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顏宏一直都知道自己本身的處境和條件，以前他也不覺得自己老，在部隊裡，戰爭勝利之後，像他這個歲數娶年輕小姑娘的一把把的，在他們的想法裡那就是要找思想上進的，特別是做報告的時候，有多少大學生崇拜他們，他們就是英雄，嫁給英雄那才是讓人羨慕的事。 李顏宏娶的妻子，就是在一次做報告之後，經上面的首長給介紹的，是個女大學生，嫁給他那年正好畢業，上面又不想讓他們夫妻分開，所以就把人分配到了就近的初中裡當老師。 李顏宏卻是在部隊裡呆習慣了，哪怕離家近，也是十天半個月回去一次，夫妻兩娶少離多，妻子又是個心高氣傲的，要不是有首長介紹，跟本不會看上他這個大老粗，哪怕在軍校裡渡過金，那也是掛羊頭賣狗肉，與真正的知識份子比不了。 那時候的李顏宏是自信的、張揚的，哪怕就是上級有做了讓他看不慣的事他也敢管，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哪裡會像現在一樣，他自己都發現了，二春的話也讓他自己都覺自己此時有多潦倒。 “那行，可不管怎說，也是我老李欠了你的，日後有機會，我一定彌補你。”李顏宏斂起那一刻的頹喪，又恢復平日裡大咧咧的樣子，轉移注意力的轉身去吃飯。 二春見他這般應下，也沒有再作聲。 外屋裡李顏在實驗室拿起菜團子咬了一大口，卻是什麽滋味也嘗不出來，如同嚼蠟般，屋裡屋外兩個人各懷心事的安靜的吃著飯，不過沒有給他們多少走神的機會，王寡婦就又來了。 人進來的時候一邊打身上的雪，一邊道，“這天下起來就沒完，我家過冬的樹枝還沒有撿，我才和人定好了，明天上山，過來和兄弟說一聲。” 說完抬起頭，看到李顏宏在吃菜團子，笑道，“怎站在外屋吃呢?” “張老哥去了老周屯，就我和二春，也不用放啥桌子。”李顏宏把手裡剩下的半個菜團子擠進嘴裡，“明早啥時候上山?走的時候在村道上喊我一聲就行。” “那行，明天告訴二春妹子也別做飯了，就叫上張大爺一起到我家裡吃。”王寡婦也沒有進屋，說了句就走了。 也沒有去和二春說，到是全拖了李顏宏去辦。 李顏宏把人送出屋，看著人出了院子才又折回來，又吃了兩個菜團子，才對著小北炕低聲道，“二春，你王家嫂子的話聽到了吧?” “不去。”二春直接打斷他的話。 李顏宏一個大老粗看不出來，二春可看得分明，王寡婦這是把李顏宏當成自己家人，剛剛那句話也不過是客套，李顏宏這大老粗竟然當真了。 平時看著鬼主意不少，還是因為作風問題被下放下來的，怎對男女之事上看著還像個傻子是的呢。 “那明天我的飯就別帶了，我去那邊吃。”李顏宏回了一句，就回了西屋。 二春哼了哼，她又不是聾子，還用他多事的交代一句? 外面，王雲頂著大雪往家裡走，其實這事早就前陣子說好的，跟本不用再跑一趟，但是下午的事讓王雲的心怎麽也安靜不下來，還是控制不住的拿這個當借口跑了一趟，她也知道看這一眼也不能怎麽樣，但是這心就像長了草一樣，再不過來這一晚也別想睡了。 可是等聽到張老頭不回來之後，王雲的心就越發的安靜不下來，孤男寡女的住在一個屋簷下，誰知道晚上摸黑之後會有什麽事? 半路上，王雲看到了李鐵柱，眼睛一亮，心下馬上就有了主意，離的遠遠的就笑著打招呼，“這不是鐵柱嗎?才去小萍家了啊?定下啥時候過禮了沒有?到時嫂子也得去隨禮。” 李鐵柱憨笑的點了點頭，一臉的害羞，隻叫了一聲‘嫂子’，也不多言語。 “我才從二春家出來，看著二春的心情不怎好，下午她還和李家兄弟打起來了。”說到這，王雲深深的歎了口氣，“原本這事也不該和你說，可嫂子知道你是個好的，今天晚上張大爺還不回來住，二春又不待見我，我和她做伴她也不會同意，我又怕她和李家兄弟再吵起來。” “那我去吧。”李鐵柱原本聽到二春，臉上的笑就退了下去。 等聽到是和李顏宏打架，那雙鞋的事就不重要了，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這心裡閃過一抹欣喜。 “這….我看還是算了，你要是去了，一問就知道是我說出去的，還不得讓二春撕了我。”王雲猶豫的反對。 “嫂子放心，這事我懂。”李鐵柱憨笑的抓頭，“我就說家裡扒炕，我去找個宿，借住一晚。” “你這孩子，到是比我有辦法。”王雲笑著誇道，“那行， 雖然你和二春的婚事黃了，可日後二春也要叫你一聲姐夫，你過去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 李鐵柱被‘姐夫’兩字刺的心一疼，胡亂的點了點頭，和王寡婦道別就走，等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二春家的院外面，站在院外面，步腳也猶豫起來。 下雪的天天黑的也早，明明只有三點多，天就已經暗了下來，站在院門口，見屋裡沒有打燈，也靜悄悄的，李鐵柱想到二春就在屋裡，又想到二春上次說過的話，李鐵柱低下頭，他剛剛隻想著過來，卻忘記了二春說過的話，他過來又算怎麽回事，傳出去又讓村裡的人怎麽說二春? 他不想讓二春怨他。 李鐵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站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母親的叫聲，李鐵柱才驚醒，回過頭愣愣的看著已到了身前的母親。 “你到這傻站著幹啥?”王香一臉的火氣，也不多說，扯過兒子的胳膊就往外拉，“走，跟我回家。讓你給小萍送點吃的，你這一去就沒了影，要不是我出來看一眼，還不知道你要啥時候回去，以後你少到這邊來，你想讓村裡人的唾沫淹死咱們家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