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墨雁秋
  周家外院大堂。
  屋裡燈火通明。
  一口巨大的陶鼎被安置在火堆上方，下面木柴燃燒得劈啪作響。
  陶鼎內，大塊的牛肉在沸騰的湯水中翻滾，肉塊隨著氣泡的湧動而上下起伏，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牛肉的色澤從鮮紅逐漸轉變為金黃，然後是深沉的棕褐色，表面泛著油光，讓人垂涎欲滴。
  牛肉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彌漫在空氣中。
  “咕嚕……咕嚕……”
  周圍的農戶圍坐在鼎邊，他們手持木碗和粗糙的木筷，盯著牛肉猛猛吞咽口水。
  做飯阿婆不時地用長柄杓輕輕攪動湯水。
  隨後用大杓撈出一塊牛肉，看了下色澤，覺得差不多熟了，小心翼翼地放入每個人的碗中。
  十余個農戶都滿滿一大碗，加上一起煮的蔬菜，他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吃到牛肉。
  有幾個農戶吃了一半，就舍不得吃，想著帶回家去給家中娃兒老母嘗嘗。
  墨雁秋端著三五人份切好了的牛肉片和一碟紅色醬料走出人群外，對那抱著長刀孤零零站定的鬥笠女子說：
  “這個，蘸醬，很好吃。”
  就地而坐，將牛肉片放在一旁，用筷子夾起牛肉片，在那紅色醬料裡滾了兩圈。
  那女子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娃娃臉，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鼻梁小巧而挺直，看起來煞是可愛，只是神情冷峻如冰霜。
  “嗯。”
  高飛雪高冷的說出一個字，其實她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之前只是想在這靈境領主面前在維持自己的‘高手’形象，可不想表現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聽某位前輩說過，保持神秘，高冷，這樣可以‘待價而沽’！
  見墨雁秋終於想起自己，高飛雪不再客氣，連忙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牛肉片，學著墨雁秋的樣子在紅亮的醬料中翻滾幾下。
  牛肉片在醬料中吸滿了濃鬱的香氣，表面裹上了一層油光，看起來更加誘人。
  一口吞下！
  “這這……”高飛雪猛地一滯，雙目瞪圓。
  墨雁秋挑了挑眉：“不合你胃口？”
  冬日裡清水煮肉，搭配青菜和野菜，再搭配上小郎君調配出的靈魂醬料，這可是幾個小夥伴最喜歡吃的食物。
  自從小郎君發明這什麽火鍋，冬日裡大家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聚在一起，跟著小郎君偷雞摸狗，她就拿著家裡的草藥出來製作醬料，混在一起亂燉。
  一人一筷子，圍坐一起，熱氣騰騰，暖洋洋的。
  墨雁秋想起那段開心的日子，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高飛雪大口地咀嚼了下，低著頭吞咽下那片牛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周青山，見他沒注意這邊，這才低聲說道：
  “嗚嗚……太好吃了……這就是你所說什麽火鍋？！麻辣？！難怪你這麽想回這裡！”
  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那鮮美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爆發。肉質鮮嫩多汁，與醬料的麻辣完美融合，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味覺衝擊。
  之前吃的食物同樣只有煮！煮！煮！煮！煮！
  TM的還是煮！
  聽說貴族吃的什麽人間美味，高飛雪從前是不信的，再好吃能用多好吃？
  黑雲城街上酒樓的‘美味佳肴’她又不是沒嘗過，也就那樣，放點鹽，煮的好看一些，湯裡加兩片青菜，然後多收她幾倍的價錢，吃的她直罵娘！
  而且只有雞、豬，雁、魚，還有一股子騷味和腥味，但那也是難得的美食，牛肉可珍貴嘞，只有貴族才能吃。
  別以為武者就可以大魚大肉，想的美！
  武者才是一個家庭落魄的開始……武者吃的比常人多，買大藥要錢，吃肉要錢，家裡沒有田地，又不需要打仗，去當兵都沒領主要，只能賣賣苦力。
  高飛雪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嫁給一位有封地的領主或者貴族，然後天天吃肉……
  可惜，貴族講究大家閨秀，門當戶對，而她家連個門檻都沒有。
  墨雁秋看著高飛雪的變化，眼中也露出了一絲笑意：“好吃就多吃點。”
  “還用伱說？”高飛雪低聲嘟囔了一句，拿起筷子，開始猛猛乾活。
    只是一會兒，高飛雪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空，三五人份的牛肉一下子就被吃了個乾乾淨淨。
  墨雁秋輕聲說：“沒吃飽？”
  高飛雪摸了摸肚子，感覺全身暖洋洋的，重重點點頭。
  屁話，這麽美味的牛肉，再來一頭，她也能吃得下……
  高飛雪抬起頭，望著不遠處熱氣騰騰的陶鼎，不自覺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醬汁，回味無窮。
  恰在此時，周青山端著滿滿一大盤十人份的牛肉片走來，就地而坐：
  “知道你們武者胃口大，多吃點，不夠還有。”
  這頭耕牛莫約有三百公斤，如果沒有武者，夠一千個人吃一餐了，這裡才幾個人。
  “這不好意思吧？”
  高飛雪嘴上雖然客氣地說著，但她的動作卻一點也不遲疑，筷子夾起一片牛肉，熟練地蘸上醬料，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
  周青山對高飛雪的行為並不以為意，他轉而望向墨雁秋，擠出一抹溫暖笑容：
  “雁秋姐，好久不見。”
  墨雁秋目光落在周青山身上，見他面色蒼白，眼中布滿血絲，嘴唇乾裂，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這樣的模樣，她前所未見，心中不由得揪緊，輕輕回道：
  “小郎君，好久不見。”
  停頓了一下，墨雁秋帶著一絲自責，繼續說道：“張鵬被黑雲城靈兵世家看重，招他做了護衛，他說，小郎君的恩情他銘記在心，日後必報。”
  張鵬就是張管事的孫兒，年紀和周青山一般大，都是十六歲的少年。
  周青山聽到這裡，捂嘴輕咳兩聲，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銘記在心，日後必報……”
  張管事從他信中得知大哥失蹤三個月，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暗中聯合劉家，準備賣了盛豐領，腦中心心念的也是榨乾他手裡最後一點資源為張鵬的武道鋪路。
  回報？
  這回報，他可受不起。
  高飛雪一邊咀嚼著牛肉，一邊抬頭加入了談話：
  “那個張鵬，天賦在演武堂也就勉勉強強算個中等，
  雁秋可是在演武堂被評為‘玄鐵’的武道苗子，出自武道山門的李師惜才，要特招她入山門，就這樣雁秋都給拒絕了。”
  “唉……也不知道你這鄉野小靈境有什麽好的，雁秋非得跑來這，前途堪憂哦……”
  高飛雪歎息一聲。
  這武道天資並不代表全部，潛力只是未來，資源才是關鍵。
  世家有‘靈種’份額，那張鵬中等天賦，服用靈種、大藥，異獸肉，實力肯定突飛猛進，修行速度一日千裡。
  而墨雁秋可就慘啦，餓著肚子，修為別說精進，能不能繼續修煉都是兩說。
  張鵬一兩日修煉一次，墨雁秋得一兩周修煉一次，這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周青山雖然對演武堂的‘玄鐵’評價不甚了解，但他清楚，墨雁秋的潛力絕對遠超張鵬。
  他注視著墨雁秋，她身穿簡樸的勁裝皮甲，風塵仆仆，臉上還殘留著血跡，掩飾不住的一絲疲憊，可眼神中卻透露出堅定，毅然放棄光明前途，冒著風雪，不畏艱難，回到了這片貧瘠的盛豐領。
  周青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很是觸動。
  “值得嗎？”不知怎麽地，他忽然低聲問了這麽一句。
  墨雁秋的眸子凝視著周青山許久，一字一頓道：
  “我曾立誓，學有所成，必將報效國家，盛豐領便是我的國，我的家，我的根！”
  (本章完)