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皇孫沒舅舅了 次日一早,張安世興衝衝地到東宮去。 他幾乎是叉著手進入太子妃張氏的寢殿的。 此時,在太子妃張氏的寢殿裡,朱瞻基正乖巧地跪坐在一旁。 而幾個宦官則托著一個諾大的鎦金如意,如意上,赫然一個壽字。 張安世一看到這玉如意,便兩眼放光道:“阿姐,這是給我的嗎?” 張氏此時正垂頭端詳著玉如意,聽了張安世的話,不僅蹙眉又嫣然一笑,道:“你別胡鬧,這……是送給母后的。” “送皇后娘娘的?”張安世不禁失望,隨即就道:“阿姐,你不公啊,我這做兄弟的,為了阿姐,現在夾著尾巴做人,老實本分,人見人誇,阿姐若不信,就問瞻基。” 被點名的朱瞻基,迷茫地抬著眼,一聲不吭。 太子妃張氏就笑道:“是是是,你肯聽話,不和朱勇和張軏這兩個壞透了的家夥胡鬧,阿姐自然也就心安了。不過嘛,伱別打這如意的主意,母后大病初愈,我這做兒媳的,怎可不入宮陛見呢?這是大喜事,我需送一份好禮去,為了太子殿下,也要討母后的歡心。” 張安世失望的噢了一聲。 張氏又低聲道:“漢王妃和其他的命婦也去……我聽說,漢王妃備下了厚禮……” 張安世打了個激靈,立即和張氏進入同仇敵愾一般的戰鬥模式。 他道:“厚禮,有多厚?” “聽說……是從漢王藩邸那兒搜羅來的。” 張安世一聽,立即就明白了什麽意思。 其實在南京城,有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那就是漢王比太子有錢,而且要有錢得多。 理由倒不是朱棣厚此薄彼,而是因為朱高熾是太子,太子嘛,自然是歸詹事府供養的,說穿了,太子其實也相當於是領俸祿的,國庫每年都會拿出一筆銀子出來,供給東宮開銷。 而這個數目,其實並不會誇張,畢竟太子是儲君嘛,他和皇帝還不算分家,理論上,是皇帝和太子湊著一起過日子。 可漢王不一樣,漢王雖然還死乞白賴地留在京城,可實際上……他封了漢王之後,就有藩地。 漢王的藩國是在雲南,在那裡,有大量朝廷賜予的田莊,還有當地財政的供養,也就是說,漢王在京城裡,有舉半個雲南的軍民百姓供養著,能窮嗎? 張安世道:“所以阿姐打算拿這玉壁送給皇后娘娘,和漢王妃爭一爭?” 張氏蹙眉道:“倒也不是爭,我乃長媳,怎好甘居人後呢?為人媳者,是最難的,既要侍奉公婆,教他們滿意。又要親近自己的夫君,教他安心,還要教好孩子,這每一處都不能出錯。” 張安世便笑著道:“阿姐說的對,阿姐太厲害了,這些對別的無知婦人而言,當然是千難萬難,可在阿姐這兒,算個什麽。” 這話真不是吹捧,張安世的姐姐張氏,在歷史上可不是省油的燈,被稱為女中人傑。 張氏道:“不要油嘴滑舌,你年紀漸大了,要端莊肅穆,這才像個正兒八經的皇親樣子。” 張安世眼睛卻瞅著玉如意,道:“阿姐,我能不能細細看看。” 張氏道:“你別想佔為己有。” 張安世便湊上去,東看看,西看看:“這價格不低吧。” “花了兩千三百兩,你姐夫現在還心疼著呢?” 張安世說著,已將玉如意捧在手裡。 張氏連忙道:“小心一些……” 可說到這裡,那玉如意卻是啪嗒一下,自張安世的手裡滑落。 玉如意倒是結實,落地之後,彈跳而起,竟沒有碎裂。 只是這一下子,卻讓張氏驚呼一聲。 一旁的宦官則如惡狗撲食一般,一把將玉如意撿起,又跪下,口裡稱:“奴婢萬死。”說罷,將玉如意高高捧起。 這玉如意雖沒有摔碎,不過手柄的柄角卻已磕破了一些。 在尋常人眼裡,依舊還是奇珍異寶,可若是拿著一個有暇疵的玉如意入宮,顯然是不合適的。 這禮算是……廢了。 張氏眼裡瞬間掠過一絲心疼,卻是道:“安世,你……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 張安世則是很平靜地道:“阿姐,我故意的。” 張氏原本眼裡還滿是關切,可聽了張安世的話,驟然胸脯起伏,七竅生煙起來。 她禁不住瞪著這個親兄弟,咬著牙根呵叱道:“張安世!” “阿姐。”張安世依舊嬉皮笑臉:“你先別急,聽我說呀,這禮送過去,有個什麽用,保管那漢王妃還是要壓你一籌的。” “阿姐,你在東宮養尊處優慣了啊,平日裡都是高高在上,送禮這樣的事,你得問我。” 張氏惱怒地道:“所以你便將你姐夫好不容易得來的如意砸了?” 張安世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我還不曉得姐夫和阿姐的性子?我若是不砸,你們無論如何也要將這禮送入宮去的。阿姐,你信我,皇后娘娘喜歡什麽,天下沒幾個人比我更清楚。” 似乎還怕張氏不信,便接著道:“阿姐不信,可以在外頭打聽打聽,這南京城裡的婦女之友是誰?” 張氏心疼地取了玉如意檢視,她算是被自己的兄弟給氣著了,姣好的面容上,眼簾垂著,雖看不到她要殺人的眸光,可怒氣好像還在積攢。 “我張家真是撞了鬼,教我有你這種混帳兄弟。” 張安世道:“阿姐,這禮的事交給我吧,我保管皇后娘娘到時喜歡得不得了,到時候天天誇你。咱們至親至愛的皇帝陛下若要知曉,只怕也要對姐夫和你另眼相看。” “你別說啦,我不聽。” “阿姐非聽不可。” 張氏繃著臉,默不作聲。 張安世有點無語,怎麽和自己料想的不一樣,這到底是不是親姐啊。 不成,這禮非要他安排了才好,這可關系著姐夫的地位問題。 姐夫長得又不好,身材又差,腿腳又沒人家利索,而且還是長子,那些做父母的,不都更親近自己的幼子? 堂堂太子,能處處被人壓著嗎? 徐皇后和陛下感情之深,人所共知,所以徐皇后對太子的態度,對皇帝的影響必是極大的。 張安世便梗著脖子道:“阿姐,這是你說的,你教我死的,那我死,我死給你看,你不答應,今日我便不活了,我上吊。” 說罷,嗷嗷叫的開始解自己的腰帶,一面要尋房梁。 張氏隻款款坐著,冷漠地看著張安世。 宦官們卻是嚇壞了,一個個要攔著,這個道:“哎呀,公子別鬧啦。” “公子,有話好好說,娘娘見你這樣,該多傷心。” 張安世不理他們,尋了一個覺得較為安全的地方,便要開始系腰帶,一面道:“誰都別攔我,都別攔我。” 說罷,朝向一旁的朱瞻基道:“瞻基,你睜大眼睛看著,看一看你娘是怎麽逼死你的親舅舅的,你好好做個見證,以後你沒舅舅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