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月吟之死 昨日深夜,當鍾聲在午夜響起的時候,驚起了一片飛鳥。 在霧氣氤氳的阿瓦隆之城中,有飛鳥靈活的雙翼劃過夜空,在星辰地照耀之下翱翔。那是一隻烏鴉,白色的烏鴉。 這是無月之夜,月光被漆黑的雲層覆蓋了,只有點點星光。 白鴉從濃霧中飛空而起,盤旋在沉睡的城市之上,俯瞰著城市中的音樂燈火。就在沉重的午夜鍾聲中,白鴉無聲地飛向了鍾樓,落在巨大鍾表盤上的尖銳指針上。 午夜時分,那一柄由黃銅鑄就的指針宛如劍刃一般,指向天空。 白鴉無聲地回首,環顧四周,最後穿過了鍾樓的天窗和層層齒輪機械之後,進入了黑暗的鍾樓。 一點燭火無聲的亮著,照亮了滿是塵埃鍾樓。 在黑暗之中,無聲地亮起了數點碧光,那是獸眼中燭火的倒影,獵食者們的陰鷙眼瞳。那些碧綠的眼眸滿是冷漠的視線,在這個房間中縱橫交錯,彼此打量,帶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個小小的房間中已經沾滿了十數隻鳥。他們彼此的樣貌各不相同,有的是黑色的禿鷲,有的是灰色的海鳥,在其中還有一隻碩大無朋的鵜鶘。 鵜鶘的長喙下垂著,看上去像是在笑,但眼神卻倏無笑意,反而寂靜而幽深。 看到白鴉的到來,鵜鶘就張開口,發出了聲音:“先生們,這一次召集你們前來,想必大家都知道是為了什麽。我想大家沒心情彼此客套,直接進入正題吧。” “當然。” “調查結果出來了麽?” “我也不想浪費時間。” 群鳥一陣喧囂,發出人語。 若是有人在這裡,恐怕會驚嚇到半死。可在樂師眼中,面前的這樣場景卻包含著別樣的奧秘。 這些鳥類都並非是真正的活物,而是以太幻化而成的傀儡,精致又冰冷的死物。 此刻它們飛翔展翅或者口吐人言,只不過是來自於遙遠處操縱者的控制。 他們為了掩蓋彼此的身份,或者擔心被有心人察覺這一次會議,他們選擇了用傀儡前來。可哪怕是傀儡,也做的如此精細,無時不刻地要體現出貴族的華麗。講話的聲音裡帶著像是詠歎一般的頓挫語氣,滿是矜持的威儀。 當鳥群寂靜下來之後,鵜鶘環顧著在場的同類,沙啞地聲音像是一個老人:“前些日子,在下城區出現的異象,相比大家都收到了消息。” 他停頓了一下,沙啞地聲音勾起了令所有人連日以來輾轉難眠的回憶: “——海上升明月。 根據查證,那確實是樂師的宿命之章和世界共鳴、干涉現實所產生的景象……大家擔心沒有錯,那個人,可能又回來了。” 話音一落,鳥群頓時喧囂起來,他們或是憤怒的質問,或是錯愕的沉默,或者是抓緊每一個細節提問,意圖駁倒這種可能。 唯一相同的,是話音中那無法掩蓋的恐懼。 “夠了!” 鵜鶘提高了聲音,將他們紛亂的聲音徹底壓下來。看著它們陷入寂靜,他才再次開口說道:“關於前些日子出現的異象,我們已經動用了各種關系,找到了現場。 可惜,一無所獲。 在場所有的人都已經變成了精神病人,活下來的人都進入了阿卡姆精神病院。或許有生之年都無法恢復清醒。 死去的人已經被皇家研究院帶走,那裡是牛頓那個瘋子的底盤,我們插不上手。現場所有的痕跡都被清理掉了,滴水不漏。 可那種異象,卻像是故意為之……” “他在示威。”禿鷲的聲音像是咬著牙,憤怒呢喃:“他就是想要讓我們看到!” 貓頭鷹的眼神也陰沉無比:“沒錯,他要告訴我們,他回來了!” “簡直狂妄!他一個人能夠對抗整個安格魯帝國的力量麽!” “他在做夢!” “可是……” “夠了,究竟我們在爭吵什麽?這個時候還想要內亂麽?” “怎麽了?你怕了?” 明明看起來像是一群飛鳥呱噪的鳴叫,可是卻不同的聲音在互相地爭論著,或老或少,或者恐慌,或者震怒。 直到最後,所有地飛鳥都回過頭,凝視向角落中的同伴:“白鴉,你向我們保證過,他已經死了。” 寂靜突如其來,在所有同類的質詢之下,白鴉依舊淡然,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們的眼瞳,直到他們終於冷靜下來之後,他才開口,淡淡地說道: “他確實死了。” 就像是點燃了什麽東西,群鳥震怒。 “你說謊!” “白鴉,我受夠了你的謊話!” “可那一天的異狀是怎麽回事?!” “整個世界,唯一能夠造成那種景象的宿命之章,就只有一個!” “——月吟。” 在混亂中,不知道是誰說出了那個仿佛代表災厄的名字,於是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被那個看似風雅的名字所震懾,眼神不知所措。 在一片心悸的寂靜中,主持會議的鵜鶘展開翅膀,壓下了所有人眼中的恐慌。 他問道:“那個家夥逃走之前,將自己所有的記錄都銷毀掉了。至今在座的人裡,恐怕都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你能確定沒有殺錯人嗎?” 旁邊的貓頭鷹陰測測地說:“況且對於樂師來說,借屍還魂的把戲也不罕見吧?” “聽說還有的樂師能夠變成老鼠……” 禿鷲說:“逃走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沒錯,我聽說樂師死了之後,也有可能從墳墓裡爬出來……” 鳥群再一次開始喧囂了。 “你們是在講笑話麽?各位!” 可這一次喧囂中,白鴉卻忽然發出了肅冷地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話。 “遵從命運,萬物由生至死。人力有窮,汝當謹守界限。敬畏以太,唯有大源永恆……自黑暗時代以來,這句話就是所有樂師的誓言,諸位曾經聽過麽?” 他環顧著錯愕地同伴,聲音滿是嘲諷:“各位是不是傳奇小說看多了? 自人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便注定走向死亡。這是命運的安排,沒有任何人能夠抗拒。人死,便不會複生。哪裡會有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借屍還魂? 人類何曾有過‘靈魂’這麽奢侈的東西?就算曾經有過的話,幾千年,人類的祖先就將它賣給邪神了吧?” “變成老鼠?無稽之談!如果能夠做到的話,變化學派‘質量守恆’的定律就被顛覆了,不知道多少人會因為樂理的反噬而瘋癲而死。 不要被牛頓那個崇信偽經的家夥誤導,他連樂師都不是,只是一個被蘋果砸了腦子之後變成神經病的瘋子而已! 月吟已經死了,這件事,千真萬確!” “哼,誰知道月吟有沒有什麽底牌?” 禿鷲低聲嘟噥:“直到如今,令人長生的手段還少麽?” 白鴉冷冷地道:“長生,不是不死!” “那教皇又……” “夠了!”白鴉怒喝:“或許您在塵世中足夠威風凜凜,但你膽敢揣測神的領域麽?” “我不敢,但別忘了月吟原來在皇家研究院是做什麽的!” 禿鷲反詰:“直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那個家夥究竟在禁忌的體系裡前進到多深的程度? 他逃走之前,將所有的研究記錄,所有有關人員腦中的記憶都全部清除掉了。 任何和他打過交道的人都徹底忘記了他的存在。這麽多年以來,我們除了知道他是一個東方人以外,就沒有掌握的線索了!” “況且,真的有人殺得了他麽?” 貓頭鷹說,“就算是麥克斯韋那個瘋子甚至都不願意與他交戰,皇家樂師團也對他無可奈何,就連蓋烏斯率領龍騎兵部隊親自去捉拿他,也在他的手裡也折損過半!” “沒錯!那一次行動之後,蓋烏斯就直接叛變了。至今我們都不知道,蓋烏斯究竟在他身上得到了什麽秘密!” “我就知道那個羅慕路斯人不能信任!教皇陛下將諾大的權力交給了蓋烏斯,結果只要一個東方雜種的蠱惑,他在帝國最需要他的時候背叛了我們!” “革命軍?那群該死的叛逆!我看蓋烏斯和月吟根本就沆瀣一氣,都是一丘之貉……” “可事到如今怎麽辦?萬一月吟真的沒死,他們聯合起來的……” “諸位!冷靜一些。” 白鴉發出聲音,沒有人理會他,於是他的眼神變得憤怒了,提高了聲音: “冷靜!!!” 終於,鳥群安靜下來了。 “你看,現在冷靜下來了,多好?” 白鴉淡淡地說:“不用擔心了,月吟已經死了,毋庸置疑。” “你如何肯定?” 鵜鶘沉默許久,肅聲問:“就算是多強大的樂師,在面對他的時候,也有可能是失手吧?” “這個你們不需要擔心。” 白鴉輕聲笑起來:“唯有這一點,絕無可能。那個人至今沒有失手過,也沒有讓其他人對他失望過。 沒有任何樂師敢言說能夠戰勝他。他既然動了手,告訴我們月吟已經死了,那麽他就定然不會活著。” “你如何確定他沒有蒙騙你?” “因為不!需!要!” 白鴉冷聲說出了那個名字。 於是在閣樓之中,陷入漫長的沉默和寂靜,群鳥錯愕地交換著視線,許久之後,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穩定。 像是塵埃落定,他們發出松了口氣的聲音。 那句話就像是有著神奇的魔力一般,令混亂的局面瞬間抵定。 因為那一瞬間的寂靜中,白鴉輕聲說: “——殺死月吟的人,是巴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