降不殺”。 而是讓所有機動性強大的騎兵，不停地在戰場上來回圍繞。 從上方看去，秦軍就像一輪帶著刀片的轉輪，不停地收割著匈奴人的性命。 失去了騎兵的衝擊力和機動性，被秦軍包圍起來的匈奴人，戰力立即削弱了一大半。 所以在外圍騎兵收割的同時，內部戰場就完全成為了大秦步兵的天下。 悍不畏死的大秦銳士，手持長劍、矛戈，腰掛敵人頭顱。 面色冰冷地揮舞著武器，殺敵，砍頭，再殺，再砍…… 從遠方望去，一個個都像是地獄大門裡湧現而出的魔頭一樣，徹底地摧毀了匈奴人的心智。 “我投降……我……” “別殺我……” 雖然一句句蹩腳的大秦官話，不時從戰場上響起，但卻沒有絲毫影響到大秦士兵搶奪戰功的節奏。 而且，站在中軍指揮戰爭地是誰？ 那可是敢於阬殺四十萬趙軍的人屠，對於這區區數萬的匈奴人，白起的眼光都沒有波動一下。 直到同樣一身是血的章邯走到身邊時，白起臉上冷峻的表情才松懈下來。 “是不是那個冒頓逃了？”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那肯定的眼神，卻已經確定了答案。 “讓大人失望了，末將沒能留住冒頓。” 對於章邯一臉愧疚的神色，白起語氣一轉，反而問起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是不是很奇怪，這場戰鬥我為什麽要用這麽簡單的戰術？” 有些跟隨不上白起的節奏，但章邯依然老實的點了點頭。 “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為在戰爭開始的時候，我就猜透了冒頓的心思。” “作為一個通過不正當手段上位的單於，他需要一場勝利。” “而同樣因為他上位的不正，所以內部不和。” “這兩者之間的矛盾，造就了他唯有一戰，決不能後退。” “所以，要想抓住對方不和的弱點，並且將整個弱點放大到整個戰場，那麽只有速戰速決。” “你還見過比衝陣更為迅速的戰爭嗎？” “更何況，陛下給我們的重騎兵，在這個時代中，絕對是無敵的存在。” “然後，你就看到了，就像現在一樣，被拖住的匈奴人，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白起的話，仿佛給章邯打開了一扇，新的戰爭方式的大門。 章邯的雙目之中，都開始閃現亮光。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戰爭竟然還能以對方主帥的心理動態為勝負手。 但他依然將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那麽我們為什麽不據城而守，伺機反擊？” “據城而守？” 無聲地笑了笑，白起才說道：“先不說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防守一說。” “就算是有，也不是這次。” “如果我們一開始防守的話，那麽這場戰爭就是單方面的攻城戰，最起碼數天之內是。” 說到這裡，白起舉起了三根手指頭。 “如果讓匈奴連續攻城三天，那麽即使匈奴這場戰爭打敗了，那麽他也勝利了。” “因為，他會利用這三天，將所有匈奴的力量都通過戰爭地壓力凝聚起來，成為未來匈奴強大的基礎。” “而且，最為主要的是，一旦發生了攻城戰，那麽結束的主動權就掌握在對方的手裡。” 看著晚霞映照下，天地一片紅色，白起悠悠地聲音回蕩在章邯的耳邊。 “你要記住兩點，一是所有的兵法都比的是心態；二是作為一個主帥，勝利不是最為重要的。” “最為重要的是，你想什麽時候選擇結束戰爭，那麽就能帶著你麾下的士兵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