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並非若離譜寫,乃是若乾年前誤讀了一本雜書……”若離琴技差成這樣,可不敢誇口說曲子是自己譜成的。這樣沒邊的吹噓,要是給瑾夫子聽見,估計會第一個跳出來戳穿自己。 “什麽書!?” 若離原本就是搪塞一句,誰想到伯雅忽然嚴肅起來,那滿是桃花的狐狸眼瞬間一寒。竟讓若離微退了半步。 伯雅眼中的肅色一閃而過,若離再仔細看時,看見的全是普通的好奇與期盼。 若離十分錯愕,卻也只能當做是自己的錯覺。手上的傷痛,與伯雅的異樣,讓若離並不想繼續站在這裡,隻想快點回去。於是懦懦地開口道:“奇異志。” 好在本該繼續追問這本書的好奇寶寶,似乎忽然收了興趣。伯雅聽聞‘奇異志’一書毫無反應,隻淡淡點頭,便轉身去與別人攀談。 若離對伯雅這突然的冷淡也不適應。不過只要能離開這裡,那狐狸男究竟安得什麽心,也不關她事。 伯雅不再說話,黎老爺也沒有耐心再問下去。他眼神暴躁地看向黎夫人的方向,比起若離手上的傷,黎老爺更在乎的是自己的臉面:壽宴之上,黎府千金怎會拿出這樣的破琴彈奏!?要不是若離一曲驚人美妙,黎老爺一定會現在就衝過去問個明白! 見黎老爺和伯雅都不再問。若離松了口氣,連忙借口下去敷藥,帶了問月匆匆離去。卻不見背對著她的伯雅,一臉神采飛揚,袖中緊握的拳頭,顯示出他安奈不住的激動。 伯雅對若離興趣的來源,可以說正是這一本‘奇異志’!他從若離第一次踏入懸壺堂,就明白了這女子手中掌握的價值!當他從若離房中‘偷’到了三手抄,就更加能肯定這一點。那上面的藥方、菜譜、故事都充滿了奇幻,而第一頁紙上所寫的‘奇異志’三個字,更是被伯雅深深銘記。若離此時親口說出了‘奇異志’,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 伯雅之所以忽然停止了詢問,就是不想讓更多的人關注‘奇異志’。見黎老爺與眾賓客神色如常,他便更加清楚,這‘奇異志’果然只有若離小姑娘獨有,甚至連黎老爺,恐怕都不知道那是什麽! 這樣就好,他微微眯起狐狸眼睛,將香甜的醇酒一飲而盡。接下來,要想個什麽法子,才能讓這若離小姑娘交出‘奇異志’呢?…… 若離這邊才一轉出花園,問月臉上就再藏不住焦急:“小姐,你先回桃花塢去歇著。今天下人都忙著壽宴,也不知前頭有沒有跑腿兒的。還是我出去一趟,給您請個郎中瞧瞧。” “不必,我禁得住疼。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就好。”若離見四下無人,將累贅的廣袖挽起,露出一截受傷的腕子來,以防衣物的摩擦,使得傷口更加疼痛。 問月見若離如此肯定,隻得順從,主仆二人終於離了喧鬧的花園,回到桃花塢。 進了自己的屋子,若離更加毫無顧忌。乾脆將裡外袖子都翻上去,將小臂整個露出。那被野蜂叮蜇過的地方,已經泛出黑紫顏色,連帶周圍的皮膚,也隱約開始泛紅。 “小姐傷得這樣重,夫人還讓小姐彈琴……”饒是謹慎如問月,都想說兩句黎夫人的不是。 說起這傷口的罪魁禍首,其實應該是若露才對。只是當時問月在外院迎賓,並不知道而已。 “別說這些了,你先去小廚房,拿些濃鹼水來。”若離吩咐道,“就是尋常吃麵點時,用得那種食用鹼。” 蜂毒可用鹼水中和,若離知道這個常識,這才不讓問月去請郎中。 “濃鹼水?是什麽?”問月剛抬腳往小廚房去,又收了步子,傻乎乎的看著若離。 若離幾乎一個趔趄,問月不知道什麽是鹼,那就是說明這裡沒有鹼…… 若離趕緊編了個小謊:“嗯,鹼是一種藥材,就是芒硝。沒有就罷了。”她掩飾著自己的懊惱,“牛乳,菊*花、生薑、蒲公英這些總該有的,隨便取一樣來。” 問月掰著指頭記下,這才轉身去準備。 若離用嘴輕輕吹了一下傷口,那痛感立刻鑽心而來。疼得若離直要緊牙齒,再不敢亂動,乖乖等著問月將可以治療蜂蜇傷口的幾樣東西拿來。 問月很快便拿了這些東西來,若離眯著眼睛將傷口裡的細刺拔出,然後均勻地塗抹了一層牛乳。眼看著周圍的紅腫,就消下去不少。 “原來牛乳還有這種作用。”問月見生了效果,連忙將生薑也掰開,若離挑了一片薑,直接蓋在傷口上。 生薑的刺激,疼得若離直吸冷氣。問月正要上前查看,就聽見秀兒一路飛奔跑進屋子:“小姐怎麽樣了?” 秀兒進屋見了若離的手腕,又看見桌上一堆奇怪的東西。張口就指責問月:“你怎麽這樣大意!為何不去請郎中?” 秀兒突然而來的脾氣,把若離也嚇了一跳。若離隻道她是過度關心自己,因此並沒放在心上。 見問月還沒回答,若離就連忙擺手:“請郎中來,又要等候。我可沒那耐性。”若離用下巴指指桌上的東西,“這些都是治療蜂毒的東西,你們不要小看,這可比郎中有用多了。” 秀兒聽聞是若離的意思, 這才收了脾氣。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問月一眼,又對若離說道:“我把那些東西都挪去小佛堂了,只是小佛堂的門鎖壞了,一直關不上。這才耽誤了時間。趕回來時候就聽說小姐傷了!我不放心,這才急著跑過來!” “你也別急,你瞧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因為秀兒年紀小,又是最早跟著自己的,所以若離總對她更寬容些:“壽宴還沒結束,花園裡正是忙著的時候。我也歇夠了,這就過去幫忙吧。” 若離說著就要起身,秀兒卻一臉躊躇,隻低頭搓著衣服,似乎有話要說。 見若離和問月都奇怪地看著她,秀兒這才開口:“小姐既然傷了,就別到園子裡去了。要是嫌人手不夠,我和問月一同過去也就夠了。”秀兒說完,拉起問月就要離開。 秀兒明顯有話未曾說清楚,若離哪能這麽稀裡糊塗的放她們走?當即沉了臉色:“給我站住。” 問月趕緊拉住秀兒:“花園出了什麽事情,你快說清楚,讓小姐自己做主拿主意。” 秀兒這才發覺自己犯了逾越的大忌,雖然不想說,卻也只能說了。 “我從小佛堂回來,就已經不見小姐身影了。聽說小姐傷了,我就跟王嬤嬤告了假,往這邊尋來。”秀兒停頓了一下,見若離很認真的在聽,只能歎著氣繼續說下去,“我正要離開時,聽見夫人又在跟外人數落咱們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