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大地,暗沉沉地,不見一絲光,天空被厚實的雲層遮蔽,無論是星光還是月光都無法透射下來,靜謐的山林中只有風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夜行鳥撲打翅膀的聲響,整個世界靜得仿佛已經被徹底遺忘了一般。在這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有的人酣然入睡,不知天下憂愁,有的人輾轉反側,憂心忡忡,更有的人則壓根沒有想要休息的意思——菲爾斯慢慢走在黑暗的山坡上,步履緩慢而輕盈,好似完全沒有重量一般,被他踏足的植被只是輕輕地彎了彎腰——從這樣的弧度看來,壓在它們身上的完全不是一個大男人的重量,甚至,一隻兔子,一隻松鼠都能製造出比他此時所做製造的更大的傷害來。默默走在黑暗中,夜的清冷,與整個世界的安靜並沒有令菲爾斯冷靜下來,每天,每夜,越是到了這樣安靜的時候,他心中的躁動便越加強烈——心跳又重又,血液從心房中猛力賁張出來,速投射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全身上下似乎都被這樣的緊張與躁動支配著,叫囂著想要破壞,想要宣泄,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滅乾淨!菲爾斯閉上眼——無論是睜開眼還是閉上眼,他的眼前都是一片黑暗,遙遙無際的黑暗……黑暗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在他眼前逝去,上一秒還在嬉笑怒罵的身影,下一刻卻在他的眼前、身側,在他的周圍化為烏有!耳邊有風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了調,嗚嗚地,好似戰場的號角,在那蒼茫的曠野上孤單地吹響——也不知是進攻還是撤退……每一次號角聲起,無數年輕的身軀就這般前赴後繼地投入到永遠止境的戰鬥,一次又一次,久而久之。那曾經是榮譽象征的號角竟演變成有如死神的號召,可是,縱然如此,仍然有無數年輕的生命願意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去響應它的召喚,去護衛它的榮譽與尊嚴……菲爾斯無意識地走著,任冷風拂面。卻是渾身躁熱難耐,直憋到實在受不了了,他才會從懷中取出一瓶藥劑,小小地喝上一口,靜靜地等待藥效發揮作用。然後繼續漫無目的地遊蕩——他走啊走,黑暗中,誰也不會知道。他所走過的地方,草葉微彎,在某一瞬間,這些被他踩過的草葉卻突然毫無征兆地化為草灰,被風一吹,便消逝得無影無蹤……明伯斯植培基地的海拔較高,相比於平地,自然更迎來每日的日出——當太陽將整片天空染出絢麗的色彩時。菲爾斯正在進行今天的例行晨練任務,騰若蛟龍,劍似流星。一點也看不出他昨夜徹夜未眠,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四下晃蕩了一整夜。劇烈的運動讓他發泄出身體的過剩精力,再加上早間陽光的作用。菲爾斯體內的躁動感這才稍稍有所緩解,心隨劍走,精妙的劍術在他手中一、一呈現,附在劍尖上的燦金色鬥氣光茫在耀眼的晨光之中顯得暗淡許多,但卻始終表明菲爾斯體非凡的戰鬥力——整個晨練過程中,這點劍芒竟是一分也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由此可見,菲爾斯對鬥氣的掌握已經做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越是鍛煉越是興奮,菲爾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自己的訓練——“沙沙……”突然間,遠處林間細碎的聲晌傳入菲爾斯的耳中,雖然並沒有打亂他的訓練節奏,但菲爾斯仍然是借著一個騰身換位的便利向出聲的方向掃了一眼,只見那一片墨綠、濃綠、鮮綠、嫩綠、青綠等各色綠意交織而成的密林中,一個土黃色的身影就如同一隻小土撥鼠一般,這裡挖挖,那裡挖挖,有時可能是挖到好東西了,開心地在原地蹦噠了大幾十下,表現出十足驚喜的神情……那是西維亞,一個才16歲的小丫頭,平時看著再如何穩重成熟,每當獨處的時候,卻總是不經意流露出這個年紀所特有的青春活力與嬌憨可愛。當然,這一切對於菲爾斯而言是毫無意義的——在他眼中,女人都是一個模樣——西維亞真正引起菲爾斯關注的原因在於她那總是與眾不同的反應模式,以及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平靜的神秘古怪能量!是的,令人安心平靜——這是菲爾斯目前最缺少的東西,也是他出現在這個小山村、小山溝的重要原因!菲爾斯早已經完成了晨練,但是,他並沒有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隨著西維爾的走動而轉動,一會東,一會北,完全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性,有時,走著走著,竟會突然跳起來,猛然轉向,向某處跑去,有時則是望著某株植物發出可以驚動整個森林的尖叫聲,驚走無數鳥雀走獸……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著她,只是本能地覺得,她對他有利——非常有利!遙想之前,西維亞閉關時,他曾去探望,在那靜室門前聞得淺淺淡淡的不知名香氣——那一刻,困擾他數年的躁動竟如同積氧融一般,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令他生出一種全身泡在溫泉中一般的舒爽。只是,可惜,這樣的安寧只是一瞬,在西維亞出關之後,他便再也沒有聞到那樣的香氣了。那麽,如此一來,他該拿她怎麽辦呢?菲爾斯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既不願被一個他人如此掣肘,卻也想盡解決自己的身體問題——那麽,現在,他該怎麽辦?……西維亞可不知道菲爾斯此時正琢磨著要如何在不傷害他自身利益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地利用她——甚至而言,連菲爾斯此時的存在,她也是毫不知情的,此時的她,正一心一意地投入到魔法植物的搜尋之路。西維亞的植靈已經徹底成形,經由植靈,她總算可以與魔法植物們進行更深入的交流,並開始進行魔法植物的培育實踐——比起1級植培師的稀有,1級魔法植物可謂是俯拾皆是!魔法植物的培育與普通植物的培育大不一樣。既然能被稱為“魔法植物”,這些植物都或多或少具備一定的理智與情緒——普通植物在培育的過程中,只需要保證它們能順利開花結果,繁茂一生,可是,“魔法植物”卻不同。它們最需要的是保持自己的“靈性”。植物有靈,魔法植物則更有靈性,這種靈性使它們能力非凡,同時,也使它們更為其它生物所覬覦……畢竟。一株優秀的魔法植物可以令人速突破現有瓶頸。好容易選定了自己喜歡的1級魔法植物,西維亞從懷中取出培育皿,小心地將它移植進去。然後迅速關上培育皿,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天哪,她怎麽還在這兒啊!”遠遠地,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正站在家門前逛來逛去,西維亞隻覺整個大腦發緊發疼,整個人也說不上是氣還是不氣。“愛情的力量,”七葉在西維亞識海中說著,然後吃吃笑開。西維亞沒好氣地對天白了一眼。給自己做了無數的心理建設之後,才以一種壯士蕭蕭的氣勢向前走去——“西維亞,你總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夏琳才見到她便熱情地迎了上來,開始各種獻寶,各種八卦。西維亞面無表情地聽著。然後一路向前,很順利地便抵達了自家的小屋,入屋前,她一擺手,表明了誰也別來煩她——無論是公事、私事,無論事情輕重緩急……不過,夏琳如果這麽聽話,那她就不是夏琳了——她直接無視西維亞暗示的喻意,反倒熱情十足地纏著她,然後自故自地說著各種事情,直到西維亞忍無可忍,重重一關門,粗暴而直接地將她關在門外……“哼,有什麽了不起的!”夏琳望著結實的木門,氣不過來地用力跺腳,卻發現絲毫不解氣,便忍不住伸腿衝著木門就是一下——“哎呀!”夏琳隻覺腳指頭都要裂開了,疼得不行——疼痛中,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所謂計劃、所謂行動竟是如此地愚蠢不堪。可是,她還能怎麽辦呢?夏琳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那位高貴俊美的菲爾斯先生是那麽地迷人,卻也是那麽地遙遠,她如果不從西維亞這裡想辦法,又該如何親近他呢?嘟著嘴,滿臉委屈的夏琳就這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西維亞的住所,慢慢地回到科特一家的小木屋——今天天氣晴好,老科特下田照顧新出苗的植物,科特夫人則帶著邦妮及兩個更小點的孩子去山裡挖野菜,采摘些這個時候特有的植物。唯一留在家中的卻不是科特家的人, 而是夏琳的母親,莉迪夫人。相比於科特夫人的健碩豐滿,莉迪夫人則是嬌小玲瓏,不同的生活賦予這兩位女性以不同的氣質,前者幹練爽氣,後者優雅精致——無法比較說是誰更美麗,因為她們都將自己的生活經營得有滋有味。莉迪夫人看見女兒垂頭喪氣地走著,不免微一蹙眉,招手將女兒叫過來,細問道:“你最近幾天是怎麽回事,成天像丟了魂兒一樣,怎麽,迷上了哪家的小男人了?”“母親!”夏琳滿臉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莉迪夫人見狀嗤笑一聲,毫不客氣道:“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這時羞澀給誰看?說吧,你看上誰了——我可沒想到,這樣山溝溝角落裡居然也有你能看上眼的人。”夏琳聽得出莉迪夫人是在嘲笑自己眼光降低了,可是,她自己卻是信心滿滿地一抬頭一挺胸,眼冒紅星地述說著菲爾斯先生——她恨不得把一切讚美詞都堆砌到他身上。莉迪夫人卻是越聽越皺眉,不待夏琳說完,她便打斷她道:“這樣的男人你駕馭不了,你還是別想了。”夏琳卻是不服,捉著莉迪夫人的手撒嬌道:“母親,母親,你就給我想想辦法吧,我愛他,我一定是愛上他了,沒有他,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母親,母親,你一定要幫幫我,一定要幫幫我。”莉迪夫人被她纏得沒法,隻得歎息一聲,一手攬過女兒,將她半抱進懷中,仔仔細細地面授玄機…….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